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瘟疫(1 / 1)
看著那扭曲的怪物,劉志茂只覺得一陣從心底湧上來的悚然襲遍全身。
這種悚然,絕不是來自於觀感上的恐懼,而是從新心底蔓延出來,彷彿被捕食者遇到了天敵一般。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看著那蜈蚣隨著身體的不斷扭動一次次張開宛如鉗子一般的口器將周圍計程車卒咬斷脖子,劉志茂感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本能的就想要轉身逃跑,可正欲起身卻在地上摔了個狗吃屎,他的一條腿不知為何已經全然失去了直覺。
劉志茂低頭看去,只見自己的方才被咬中的地方此刻已經是烏黑一片,撕開褲腿只見此刻他的整條腿都呈現出驚悚的紫色,佈滿了腐爛的傷口還在不斷的向外流著膿血,劉志茂只覺得一陣惡臭出來,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個耳光讓自己強行鎮定下來,看著還在不斷向上蔓延的紫色,劉志茂清楚這條腿已經不能要了,當即一咬牙一狠心,手起刀落只聽一陣撕心裂肺的哀嚎竟然是趁著毒素沒有擴散到全身,將一條小腿從膝蓋處硬生生的砍斷。
感受著膝蓋傳來的劇痛,劉志茂心裡清楚等到那怪物殺光了周圍的其他人肯定不會放過他,現在不走就來不及了,立即伸手按了周身幾處大穴給自己暫時止血,費力地在地上朝著遠處爬行。
此刻趙嚴的身體已經完全由體內的蜈蚣所控制,身體隨著蜈蚣的扭動而扭動,手中的長刀以一種詭異的角度不斷揮出,每次揮出都夾雜著大量的紅色真氣,凡是接觸到真氣之人無論敵我都瞬間渾身起滿了各種膿包,不多時便倒在地上一命嗚呼,此刻戰場上所有人都被這詭異的東西嚇到,黃季麾下計程車卒看著這個沉默寡言的小將軍竟然變成這副模樣一個個愣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緊接著就見那蜈蚣的身體忽然直立開始一陣蠕動,看著忽然停止殺戮的蜈蚣,眾人這才像是忽然回過神來一般轉頭就跑。
可惜,蜈蚣停止殺戮並不是因為他們是自己人。
下一刻,只見那蜈蚣忽然彎下身去將頭顱對準他們,口器只見噴出大量惡臭的綠色液體,凡是接觸到綠色液體的人身體都伴隨著陣陣白煙和呲呲作響最後化為滿地膿水,凡是接觸到空氣中擴散出的綠色毒物也在跑出去沒兩步後便渾身長滿紅色斑點栽倒在地上。
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無論敵我的數百人就這麼慘死當場。
身為武夫的劉志茂靠著閉氣暫時沒有將毒氣吸入體內,但身體還是因為接觸到綠色的毒霧開始長出斑點,看著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紅色斑點,劉志茂只覺得似乎在哪裡曾經見過這種東西。
可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眼見身後的怪物越走越近,劉志茂宛如野狗一般手腳並由的往前爬,只求能夠離那怪物遠一點,可他這邊的動靜反倒是引起了那怪物的注意,只見蜈蚣原本彎腰的蜈蚣忽然掉頭對準在地上爬行的劉志茂,此時趙嚴的身體右手持刀左手拎著自己的腦袋,忽然一步步朝著劉志茂走來,一腳踩在劉志茂的腦袋上,劉志茂的腦袋當場如爛西瓜一般炸裂開來。
直到臨死之前,劉志茂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想起了自己曾經在何時見過手臂上的小紅點。
三十年前,那時候他還是個年幼的稚童,鄰村曾經鬧過一場瘟疫,他曾經見過一個悄悄從村子裡逃出來的人的屍體,那時候,那具屍體的手臂上就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色斑點!
