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番外五 皮特建科(1 / 1)
皮特也不記得自己到底熬了多少年,打了多少次報告,拜訪過多少位領導,甚至,送了多少禮,但終於,他在這一年獲得了上頭同意組建皮膚科病房的文書。
皮特看著那張紅標頭檔案,眼眶裡含著熱淚,摸摸自己有些花白的鬢角,還是咧開嘴笑了。
既然批了,皮特立即著手幹起來。
人他早就忽悠好了。醫生是院內感染科那個小黃,在付海旭那裡也幹了六七年了,一直想要轉臨床。但一來是他臨床經驗少,又沒有背景,肯定不可能一步登天去別的科室,也就只有皮特這樣的科室能給他伸去橄欖枝。二來這些年付海旭那裡也一直很忙,今年才剛好又有新人補進去,這樣小黃才能出來。
護士的話更好辦了,但凡年紀大點還在臨床倒班的護士都會想要挑個輕鬆一點的科室,早就有好幾個人之前聽到風聲就來聯絡皮特,到最後他竟然還能從中挑了兩個性格好態度好技術也不差的護士。
皮特帶著小黃去四處找淘汰下來的病床。沒辦法,能同意他組建病房的前提就是很多設施要他自己去想辦法。
幸好皮特還有個忘年交姚放在普外,普外是個重點科室,什麼好東西都是他們先得,像病床這些東西,他們那裡淘汰下來的也就是舊一些,修修補補都能用。
“不過……”皮特看著從普外拉過來的支離破碎的一堆鐵架子,有點犯愁:“這就算我架起來了,也不一定牢固吧?”
小黃拍拍胸脯:“皮老師,交給我。”
“你還會修這個?”
小黃笑了,是皮特前幾次跟他聊天時從沒見過的胸有成竹意氣風發的笑:“您知道我在去衛生院之前是做什麼的嗎?”
“啊?你不是讀過醫專嗎?”
“是讀過,但那是復讀後才考上的,復讀也是休息了一年才讀的。”
“休息一年幹嘛了?”
“在鋼鐵廠做焊接。”
皮特仰頭大笑,自己也是撿到寶了。他欣慰地拍拍小黃的肩膀:“那病房裡大大小小的設施都靠你了,可以啊,斜槓青年。”
小黃立正,行了個不怎麼標準的軍禮:“保證完成任務!”
他從沒想到,自己不想公之於眾的那段沒有學歷的黑歷史,也會有一天派得上用場。看來,人多學一點東西總是沒錯的。
皮特還想撿些別的零碎,又去了普外科,護士長沒空理他,讓他自己去庫房找。
“應該沒鎖門,裡面都是舊東西,平時都不怎麼鎖,你自己去看。”護士長說。
皮特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問:“我怕我一個人拿不了,徒弟有事,護士長你能不能借幾個實習生給我?”
護士長實在是忙,沒空跟他拉扯,點頭答應。
皮特開心地往走廊盡頭的庫房走去,只聽到護士長在後頭大吼一聲:“現在有空的實習生都去庫房給皮醫生幫個忙,皮膚科病房新開張,讓他請喝飲料!”
我什麼時候答應了!
但皮特隨即笑了,新開張,出點血我願意。
皮特一邊幻想開張後病床爆滿病人對他感恩戴德的場景,一邊推開了庫房的門,然後就被釘在了門口。
門對著的窗邊,有兩個人貼在一起,他推門的時候,很明顯其中的一個在抱著另外一個啃。
皮特的推門聲驚動了那兩人,背對著他的人回過頭來,於是也露出了後面那個人的臉。
是姚放和邢璐。
皮特沒出聲,這令人震驚的畫面直接讓他大腦停擺了,想不出合適的語言。
但他還是意識到了,既然這兩人躲在這裡親熱,八成是不想給別人看到。做為姚放的好朋友,雖然有點生氣他瞞著自己,還是下意識的想要幫他保守秘密,便打算關門退出。
誰知,他身後突然湧出來四五個人,喊著:“皮老師,要幫什麼?我們來了!”
是護士長剛才吼來的幾個實習生。現在他們和皮特一起被釘在了庫房門口。
姚放和邢璐也沒想到這寂靜得幾乎要鬧鬼的庫房會突然有人造訪,並且他們還被圍觀了。
驚訝了兩秒,邢璐反應過來,一把推開姚放,清了清嗓子,理了理頭髮,大步往門外走,若無其事地抱怨:“一個堂堂外科醫生,連眼睫毛都搞不出來,我真是的,幹嘛要找你啊……”
姚放苦笑,欲蓋彌彰地說:“呵呵,畢竟殺雞焉用牛刀嘛……”
皮特趕緊接話:“正好,老姚,你也來給我幫忙,拖點你們不要的舊東西去我的皮膚科。”
大家似乎都鬆了一口氣,鬧騰著幫起忙來。
晚上,皮特約了姚放吃飯。
“交待吧,還有什麼好瞞的,別說我老花,我也只有四十一歲。”皮特有些氣哄哄的。
姚放不停吃菜,沒好意思抬頭直視皮特的眼神,鼓著腮幫子說:“你都看見了,就是那樣,我跟邢璐談戀愛唄。”
“多久了?”
