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番外四 長江後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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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九月一日,每年九月的第一個工作日醫院裡好多科室都會熱鬧非凡,因為會分來很多實習生和新人醫生護士。

容靖自從固定在骨科的第一年主任就開始給他分配學生了。那年他自己都很不好意思,認為才兩年工作經驗的自己根本不能勝任做別人的老師。但是主任和霍剛都對他信心滿滿,認為他帶實習醫生是綽綽有餘的。容靖硬著頭皮,回想著自己跟著老師的時候老師都做了什麼,一步一步地竟然也就這樣成為了一個帶教老師。雖然“教齡”不長,已經好幾年被評上優秀帶教老師了。

今年的實習醫生還不少,主任一下給容靖帶了兩個,一個男孩,跟容靖差不多高,帶著黑框眼鏡,很書卷氣的樣子,一個女孩,瘦瘦高高的,也帶著黑框眼鏡,兩個人穿著一樣的白大褂站一起跟龍鳳胎一樣。

“都叫什麼名字啊?你們倆看起來很像,不是兄妹吧?”容靖問。

女孩活潑一些,搶著回答:“不是不是,不過剛才在醫務科就有人這麼問了,我們倆一個男一個女怎麼就像了啊,就因為都帶了黑邊眼鏡嗎?唉,明天我去換眼鏡去。”

男孩連忙說:“不用不用,要換也是我換。”突然他像想到了什麼似的問:“哎,你是你們家親生的吧?我們倆不會是失散多年的兄妹吧?”

女孩火了:“你才不是親生的呢?你是撿的吧?還是小時候被拐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那我回去問問我媽。”男孩為得罪了女孩有些愧疚,看樣子他是真的為了排除他們倆是兄妹的可能性。

女孩和容靖聽到這都笑了,看樣子這真是個實誠的孩子啊。不過容靖沒給他們太多時間聊天,又問了一句:“什麼名字啊,怎麼扯遠了。”

女孩又快一步:“報告老師,我叫粟明玉,你可以叫我明玉,也可以叫我小玉。”

容靖說:“我還是叫你小粟吧。”然後看著男孩。

男孩立定了一下,就差把手舉到耳朵邊敬個禮了:“報告老師,我叫喬宇,你可以叫我小喬。”

女孩撲哧一聲笑了:“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

容靖回頭看了喬宇一眼:“喬宇?這名字有點熟啊。你……”

“你想起來了?容哥,是我!”喬宇臉上就是“我憋了特別久想要給你驚喜你終於配合我了”的那種表情,嘴角都快抑制不住地翹起來了。

“真的是你啊喬宇!都快認不出了來。考上醫學院了?不錯啊。”容靖拍著喬宇的肩膀,想著他當年在精神科跟自己“接頭”的時候認真的表情,跟剛才要回去核對自己是不是撿來的態度可不是一樣的嚴肅?

不過容靖馬上看到了小粟臉上有點委屈,因為喬宇竟然一不小心是老師的熟人,她頓時覺得被冷落了。

容靖調整了一下心緒,拿起病歷跟兩個人說:“走,去查房。”

小粟和小喬爭先恐後跟了上去。

中午容靖就約了喬宇跟自己一起吃飯,兩個人聊著這些年發生的事情,畢竟容靖年長,現在又是老師,所以多半是他在問喬宇的經歷。

原來他那年出院以後就回去復讀了高三,並且立志要考醫學院。精神科的事情喬宇記得很多,知道是容靖誘導自己接受治療才得以好轉,心裡非常感激,所以立下了學醫的志願。

不過也不是光有決心就行,他第一年還是落榜了,第二年才考上。如今醫學院畢業,他想盡辦法來到了烽火城醫院實習。碰巧的是,第一個科室就是骨科,第一個老師就是容靖,真不得不讓人感嘆緣分的奇妙啊。

喬宇實習完後第二年畢業了,想要應聘來到烽火城醫院工作。不過,這次還是沒有那麼順利。入職的一份表格上問應聘者是否曾經有過重大疾病,包含癌症艾滋和精神病等等,喬宇猶豫了很久,還是寫上了真實的經歷。但是這些表格經常都是走走過場,誰也沒想到真有人有病,更沒有人想到有病的人還老老實實承認了。

於是,等到所有手續都走完了,喬宇第二天就該正式上班了的時候,王耀光才發現他們招來的醫生曾經是一個精神分裂症患者。

精神科的主任還是當年喬宇住院的時候那個主任,院裡的領導找他問了一番話,他的態度很中立。喬宇當年的情況他一是一二是二地說了,對於院長詢問他是否認為喬宇的病會影響他今後的行醫狀態並且禍及到病人的問題,他也誠實地回答了:不知道。

