第177章 塵埃落定(一)(1 / 1)
當金燦燦的陽光再一次伴隨著清脆悠婉的《秋日私語》透過梧桐樹斑駁的樹葉時,我們的新手醫生們定科的時間就到了。
很多人都已經知道了自己未來的去向。但是,在這兩年之間,有些人不再想去自己本來要去的科室,就像顧和跟何意欣。
不過顧和早在幾個月前就想清楚了。在離開急診科的時候,他就厚著臉皮問了主任是不是可以定科了回來急診科,主任也對顧和印象不錯,前幾個星期就告訴他自己已經去院裡要人了,也跟他原來的科室協商過,八成是沒問題的。
何意欣很矛盾,她本來要去心內科,那裡非常好,有她心目中的大神任佑安。可是,她來這裡不僅僅是想跟任佑安學習,她還想把自己曾經做得最差的事情做好。
她想去婦產科,想把那個粉紅色的嬰兒頭的影子從自己的記憶力摘除。
但很可惜,她沒有背景。她其實也去間接地問過自己在婦產科的老師,她們那邊當然是希望有新醫生來的。但是婦產科主任卻沒有急診科主任那麼仗義,她只說非常歡迎何意欣,但是還得何意欣自己去爭取一下。
有一天何意欣和容靖討論這個問題,容靖也知道她的情況,卻一時想不到好的建議。何意欣輕輕嘆氣,說:“其實也沒什麼。這兩年下來,不光是臨床的知識豐富了,我覺得我的心態也變成熟了,知道很多事情不能強求。就看那些病人吧,哪個是想得病的?但是既然都得了病又能怎樣?生活還不是要繼續,苦也一天,樂也一天,不如開心地過。我也是一樣,去婦產科終歸只是我的一個心願而已,既然是心願,那就有實現得了的和實現不了的,實現不實現我都是在救死扶傷。我應該學習你,哪裡有需要就去哪裡,幹一行愛一行,是金子到哪裡都能發光。”
容靖想了一會說:“其實我不是哪裡有需要就去哪裡,我是哪裡都想去,最後不得不讓他們分配好了。如果要說有一個特別想去的地方,我覺得可能精神科最需要我,我特別想改善那裡的一切,就像付海旭特別想要改變傳染科一樣,別的科室都有那麼多優秀的醫生了,也不差我一個。”
何意欣笑:“這麼說,精神科醫生都不優秀,必須要你去拯救他們了?”
容靖趕忙解釋:“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那裡的醫療理念相對落後,唉,這樣說好像還是在貶低他們,其實也不是他們自己的錯,人們的觀念也沒改變,他們獲得院裡和市裡的支援也少。”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何意欣說。
其實就在過去的幾個月裡,陸續有好幾個科室的領導和容靖談過心,表達了想要他去他們科室的想法。不難想象,容靖其實是一個好學生好醫生的典範,他勤奮好學,實事求是,勤於鑽研,不怕苦不怕累,哪裡需要就出現在哪裡,對待病人也有耐心,所以病人反饋就特別好。當然他也有他的毛病,稍微有點不會變通,說話有時太直接,不太會阿諛奉承,有時軟硬不吃,甚至還曾經犯過幫著病人跟醫院乾的事。
但是,幾乎大部分的科主任都是很看好他的業務能力和發展潛力的,沒有人不想要一個勤奮聰明會幹活的下屬。
神經外科的主任戚浩天找容靖的時候,滿臉自信,意氣風發:“容靖啊,我們科是院裡甚至市裡發展前景最好的科室了,效益也一直處於領先地位,你要來了,前途一片光明啊,要不要考慮一下來我們科,我去跟骨科的主任老譚商量,他肯定賣我面子!”
普外科的主任找容靖的時候好像一個推銷員:“容靖啊,依你的水平,來了普外馬上就可以獨立接手術了,闌尾炎什麼的我配學生給你帶去做就好了,怎麼樣,是不是很激動?”
消化科的主任比容靖自己還記得更清楚他當時的沮喪和鬱悶,好像不說這些他自己心裡過不去似的:“容靖啊,雖然你曾經在我們那裡犯過錯誤,但是我這個人是個很大度的人,你的業務能力我們還是有目共睹的,在我們這裡未了的心願,要不要繼續啊?我很看好你,你來了我可以很快推薦你去大醫院進修,回來就不一樣了哦。”
傳染科主任鍾正不擅長說服別人,但是她總是實事求是:“容靖啊,付海旭走了,我這裡急需一個跟他一樣優秀的青年醫生,你想不想像他一樣在我們這裡發展一下?現在傳染科可跟以前不一樣了哦,我們也算是烽火城的重點科室了。”
精神科主任找容靖的時候有些沒有底氣,其實他本意並不是來說服他去自己科室的,他說:“小容啊,我呢,是挺想要你來的,不過,我們這裡其實不缺人,我也不覺得哪個年輕醫生想去我那裡荒廢業務,所以呢,歡迎有空來玩哈。”他轉身走了幾步卻又轉身回來欲蓋彌彰地加了一句:“唉,要是你真能來我們科室多好啊。”
骨科的主任也知道容靖是個搶手的人,所以心裡很沒底,於是趁著空閒的時候也找容靖聊了幾句:“小容啊,離開骨科這麼久了,是不是有些懷念啊?反正我們都是挺想你的,早就把你當一家人了,記得要回來啊。別聽那些其它科室的人亂說,你生是骨科的人,死是骨科的鬼。”
看容靖睜大眼睛看著自己,譚主任意識到自己這話誇張了,連忙糾正:“唉,就是這個意思,我們科啊,是要定你了,你別三心二意。對了,胡漢元走的時候大大誇你呢,我印象中他沒這樣誇過誰呢。”
容靖一個也沒有馬上回答,都是很認真地告訴對方他會慎重考慮.