“幾個月吧。”
“喲,保密工作很到位啊,都幾個月了醫院都沒人知道吧?”
“我其實沒什麼,就是邢璐她,唉,她不肯說!”姚放說著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皮特一眼就看出他心裡有不滿。
“男未婚女未嫁的,為什麼不說?”
“我也不理解啊,她說什麼馬上要晉中級職稱了,要以事業為重。”
“那你倆談戀愛影響工作了?”
“我沒覺得啊!”
“說實話,今天你是不是故意不鎖門的?你倆要是想躲,哪能那麼容易被人發現。”皮特很瞭解自己的兄弟姚放。
“嘿嘿嘿,看破不說破。”姚放早就想公開,但邢璐死活不肯,只能耍點小心機,結果不小心得逞了。
姚放端起桌子上一個杯子就要喝,皮特眼尖,一把奪走了他手裡的杯子:“這杯是我的酒,你不是值班嗎?”
“哦,沒看清。”姚放拿起旁邊的白開水一飲而盡:“老皮,真不是我故意瞞你,我瞞誰也不瞞你,她不願意,我要是大張旗鼓公開的話,要是她生氣了我搞不好還得單身幾年,我都三十四了!誰不想老婆孩子熱炕頭?偷偷摸摸談戀愛也比沒有戀愛談要好。”
說完他似乎回憶起了談戀愛的諸多甜蜜,笑得五官都柔和起來,一點兒也不符合他的壯漢形象。
皮特嘆口氣,拿酒杯碰了一下姚放的水杯,也仰頭喝光,說:“那就對她好點,讓她早點給你轉正,畢竟,邢璐這樣的女人也不多見,你還是珍惜點。”
這話他愛聽,姚放決定,改天老皮開張他要讓他的新病房蓬蓽生輝。
姚放吃完飯回到值班室,看見邢璐在裡面等他。
“你怎麼來了,不是回家了嗎?”
邢璐走到姚放前面,伸手摟住他的脖子,湊過去親了親姚放的嘴角,輕聲說:“吃飽了嗎?陪老皮吃?他罵你了沒?”
姚放也摟住邢璐的腰,又親了她的唇一下,笑著說:“他不會罵我的。”
他知道邢璐之所以對自己這麼溫柔,多半是怕自己因為白天她不想承認兩人關係的舉動而生氣。但她是邢璐啊,姚放怎麼會生她的氣。但他也不點明,就想多享受一下平日裡都是女漢子的邢璐柔情的一面。
“那……你不會就此公開我們的關係吧?”邢璐小心翼翼地問。
“你怎麼想?不過,我就那麼見不得人嗎?”雖然之前一直同意邢璐的地下戀愛方案,但要說姚放不想公開是不可能的。
“怎麼會?是我自己啦,我不想別人說我升了主治是靠你的關係。”邢璐可難得用這種近乎發嗲的語氣說話,說得姚放心裡一陣酥麻。
“我有什麼關係,怎麼可能能幫你升主治?”
“那你好歹也比我大了這麼多,人脈也更廣,還有人說你馬上要做副主任了。”
姚放比邢璐大了七歲,確實前一陣子院黨委找他聊過副主任的事,不過還要等他的論文發表。
邢璐說的都是事實,但他也不同意邢璐如此妄自菲薄。邢璐自己也是很優秀的,一個女人在幾乎全部是男人的外科醫生團隊裡站穩了腳跟,技術也不比別人差。
說起來他們倆也是不打不相識,要不是當年那次吵架,他們也不會後來越走越近,直至現在走到一起。
“你是不是嫌我太老?”姚放開玩笑說。
邢璐瞪他一眼,帶著點嬌嗔說:“我就喜歡你老,你年紀大讓著點我唄,等我晉了中級職稱咱們再公開。我保證到時候隨你跟誰說,好不好嘛……”
這撒嬌誰受得了,何況是早就被邢璐牽走了心的姚放,只能忙不迭地答應:“好好好,都聽你的還不行嗎。”
兩個人不知怎麼又親在了一起。
外面值班護士帶的實習生突然在敲門:“醫生,醫生在嗎?三十五床術後的病人發燒了,三十九度五。”
兩人分開,邢璐條件反射推開姚放,大聲答應:“來了!”