精神科向來不受重視,也不是沒有原因的。要是換個見風使舵一點的主任,肯定就看著院長和書記的臉色揣摩著給了他們想要的回答,但是這位偏偏不會這一套。

“我真沒法回答,因為這是我第一次碰到這樣的情況,我只能說,他的情況很穩定,至少這麼多年了,從來沒再回來過我們科,但是我也不能說百分之百他不再復發,畢竟這個病就是這麼個情況。如果不發病,那肯定就不影響,如果發病,肯定就影響他治療診斷……”

他話沒說完就被如今已是滿頭白髮臨近退休的羅書記呵斥住了:“行行行,你別說了,都是廢話!我一個不學醫的都知道。”

來隔壁辦事的容靖恰好經過王耀光沒有關門的辦公室,本來打算進去打聲招呼,看這麼多人面色凝重地在裡面,覺得他們可能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商量,還是打算悄悄離開,結果被白院長和精神科主任雙雙看見了。

“容靖,你是不是當時在精神科?喬宇在我們那治療的時候,我記得你跟他關係不錯,他走的時候還特別感謝你來著。”精神科主任忙不迭地向容靖招手,可能一個人被這麼多人追問和責罵他已經慌不擇路只想找一個人來分擔一下了:“你這些年跟他有沒有聯絡?他復發過嗎?還去沒去過別的地方治療?”

一連串的問題下來把單純只是路過的容靖一下問得有點懵,他稍稍理了一下頭緒,知道了這事跟喬宇的職業甚至是一輩子的生活有關,絕不可以隨便亂答。

其實他並不能證明喬宇沒有復發,不過喬宇沒有來烽火城就診,也跟自己說沒有復發,他是相信喬宇的。可是有時信任也會犯錯,尤其是如果信任一個人卻要付出很多人的健康,容靖也沒有那麼堅定了。

看他愣了一會沒有回答,本來眼睛裡都冒著光的幾個領導也覺得沒有什麼希望了,抱著為大多數人利益著想的理念,老羅打算一錘定音:“既然這樣,我覺得還是不要考慮他了……”

“不!”容靖打斷了他。

羅書記一肚子悶氣,他知道容靖業務好人品也好,白院長和王耀光都喜歡得他不行,但是這樣強硬地打斷自己的話,態度還是不行,他正打算訓容靖幾句,容靖又搶著說話了:“我理解領導們的難處,確實不能拿那麼多人的健康和生命去冒險……”

在座的人都點頭,心裡頭卻都有點惋惜。

容靖又說:“但是他在這裡實習的表現是不錯的,應聘的時候考試你們應該也有結果,肯定是不錯才能透過,就這樣放過了一個人才是不是有點可惜。”

領導們也點頭,就是啊。

“而且,站在喬宇的角度考慮一下,如果我們不給他這次機會,大家都不給他這樣的機會,他這麼多年的書就白讀了,他找不到工作,養不活自己,是不是反而又會刺激他發病呢?得過病的人就不應該獲得機會嗎?坐過牢的人都能改過自新,得病的人還不是自己願意的。”

領導們也被打動了,怎麼就不是呢。但是,左右都有道理,到底要怎麼辦嘛?

“問題的關鍵在於他到底有沒有可能復發,會不會影響病人的診斷和治療。既然大家都不知道過去的幾年他的情況,那麼我們是不是可以觀察未來幾年的情況呢?”

“你的意思是……”王耀光半信半疑地看著他。

“對,我們可以給他比其他人更長的試用期或者見習期,如果他一年兩年都不復發,不犯錯,我們為什麼不給他這個機會呢?就算以後復發了,精神病人復發也是有症狀的,也不是一天之內突發的,總是有跡可循來得及防範,你們說呢?”

“那他自己會同意嗎?見習期比別人長。”白院長問。

“你們要是信得過我,我可以跟他談談,我覺得他會同意的。”

王耀光長舒了一口氣:“我百分百信得過你,就這麼辦吧!”

老白和老羅同時看了他一眼,王耀光瞬間意識到那兩人的官比自己大,要下決定最後也不是自己拍板,馬上閉嘴,收住了笑容,在心裡罵自己嘴怎麼就這麼快呢。

不過老羅和老白也很快同意了,畢竟入職手續都走完了才發現有問題也是個說出來很沒臉面的錯誤。

本著高尚的人道主義精神,喬宇同志順利地被批准走上了醫生的崗位。他從此都沒有再復發精神病,兢兢業業,潛心鑽研,後來也成了烽火成醫院的一代名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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