有些主任露出了驚訝的眼神,傳達一個訊息:“我們科室你還需要考慮,太有點自以為是了吧。”
還有些主任露出贊同的眼神,彷佛在說:“慎重考慮是對的,畢竟肯定還有別的科室也在搶你。”
當然還有少量自己不太有信心的主任連對視的眼神也不敢給一個就匆匆告別,意思就是,你的潛臺詞我聽懂了,但是我總歸是爭取過了。
容靖沒有對哪個科室特別偏愛,他乾脆就安心等著分配去骨科好了。不過何意欣總歸是有個心願,容靖想了想,決定去找王耀光打探一下。
看到容靖站在他辦公室的書桌前面,王耀光滿臉笑容,比平時看起來和藹可親多了。
“容靖,你這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王叔,我就問問我們定科的變動大不大?有沒有人改變了意願去跟原來不一樣的科室?”
“怎麼,你不想去骨科?”
“不是,我無所謂,您讓我去哪都行。”
“那,是何意欣想去其它科室?”在王耀光這種老狐狸面前,容靖三言兩語就露出了原形,不過他本來也沒打算隱瞞什麼。
“王叔,她想去婦產科,雖然婦產科主任說要人,現在哪個科室不想要人啊,不過讓她自己來申請,她還沒想好呢,我先幫她問問能不能自己申請,是什麼手續,還有啊,心內科那邊少一個人會不會同意呢?”
“這個李玉潔啊,就是個喜歡撇清責任的人,一點都不仗義,就這樣的小何還想去他們科呢?想清楚了沒有?”王耀光雖然也是醫生出身,卻做醫務工作許多年,醫術早忘得差不多了,對所有的人卻瞭如指掌,也算是做對了工作。
“我相信她不是因為人去婦產科的,而是自己對技術的追求吧,反正去哪個科室都要有些勾心鬥角。”容靖不喜歡背後講別人壞話,平時對人情世故什麼的也很少研究,這兩句分析也是這兩年期間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多半還是被顧和跟何意欣耳濡目染的。
“這話倒是有道理。不過,心內科今年只有何意欣一個人分配過去,不巧的是他們還有人要走,現在就等著人去填空呢。”
“誰走了?怎麼沒聽說?”
王耀光瞪了容靖一眼,容靖反應過來,趕緊解釋:“哦,我不是說你騙我,我是真沒聽說有人要走,一般都會傳出來的。”
王耀光嘆了一口氣:“張醫生本來也是個有前途的,最近聽說也被那個去廣東的傢伙蠱惑了,已經提了申請要走。”
“那確實有點困難啊,要是沒有人肯去內科補坑,他們肯定不會同意放人對吧?”
“就是這個道理啊。”
容靖有些喪氣地回去了,沒能幫上何意欣。巧的是他在回去的路上就遇見了心內科的主任大神任佑安。
容靖雖然沒有何意欣那麼崇拜任佑安,但是心裡對他也是十分欽佩,很多方面都以他為榜樣,所以看到他走過來,容靖特意停下來恭敬地跟他打招呼。
任佑安面帶微笑:“小容啊,來醫務科有事?”
容靖點頭,突然想起任佑安其實是個心胸坦蕩的人,有沒有可能可以直接跟他講講呢?於是,容靖真的開誠佈公講了出來:“任主任,聽說你們科室最近有人要走?是不是特別盼著有人分配過去工作啊?”
“哈哈是啊,你都知道了啊?我們這裡訊息傳得就是快。”
“主任,我有一個朋友,本來是分配在你們科室的,但是因為個人追求的原因,特別想去其它科室,你會同意嗎?”
“小容,你說的是小何?你知不知道我們今年只有一個新人,如果他不來我們張醫生走了剩下的醫生怎麼排班?”
容靖點頭,說:“我明白了任主任,我就是想問問有沒有可能,其實我也懂你們的難處,抱歉逾越了。”
容靖說完,跟任佑安打招呼離去。大約走出五步遠,任佑安在後面說:“容靖啊,現在沒有機會,但不是永遠都沒有。”
容靖有點不解地看他,心裡有些興奮,期待著任佑安改變主意帶給自己驚喜。任佑安微笑著說:“世界每天都在變,機會總是會來的,加油啊。”轉身而去。
容靖搖頭,大神果然是大神,說話跟個算命先生一樣神叨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