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貌合神離 鼠目寸光（1 / 1）
次日。
混亂已久的青州城終於回覆了一些秩序。
今天是個大日子，在赤眉大將軍董昇的召集下，天南海北共十一路起義軍彙集在青州，總計六十三萬大軍於此處會盟。
董昇是個粗人，但正因如此，他才對於此次會盟儀式準備的十分細緻，生怕出一絲一毫的毛病讓其他首領看不起。
可千算萬算，還是出了問題。
十一路義軍首領紛紛落座後，竟然還有四人立於場中，為首之人抬頭看著坐在最高處的董昇，眼神不卑不亢，氣度觀感遠勝這些坐擁數萬兵馬的各路義軍首領，董昇不由問道：“足下是何人？可是前來參加會盟？”
不怪董昇有此一問，凡是前來參加會盟之人帶兵入城之後都會被董昇注意到，可黃季兵馬總共不過五百，又不曾親自上門拜訪，董昇自然不知道還有一路兵馬前來會盟。
黃季拱了拱手，不卑不亢道：“在下，姓黃名季，青州涿縣人士，聽聞赤眉大將軍召集天下英雄會盟，特散盡家財招募鄉勇前來。”
看著黃季一身麻衣，座中一人不屑笑道：“散盡家財招募鄉勇？你帶來了多少人馬啊？”
黃季扭頭看向那人：“算我四人在內，共計四百餘人。”
場內立刻是一陣鬨堂大笑，一名首領高聲道：“四百人？我們之中帶兵最少的也有兩萬人馬，你這區區四百人，也配來和我們會盟？”
黃季抬頭看向董昇：“天下興亡，匹夫有責，豈在於人多？董將軍欲行大義，我等便前來效力，僅此而已。”
董昇不願因為這一人擾亂了此次會盟，趕緊開口打圓場：“好一個有志之士，來人，上座。”
隨著黃季落座，趙嚴站在黃季身後，聽著最高處董昇滿口仁義道德替天行道，心中思緒卻不知道飄到了哪裡。
赤眉軍救不了這個世界。
這裡所謂的義軍都救不了這個世界，他雖然涉世不深，但卻能看出來這些人隱藏在替天行道這張大旗之下的心思。
若是真有心拯救天下黎民百姓，昨天夜裡他也不會看到那麼多百姓的屍體。
他們都如周肥一樣，被這個時代所吞噬了。
趙嚴在心中下了結論，既然這些人都和周肥一樣，那自己是不是也應該像殺了周肥一樣殺了他們？
想到這裡，趙嚴的手緩緩的握住了刀柄。
就在他左右掃視第一刀該砍向誰的時候，又有一隻手輕輕握住了他的刀鞘。
那是黃季的手。
他甚至沒有回頭，便已經猜到了趙嚴內心的想法。
好厲害的人。
這是趙嚴這些日子裡不知道第多少次在心中說道。
眼前的這個男人，其貌不揚，一身粗麻衣裳，不是練氣士，也不是武夫，只是一個凡人而已。
可就是這樣一個凡人，卻彷彿能看穿人心一般，趙嚴只覺得自己的所有想法在他面前似乎都無所遁形。
董昇仍然在高位上說著高來高去的言語，嶽山面色肅穆，張輞打著哈欠，趙嚴緩緩鬆開握住刀柄的手，扭頭瞥向別處。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在場眾人忽然端起酒杯對著高臺上的董昇敬酒，口中說道：“恭賀盟主。”
黃季同樣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隨著眾人一同把酒杯摔個粉碎，董昇五指張開大手一揮：“諸位！整頓兵馬，明日大軍東出汗孟關，兵發京城！”
場中眾人一陣山呼海嘯，氣勢磅礴大有要一舉把皇帝拉下馬的氣勢，就在此時門外忽然有一人撞入跪倒在地，大喊道：“報——”
