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投石問路（1 / 1）
“反常，太反常了！”
進入三月份，平穩沒多久的生豬價格又開始下跌了。
按常理來講，屠宰場應該降低屠宰量儘可能地規避風險才對。
事實是，屠宰量非但沒有降低，反而有繼續提升的架勢。
明明不是旺季，卻有大量產品湧入市場，而且是在價格下行的環境中，副產品已經有了激烈競爭苗頭，那麼多豬肉到底賣哪去了？
這種情況超出了孟大海的認知，實在是想不明白問題出在了哪裡。
林東一開始也覺得納悶，孟大海說過，往年三月份的屠宰量和價格會降到低點，最適合談承包。
現在已經三月份了，屠宰量哪有下降的跡象啊？
聽完孟大海的嘮叨，林東莫名有了一種熟悉感覺，仔細回想，心頭有了明悟。
“有沒有可能，出現了報復性消費。”
“啥叫報復性消費？”孟大海不明所以。
林東快速組織語言，言簡意賅道：“去年豬肉價格太貴，說吃不起豬肉的大有人在，或多或少都憋著怨氣。現在豬肉便宜了，就想把去年少吃的補回來。”
孟大海愣了幾秒，似乎有些理解不了，“還有這種情況？”
林東笑了。
這算什麼？
自己見過更厲害的報復性消費，那才叫離譜可笑！
2019年的天價豬肉，讓多少人怨聲載道，就連一向被人排斥的進口冷凍豬肉，都成了供不應求的熱銷品。
豬肉價格降下去後，多少人恨不得天天吃豬肉解氣，這種行為看似荒誕無稽，又能讓人理解。
看林東的反應，孟大海又有些動搖，唉聲嘆氣道：“現在就得找調貨老闆幫忙了，要是淡季還殺這麼多，競爭豈不是更加激烈……”
像是想到了什麼，孟大海臉色變了又變，眉心擰成了疙瘩。
……
3月5日，驚蟄，陰曆二月十三。
林秋帶著張萌回老家準備結婚，林東一個人發貨調貨忙得腳不沾地，利潤反而沒有年前相對清閒的時候多。
豬下水畢竟是小眾產品，銷量始終不如豬肉那麼大，再加上豬肉價格變得親民，豬下水的銷量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響。為了不讓產品滯銷，承包商只能主動降價讓利，競爭的後果就是副產品出貨價一降再降。
產量低的豬腰利潤還算湊合，產量高的豬肝除去各項成本，一公斤的利潤只剩下不到五毛錢。
調貨方面的利潤更加不盡人意，調貨價本就高於承包成本價，卻要以市場價出售，相當於自縛雙手和其他承包商競爭。
就這還得時刻提防被人挖客戶，一旦報貨數量有了變化，就得及時打電話瞭解情況，想辦法維繫拉攏客戶。
神經高度緊繃讓人疲憊不堪，林東還算稍稍好一些的，諸如孟大海這樣手裡掌握數樣產品的承包商，每天都是焦頭爛額。
高屠宰量不止是鑫隆一家，其他屠宰場同樣存在這樣的問題。
在供大於求的當下，不誇張地說，調貨老闆隨便找一個屠宰場都能調來貨，哪怕和承包商並不是很熟都不用擔心被坑。
更何況，現在是承包商主動尋求合作，調貨老闆的選擇更多，合作姿態難免有了變化。
“林東，老哥平時對你咋樣？”
“沒得說。”
孟大海黑眼圈濃重，眼球帶著明顯血絲，“既然這樣，你為什麼還要捨近求遠在別人手裡調貨？”
林東無奈嘆氣，“在你這調貨，不穩定啊！”
兩人不是沒有合作過，孟大海賣不動時，確實可以優先保證給林東調貨。一旦他自己能賣掉，就會中止調貨。
在正常生意人看來，這是無可厚非的事。
可若是從林東的角度來看，這是對自己的不負責任。
孟大海早已不是守著800頭屠宰量過活的孟大海了，鑫隆的屠宰極限就那麼大，如果不是市場出問題，孟大海很難保證長期穩定調貨，一旦斷了供貨，自己的客戶怎麼辦？
臨時去找別的同行調貨？
沒有長期穩定的合作基礎，誰會給你最優惠的調貨價？誰會確保給你貨？
利潤高低倒是次要的，銷售渠道一旦丟失，那就損失慘重了。
正式因為這樣，孟大海找調貨老闆合作才遇到了困難。
孟大海自知無法反駁，只能再打苦情牌，“你就當幫我一次，我按成本價給你，行不？”
成本價？
林東心頭一動，已經難到這種地步了嗎？別的整包商是不是也遇到了孟大海這樣的情況？
“你讓我考慮考慮。”
孟大海離開之後，林東立刻趕往車間。
“輝哥，給我弄一掛大腸，自己吃的，讓工人把油去幹淨。”
趙光輝先是點頭，而後疑惑道：“我記得恁爸喜歡肥的呀，還說沒有油就少了臟器味，不好吃。”
“過年喝酒吃肉多了，血壓高了。”林東隨便編了一個理由應付過去，拉著趙光輝去找大腸處理工人。
親自盯著工人修剪油脂，近乎苛刻的要求讓工人有些不耐煩，要不是自家領導在旁邊，肯定不能順著林東的意思弄。
好不容易處理乾淨，林東留下一句記賬，拎著大腸匆匆離開。
回到宿舍，林東先找來一隻泡沫箱，將大腸放在上面，與平日拍樣品無異，然後拿起許久沒用的數碼相機。
反覆審視幾遍，確保看不出端倪，這才把照片匯入電腦，弄到手機裡面。
收好大腸，林東再次來到車間，找郭傑的工人要了兩隻豬肚。
郭傑不在場裡，林東不好意思麻煩工人，只能回宿舍找來剪刀自己動手。
忙活了半個小時，總算看起來乾淨許多，洗去手上油脂粘液，又是一通拍照。
翻出上次出差留存的電話號碼，林東開始編輯資訊。
“精品無油大腸，老闆有需要嗎？”
“精品無油豬肚，葉老闆能接嗎？”
“……”
連續傳送了幾條彩信，林東點上一支菸開始吞雲吐霧。
孟大海主動以成本價調貨，足以說明市場競爭有多激烈，同時也驗證了同質化產品的銷售有多不穩定。
這種情況下，產品差異化很有可能讓人跳出苦海。
親眼目睹了身邊同行的慘狀，林東多了謹慎小心，沒敢貿然下手承包產品，只能用這種小手段投石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