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惡鬼的故事(1 / 1)
那是一個很漫長的故事了。
漫長到可以追溯到上古時期,那時候的人們還並沒有組成國家,而是一個個的部落。
遊家先祖的部落在一場戰鬥中失敗,遊家先祖淪為了奴隸,為了逃避被獻祭的命運在一個深夜裡逃走,被十幾名敵對部落的族人追殺,一時失足掉進一處山洞中。
在洞中,他遇到了一隻惡鬼。
那隻惡鬼到底長著怎樣的面容,現在已經沒有人知道了,只知道遊家先祖在看到惡鬼的第一眼便確定那東西就是一個惡鬼。
那個年代沒有志怪小說,部落祭祀動輒就是砍人手腳割了舌頭把人放在缸裡,放在現在看起來很嚇人的流著血淚的女鬼放在那時候的人眼中可能就是一個長得非常白淨的女子,可見當時先祖看到的那個玩意確實是長相猙獰。
眼見先祖在被追殺慌不擇路,那惡鬼咯咯怪笑著與先祖談起了條件,只要先祖與他簽訂契約,讓他得以寄宿在先祖以及先祖子嗣後代的識海中,他便可以賜予先祖能夠改變命運的力量。
走投無路的先祖選擇了答應,緊接著那隻惡鬼便飛到他的臉上宛如煙霧一般鑽進先祖的鼻孔,就這樣,先祖從一個奴隸瞬間一躍成為了練氣士。
那個時代沒有煉氣術的傳承,能夠成為練氣士的無一不是放在現世可以稱之為百年一遇的天才,不需要修行,吞吐的天地靈氣就能夠在體內自行運轉,又因為那個年代的靈氣十分濃郁,所以一旦成為練氣士便可擁有移山填海之能。
故而在那個時代,練氣士還有另一個稱呼。
神。
依靠著惡鬼的力量,先祖成為了神,而且是十分強大的神,天生便與風十分親近,狂風宛如他的摯友一般,舉手投足之間便可以掀起萬丈狂風,周圍其他部落的其他練氣士都不是他的對手,先祖一舉成為了數個部落的主人,生下的子嗣天賦也都十分卓絕。
因為這種力量,遊家自上古時期便是一個實力強大的大世家,直到今天仍舊是主宰一方的霸主,如今的豫州刺史游坦乃是遊家的偏支,揚州刺史公孫淵所屬的公孫氏家更是數百年來一直作為遊家的下屬,當年還未一統天下的元國故址正在此二州,也正是因為得到了遊家的扶持,元國黃氏得到了大量的糧草盔甲士卒資源,更是獲得了大量的武將與練氣士支援。
遊家,最鼎盛時期豢養數萬私兵,連隨便一個府裡家丁的武藝都能媲美校尉,直到近百年來越開始隱隱出現頹勢。
並非家中掌舵人不濟事,也不是族中後人的根骨天賦一代不如一代,而是因為當年的惡鬼似乎開始逐漸復甦了。
當年在惡鬼進入體內後,遊家先祖的身上便出現了一個宛如紫色花瓣一般的印記,等到長子出世之時,先祖身上的印記便變成了淺灰色,而先祖的長子身上則出現了那紫色的印記,就這樣,惡鬼的契約在每一代的家主長子身上傳承著,遊家的先祖們曾經用遊家的勢力調查惡鬼的來歷但卻沒有絲毫頭緒,加上除了長子身上會出現印記以外並沒有什麼其他變化,久而久之惡鬼的故事逐漸被後人們當成了一種傳說,族中後人甚至一度認為那紫色印記不過是一眾高深的血脈術法,能夠讓長子擁有更加傲人的天賦。
說著,老人伸手扯開自己的衣襟,露出滿是血跡的胸口,用袖子用力的擦了擦,露出胸口上那淺灰色的印記,繼續說道:
數千年來一直如此,直到近百年來,遊家才逐漸又意識到,惡鬼的故事似乎並不只是傳說,而是確實存在的。
因為不知從何時開始,身上帶有印記的遊家長子們開始能夠感受到惡鬼的存在了。
老人說著,眼底閃過一絲苦澀:“最早,是從我的父親開始,父親原本是一位溫文爾雅的翩翩君子,不僅能一手打理好族中的所有事物,而且練氣天賦冠絕當世,甚至年僅三十歲便引得白玉京中的掌舵人親自來到遊家請教煉氣術,可在父親步入中年之後總是會不知為何的煩躁,整個人也逐漸開始變得暴躁甚至動輒殺人,直到生下了我....”
“我的變化來的比父親要早,在二十歲及冠之後就能隱約之間察覺到有一雙眼睛時時刻刻的盯著我,那種感覺讓我整日心神不寧,甚至在一次關鍵的破境之中行錯了真氣險些走火入魔,可就在我即將失控的時候,體內忽然出現了一股不屬於我的真氣,強行把我的真氣帶回到正確的道路上。”
\"從那之後,我就經常能聽到別人聽不到的低語聲,那聲音從最開始的飄渺模糊變得逐漸清晰,我甚至著了魔一樣的想要聽清他到底在說什麼。\"
“不過我終究沒能聽清,因為,我的兒子出生了。”
“惡鬼纏上我兒子的速度更快了,在我大兒子年少之時便經常會說出一些不該他這個年紀說出口的殘暴言語,甚至在那低語聲的教唆下開始殺一些家畜,最後甚至險些殺了一名家丁,我為了讓兒子清醒過來,便把他關進了屋子裡,等我再去看他時候,僅僅半天時間,手無寸鐵的他竟然殺掉了看守的兩名家丁,那兩名已經在武夫御物境的家丁渾身上下都是被利器劃傷的傷口,手筋腳筋被斬斷最後活活的死於失血過多,那年,我的大兒子只有十歲。”
趙嚴不由得覺得有些悚然,追問道:‘然後呢,你大兒子怎麼了?’
