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墮落(1 / 1)
佛門武僧在修行時,每修行一門新的武藝,就要配合著領悟一本佛經,世人普遍認為這是在以佛經來削減自身習武帶來的殺氣,其實佛經除了能夠打磨心中殺氣之外,還有更重要的作用,即為修心。
武夫習武,有三種修行途徑。
修心,首先就要心生寧靜,初入門者可掌握真氣走向,精研武藝招式,運用武學的變化,將自身融入武學之中,身心合一,心念一動則招式遞出,拳以打空為能,並無實物,與己心作戰,感悟武學勁道,大刀登峰造極爐火純青的武功意境。
武練,則是以實物為目標,練習打擊的技法入門簡單,但借外物而貪重者,無文體之功,故難打成,專修於武練者動作粗糙而少變化,因貪而失勢,難敵於文武雙練者之拳理。
而在文練武練之外,還有第三練。
摒棄文練,摒棄所有技巧,只追求極致到扭曲的打磨自身,即為——橫練。
顧名思義,橫練講究的就是修行成功蠻橫無理,武練的外物訓練在橫練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不再講究技巧,而是透過非人的訓練讓自己本身成為一種不合理的存在。
橫練之人相信,到達化境最快的方法就是直線往前走,修行路上的一切強敵一切阻礙都只是因為自己修行的強度不夠用,當肉體的強度突破人類的極限,就可以無視拳理,無視規則,以肉身成神。
如此非正常的修行,雖然可以打磨出“橫”的功夫,用則傷人甚至取人性命,看似強橫,但由於長時間非人訓練,體內將會潛藏有不計其數的暗傷,所以自古以來橫練之人不能長壽,巔峰一過便是終日被傷痛折磨。
橫練的道理比起文武練要簡單許多,講究一個遇石破石,遇山鑿山,所以大多數的橫練高手並無招式可言,但道理很簡單,真正能夠以橫練登頂之人卻少之又少,因此柴派橫練掌門人柴榮也一度認為自己的修行方法會不會是錯誤的。
天才,不足以概括張輞。
張輞,是為橫練而生的。
僅僅是看了一眼,他便學會了如何以氣護體,不僅熬過了橫練的打磨,甚至在此過程中不斷的雄厚自身真氣,到達了真氣護體的境界,隨著時間的流失,在張輞拜入柴派橫練的第十年,僅就橫練功夫便已經超過了師傅柴榮成就橫練宗師之境,這個少年透過自身的感悟,將氣宗與橫練相結合,形成了自己獨創的流派,成就兩派大宗師之位。
也是在那一年,柴榮故意把一罈烈酒藏到了張輞可以發現的位置,在張輞醉酒後派遣幾名弟子將其拿下,以張輞的性格酒後自然不可能束手就擒,出手打傷那幾名弟子後被趕出山門。
他已經沒什麼好教這位弟子的了,張輞的資質不應該做一個江湖武夫,他的能力配得上青史留名。
回到戰場,只見張輞站在原地,刀劍加身竟然根本毫髮無傷,赤眉軍顯然是一愣,沒想到這夥人先是出來個能復活的,如今又來了個不怕砍的,這黃季手底下的到底都是些什麼妖魔鬼怪?
可緊接著,更加詭異的事情發生了,衝在最前面將張輞圍在中間砍的赤眉軍忽然發現砍在張輞身上的手感再次發生變化,竟然傳出打鐵一般的“鏘鏘”聲,一眾赤眉軍愕然看去,只見張輞周身的真氣不斷扭曲,竟然在他身後形成一條巨大的斑駁猛虎,張輞緩緩蹲下身子,雙手便是虎爪位置,隨即只見張輞猛地向前一撲,真氣形成的巨大虎爪一舉將前方的七八人撲飛起來砸在人堆裡,虎尾橫掃,虎爪肆虐,陣陣起自丹田夾雜著真氣的虎嘯聲響徹整個汗孟關,一時間張輞整個人彷彿化為一隻兇獸,陷於敵陣卻彷彿是以一己之力在捕殺在場的所有人。
如張輞所願,此戰過後,他便也有一個外號。
餓虎。
與此同時,另一邊,趙嚴也與劉志茂相遇,在見到敵軍的趙嚴便伸手拔出一柄長刀開始向裡面灌輸真氣,劉志茂卻忽然開口道:“我想起來了,我記得你。”
趙嚴一愣,只聽劉志茂繼續說道:“攻下青州那天,第一個登上城頭的人是你,對吧?”