她把姚放往門口一推,去開門。
“哎,你等下……”
“噓!等會回來說。”邢璐瞪他一眼,出去了。
“幾點結束手術的?誰的病人,病歷呢?算了,我自己來找。”
邢璐走到護士站的病歷櫃前面,搜尋三十五床病歷。旁邊正在寫報告的值班護士李玲看著她一動不動,滿臉驚訝。
邢璐找出來三十五床的病歷,似乎也感受到了李玲的目光,偏頭問她:“怎麼了?”
李玲吞了一口水:“你從值班房出來?”
“嗯哪。”
“姚醫生還在值班房?”
邢璐心裡一咯噔,她怎麼知道姚放也在,被看見了,不對,有什麼不對,但應該姚放會很小心才對啊。
“沒有啊,你說什麼,他為什麼會在值班房?”邢璐強裝鎮定回答。
“因為,今天是姚醫生值班。”李玲面無表情地說完,定定地看著邢璐,想看看她怎麼解釋。
邢璐在心裡痛罵了自己一句,這個可惡的責任心啊,聽到病人不好就出來,結果忘記了今天不是自己值班,這不是自己暴露了嗎!
姚放這人也很惡劣,怎麼都不阻止自己呢。她等下一定要去好好教訓他。
結果一回頭,姚放趴在護士站的接待檯面上,笑得直抽。
“我跟你說了等一下,你自己要出來的。”他說。
邢璐給了他一個白眼,把病歷往他手裡一拍,走了。
雖然手被鋁皮的病歷本震得發麻,姚放還是心情大好。他想,這可不怪我,被一向八卦的值班護士知道,這下估計想瞞也瞞不住了。其實邢璐也是太自欺欺人了,今天白天圍觀他們的那幾個實習醫生會相信他們只是吹睫毛才怪呢。
第二週皮特的病房如期開張,畢竟是病房,也不好大張旗鼓掛橫幅歡迎別人來消費,所以也只是相熟的一些同仁和領導會抽空過來打個招呼,參觀一下。
但皮特仍然很正式地一早七點五十就站在護士站前面“迎賓”。
他旁邊的小黃悄聲說:“皮老師,院長說他十點才有空過來。書記說那就跟他一起十點再過來。”
“其他的科主任呢?”
“也沒說什麼時間,只說有空了過來。”
“哦。”皮特緊繃的脊背鬆懈了下來。
走廊裡傳來一陣人聲:“來來來,往這裡搬!”
皮特伸頭一看,好兄弟姚放指揮著醫院門口花店的老闆和店裡的工人正往他這裡搬好幾棵盆栽。
“這都是什麼?”皮特掩飾不住自己臉上的笑意。
“這是發財樹,這是萬年青,這是富貴竹,這是金錢樹……”姚放剛才已經被花店老闆楊遠橋科普過,現在是如數家珍。
“哎呀,你這人,這麼客氣幹什麼,還發財,我們這是病房,我們發財不好吧……”
“哎呀,就是個寓意,就這些東西好養,旺旺你的風水,辟邪,不是希望病人多的意思,是祝你事業有成的意思!”
姚放這個粗人,說話還是很有水平的!
皮特在心裡說了好幾遍友誼萬歲,姚放也沒空陪他,趕著進手術室去了。
但皮特沒被姚放的友誼感動多久。
院長和書記來了:“皮特,恭喜你啊,以後就是一科之主了,要繼承我們醫院的光榮傳統,鑽研技術,把皮膚科發揚光大……咦,姚放送的盆栽啊?他是不是在跟邢璐談戀愛?”
普外主任來了:“老皮!我們科的這些舊東西還不錯吧!咱們改天喝一杯!這是姚放這小子送的?他忙著談戀愛還記得送這個,果然還是你們的交情深。”
骨科主任來了:“皮老闆,你終於等到了這天!不容易啊。欸,姚放還送了東西啊,不好意思,我都忘了,不過他是該送,談戀愛了也沒請個客什麼的。”
門診主任來了:“老皮啊,以後還坐門診嗎?小黃坐?也行,想我們了回來看看哈,你以後坐專家門診,我給你換牌子。姚放送的盆栽?怎麼不也寫上邢璐的名字呢?”
神經內科護士長來了:“老皮,老同學,我也來看看你,恭喜你啊!姚放還知道送盆栽?邢璐讓他買的吧?難怪他最近啤酒肚都沒有了,邢璐這朵花插在他這坨牛糞上他總得管理下自己的形象吧。”
最後,皮特氣得衝過去把發財樹樹幹上繫著的寫著“姚放敬贈”的緞帶扯了下來,丟在地上踩了兩腳。但他想了一會兒,又還是把那緞帶撿起來認真地繫了回去。
讓這個老單身漢出點風頭又怎樣嘛,畢竟人家花了這麼多錢。重點是,咱皮膚科終於有病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