眾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大喊聲喊的一愣，董昇看著跪在地上的那名士兵說道：“講。”
那名士兵說道：“原容進部下的校尉竇成率領五萬大軍前來，先鋒軍已至汗孟關前叫陣，我軍數位大將出戰，都被竇成斬了！”
聞聽此言，董昇表情頓時有些難看，但又不得不故作豪邁大笑道：“好好好，我等不去找他，他們卻自己送上門來了，諸位，我等今日會盟，便用那竇成的首級祭旗。”
各路人馬紛紛迎合，各自回營備軍，十二路人馬中有一路義軍名為綠林軍，首領名為孫雄，乃是荊州人士，麾下有士卒十萬，是僅次於赤眉軍的義軍勢力。
孫雄勢力並不弱於董昇，但苦於背後沒有世家支援，正欲趁此機會在各路人馬前表現一番，一來可以讓各路人馬對其生出欽佩之心，二來可以在徐家面前展示一番，於是便派親弟孫勝先率領一路人馬前去汗孟關奪這斬將頭功，自己則整頓人馬前去與各路勢力匯合。
不怪孫雄不將朝廷兵馬當作一回事，奈何荊州刺史為保全實力一直不曾認真攻擊綠林軍，只是派些編外散兵討伐，其弟孫勝頗有武力，對付那些散兵自然不在話下，久而久之孫雄便在心中不把朝廷兵馬當作一回事。
卻說孫勝引一路兵馬從小路趕往汗孟關，部隊輕裝簡行急行軍兩日趕至汗孟關，遙遙望見風中飄搖一面竇字大旗，便派兵前去叫陣，不多時就見數千兵馬排列整齊，一員金盔金甲的大將越眾而出，手持斬馬關刀指向綠林軍高呼：“我乃大將軍帳下驍驥校尉竇成，刀下不斬無名之輩，廝殺之前先報上姓名！”
孫勝眯眼望去，只見都成兩鬢已經微微斑白，竟是一員老將，不由心生輕視，笑道：“我乃綠林軍大將孫勝，想來不喜欺負老卒，你還是快快下去，換個年輕力壯的來跟我鬥上三百回合。”
聽到孫勝的挑釁，竇成卻並不以為意，反而大笑道：“還真是個無名之輩，快快退去，別來丟人現眼。”
孫勝哪管他說什麼，已經拍馬上前揮刀便砍，竇成兀自笑道：“今天刀下是要斬無名之輩了。”
說道此處，孫勝已經拍馬近前，竇成單手提著斬馬刀揮刀一砍，竟是將馬背上的孫勝振的一個趔趄，緊接著刀身一轉，刀尖挑下孫勝頭盔卻不傷其分毫。
孫勝只覺得頭頂一涼，回首看去發現竇成刀尖上挑著自己頭盔，當時只覺遍體生寒回身拍馬便跑，竇成也不追擊，將大刀立在地上從背後取出弓箭，張弓搭箭一箭射中孫勝後心。
孫勝一死，綠林軍頓時亂作一團四散潰逃，竇成大刀一揮率眾掩殺過去，這一戰數千綠林軍死的死逃得逃，等回到聯軍之中只剩下不到百人。
得知訊息的董昇大怒，可聯盟剛剛成立，身為盟主他還沒有樹立起足夠多的威信，只能暫且將此時壓下，心中卻是已經暗暗記下此事.
十二路大軍趕到汗孟關之時已經是三日之後，大軍剛到達汗孟關內，便聽到關外叫罵之聲不絕於耳，董昇登上城頭，只見數百士卒在城外列成一隊叫罵，其後有一名金盔金甲的將領在馬背上來回徘徊耀武揚威。
中軍大帳內，看著兩側各路人馬首領，董昇說道：“諸位，如今我大軍已至，可那關外匹夫仍在每日叫囂，諸位，可有願出戰者？”
下面一人立刻道：“我大將劉奔已經穿戴好盔甲，只要盟主一聲令下，隨時可以出關迎戰。”
說話之人是聯盟中勢力最小的幾人之一，這番作態自然是為了展露一下實力，免得被其他人瞧不起。
他口中的劉奔，原本是一名鐵匠，自幼便生的一身好氣力，手持兩把碩大鐵錘出關迎戰，大錘揮舞的呼呼作響，卻連竇成的邊都擦不到，反而被竇成一刀劈在頭上，連盔帶腦劈成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