趙嚴點了點頭,劉志茂一看有戲,立刻繼續說道:“既然願意為赤眉軍先登,我相信你對赤眉軍還是有感情的,我們是自己人,何必大動刀兵呢?”
趙嚴非常認真的說道:“你們還欠我一千兩。”
劉志茂一時語塞,隨即趕緊說道:“沒關係,只要你回到赤眉軍,榮華富貴任你享用,何止區區一千兩......”
話音未落,只見趙嚴手中長刀上再次浮現血紅色的煙霧,當日在大帳內劉志茂是看到過趙嚴出手的,見此情景心知不妙,腳下蹬地從身後一眾赤眉軍頭頂掠過,下一刻只見一道血色刀痕劃過十幾人身體。
被血色刀痕劃過的一眾赤眉軍先是一愣,見身體沒事後立刻持刀撲上來,趙嚴將手中已經破碎的只剩下刀柄的長刀丟在地上,從身後士卒手裡接過一把新刀後同樣掠起,在一眾赤眉軍的頭頂飛過,跟隨著劉志茂落入數百赤眉軍的正中央。
眼見此事無法善了,劉志茂從背後抽出雙刀大喝一聲:“殺了他。”
只見周圍赤眉軍立刻抽出長刀圍上來紛紛砍向趙嚴各關節處,眼見趙嚴只能不斷地揮動手中長刀逐個砍殺心中不由的狂笑,這小子終究是太嫩了,誰會站在原地等他那麼久讓他砍,隨即找準機會繞道後方踩著赤眉軍的肩膀猛地加入戰團偷襲,一刀便斬下了趙嚴的首級。
我倒要看看,這次你要如何死而復生。
劉志茂心中一陣冷笑。
終究是個沒什麼經驗的後生,估計上次射進他心臟的一箭是被他以什麼秘法阻礙了,這世上哪會有什麼人腦袋飛出去那麼遠還能死而復生呢?
見前面那一百黃季麾下士卒已經被己方全面壓制,劉志茂也不急著繼續帶隊衝殺,而是回頭看向地上還在微微抽搐的屍體,伸出腳踢了踢趙嚴在地上來回滾動的腦袋。
不知天高地厚的後生啊。
此刻的趙嚴只覺得眼前一片漆黑,似乎還存在著意識,但卻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混混沌沌的彷彿整個人與世界隔絕一般。
之前在被畢之氣刃斬首時只是眨眼間便復活,肉身完好無損,讓他誤以為自己的不死之身變得更加強大,如今連斬首都不怕,可如今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該死....
如果現在不能醒過來,那跟隨自己過來的那一百士兵必死無疑。
趙嚴是個無論身處何地都沒有歸屬感的人。
他的經歷註定了他不懂得如何與人交流,但不代表他感受不到別人的善意。
他能感受到自己手下的這些兵對自己的崇拜,同時他也十分慶幸自己擁有能夠保護他們的力量。
許多年前,他沒能保護父母,三年前,他沒能保護好自己,如今明明已經擁有了力量,卻仍然保護不了信任自己的手下嗎?
趙嚴忽然有些惱火,憤恨自己的無能,明明已經有了不死之身這樣的能力,為什麼不能多修煉一些,為什麼不能讓自己變得更強一些,
此刻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太過於依賴這種非人的力量了。
就算是殺不死又能如何?沒有足夠的力量,對於強者而言不過是一隻煩人一些的蒼蠅,隨意揮手便可以斬殺,就連他自己都逐漸有些不把性命當成一回事,方才那一刀他分明可以躲開卻並不當一回事。
就在趙嚴混混沌沌之際,沙場之上,殘餘的趙嚴麾下士兵已經所剩無幾,劉志茂冷哼一聲,正欲抽刀上前斬殺幾人,只見腳下趙嚴的無頭屍體忽然開始劇烈的抽出,就在劉志茂愕然之際異變突生,在趙嚴的脖頸處忽然竄出黑乎乎的一物,緊接著劉志茂便感覺自己的腳踝彷彿被鉗子夾住一般劇痛,緊接著身體就被一股巨大力道帶的飛起後重重摔落在地上,回頭看去只見趙嚴的脖頸處竟然鑽出一條剛好脖頸粗細的巨大黑色蜈蚣,此刻趙嚴的身體宛如毒蛇一般扭曲詭異的從地上站起,脖頸處伸出近一丈長的蜈蚣來回扭動著身體,眼前一幕恐怖而又詭異。
依賴非人之力,終將墮落為非人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