老人眼中閃過一絲黯然,說道:“他死了,就在殺死了兩個家丁之後,自挖雙目,一頭撞死在牆上。”
“我遊家為了延續惡鬼帶來的絕佳根骨,從沒有過長子在生下孩子前離世,這是第一次,我本以為惡鬼的詛咒就會就此終結,可沒想到,二十年前,我二兒子生下的孩子身上竟然再次出現了那紫色的印記。”
“那個孩子,就是畢之。”
趙嚴問道:“比起你的大兒子,遊畢之感覺到惡鬼的時間也變得更到了?”
老人搖了搖頭:“不是感受,畢之他從出生之日起,就能看到那隻惡鬼,那惡鬼無時無刻不站在他的身後,不僅如此,畢之從小體內就會不斷地湧出不屬於他的真氣,隨著年齡的增長,真氣的數量也在迅速的增長,後來畢之不得不每日在湖邊耗盡全身真氣打潮,但卻仍然無濟於事,而那惡鬼也在無時無刻的蠱惑畢之,但畢之自幼心思堅韌,並沒有墮落為惡鬼的殺人工具。”
“可饒是如此,體內越來越多的真氣還是讓畢之痛苦不已,無時無刻不在承受著經脈的劇痛,畢之越發的暴躁,那惡鬼的蠱惑也逐漸開始有效果,為了保護族中親人不會被自己傷害,還是個孩子的畢之離開了遊家,這一走就是五年。”
“五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尋找我這可憐的孫兒,但有惡鬼在身的畢之移動十分迅速,每當我查到畢之下落趕到的時候只能看懂滿目狼藉,直到前些日子聽說青州出了一位修羅惡鬼,我猜那是叛軍對畢之的稱呼,就火速趕了過來,終於見到了我那可憐的孫兒,我想把他帶回族裡,但畢之執意要離開,最後體內的力量失控,我不忍心畢之繼續忍受此等痛苦,便想就此了結畢之的性命,可終究是沒能敵過那名惡鬼啊....”
說話之間,老人的淚水順著蒼老的臉頰滑落,此刻的老人臉上已經出現濃郁的死氣,趙嚴知道這老人的生命即將終結。
就在此時,老人扭頭看向趙嚴,說道:“你能幫幫我的孫兒嗎?只要你願意,我們遊家便是你的朋友!”
趙嚴伸手指了指自己:“我?”
雖然如今他是有了些奇遇,但還是知道自己多少儘量的,一個傳承了幾千年的練氣士家族都沒辦法的惡鬼,他一個泥腿子有什麼本事幫忙。
老人非常認真的說道:“雖然你如今的實力比起我那孫兒天壤之別,但我能感受到,你的身體裡有著和畢之相似之物,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但畢之一定知道,找到畢之,無論是幫他擺脫惡鬼的詛咒,還是殺了他,你都是我遊家的大恩人。”
說著,老人用盡最後的力氣從懷裡取出一枚白玉腰牌,也不知著腰牌是什麼材質,竟然在剛才那麼激烈的戰鬥中也沒有被損壞,老人緩緩將手中腰牌遞到趙嚴面前:“這是我遊家的令牌,族中族長與我各持一塊,凡我遊家之人,見令牌如見家主,只要你答應我竭盡所能的幫助畢之,我便把這塊令牌交給你,拿著這塊令牌找到遊家,遊家便會傾盡全力的幫助你。”
趙嚴幾乎沒有猶豫的說道:“我答應你。”
畢竟他也很想知道遊畢之身上的惡鬼,和自己身上的蜈蚣到底都是什麼東西,如今還能得到遊家的幫助,雖然以他的見識還是無法想象遊家的勢力有多大,但想必無論如何自己也不會有什麼損失。
見趙嚴答應,老人緩緩地點了點頭,將手中的腰牌遞給趙嚴後瞳孔逐漸渙散,趙嚴本想把腰牌收起來,才想起來自己身上現在連件衣服都沒有,等一抬頭就見老人已經嚥了氣,趙嚴嘆了口氣,找了根粗壯樹枝削了削,仗著力氣大硬是用樹枝在地上挖了個坑將老人埋了進去。
他自然不知道這樣身份的大人物,死後的墓室會很大很大,只是覺得人死如落葉歸根,要入土為安。
畢竟這年頭,又有幾人能在死後入土呢。
埋葬好了老人的屍體,趙嚴順著山路下山,山下的一眾士卒見自家將軍竟然是光屁股下來的不由得都有些驚訝,但誰也不敢問什麼,立刻就有伶俐的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脫下來交給趙嚴,趙嚴也不客氣,東拿一件西拿一件就把衣服湊齊了。
那幾人想著自己此舉可是替將軍解了圍,像趙嚴這樣年紀的少年一定都很好面子,今天這件事一定會記在心上,日後自己免不了升官,殊不知他們的這些討好純粹是拋媚眼給瞎子看,就趙嚴哪有那個腦回路能想明白這其中的彎彎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