殺掉了在場的最後一任,那蜈蚣伸直身體頭顱朝天,周圍死屍體內的血氣竟然紛紛飄出,在蜈蚣的口器前逐漸凝聚最後變成一顆血紅色的珠子,蜈蚣張開口器一口將珠子吞下,隨即身軀扭動,用口器架住趙嚴的頭顱,身體漸漸縮回趙嚴體內,最後,趙嚴的頭顱被夾著按回到脖子上,片刻過後,傷口痊癒,趙嚴茫然的睜開眼,茫然的看著周圍的慘狀。
都死了。
所有人,都死了。
趙嚴莫名的覺得心頭悶悶的,有點難受。
到最後他也沒能保護這些信任他的人,反倒是這些人拼了性命殺光了在場的所有赤眉軍。
趙嚴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到頭來,他還是個不能保護別人的弱者。
可就在此刻,趙嚴忽然看到了腳下的無頭屍體,他一眼便認出來那是劉志茂的屍體,趙嚴愕然的看著自己腳下碎了一地的頭顱,緩緩後退兩步後,忽然低頭看向左手的長刀。
刀鋒之上,還在向下低落粘稠的鮮血。
趙嚴回頭看向其他屍體,只見每一具屍體都死相極慘,趙嚴彎下腰翻過一具屍體,手上傳來的觸感和重量讓他心生不妙,那具屍體輕飄飄彷彿沒有重量一般,面容因為恐懼而扭曲,渾身血液被抽乾,屍體上滿是膿瘡。
周圍的地方,有的屍體已經被腐蝕的只剩下一半,有的渾身紅色斑點,有的被什麼東西夾斷了脖子,一切的一切,都絕不是這裡的普通士兵或是尋常武夫能夠做到的。
趙嚴茫然的往前走,他想不通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恐怖的事情,但直覺告訴他這一切很可能與他息息相關。
可此時他不能停下,他還要去殺掉董昇。
他還要去.....
趙嚴忽然覺得眼前一陣模糊,表情麻木但淚水卻一滴滴的滑落。
他沒能保護任何人,而且.....
他殺了所有人。
此刻趙嚴的心中生出對自己從未有過的質疑,自己或許真的是一個怪物,一個只能帶來殺戮與悲慘的怪物。
人的脆弱其實遠超自己的想象。
在知道自己擁有不死之身的時候,趙嚴本以為自己此生再也不會有煩惱與恐懼。
那時候的他為自己而活,擁有不死就代表著他不會失去任何東西。
可人的改變太快了,尤其是像他這樣不經世事的白紙,僅僅半年的接觸,竟然對黃季,對這些士卒有了歸屬感。
信任,這個詞曾經對趙嚴很陌生,直到他看到這些士卒在出發上戰場前從惶恐,再到看到他之後的鎮定。
這是趙嚴十幾年來第一次感受到被信任。
可他殺死了這些信任他的人。
殺人,於他而言本應該比殺雞還不如。
可可現在,他卻因為殺了人而痛苦不已。
直到此時回首再看,在青州城外的屍體堆裡復活之後,他才算是終於成為一個“人”,走起了自己的而非世界強加於自身的路,直到此刻,趙嚴才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之間竟然已經走出了這麼遠,變了這麼多。
趙嚴麻木的往前走著,走到赤眉軍軍帳的前喜歡滿地都是屍體。
赤眉軍的屍體。
趙嚴靜靜地站在門口看了許久,正欲走進帳中,就見張輞手中拎著一顆頭顱率領部下大笑著走出,迎面便看到了趙嚴。
看著他身後放肆大笑計程車卒們,趙嚴忽然覺得一陣羞愧,就見張輞一把摟過趙嚴的肩膀笑道:“小嚴,你來的可太晚嘍。”
趙嚴強擠出一個笑容,沒說話。
張輞左右打量一圈,本想問他的部下都去了哪裡,可剛要開口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清楚,趙嚴雖然有不死之身傍身,但也僅僅只是有不死之身而已,攻伐手段太弱,肉身強度也不夠,只能揮舞著手中的刀子一個個的砍死敵人,手下計程車卒們估計早已在這漫長的拼殺中消耗殆盡了,以這孩子的心性,看著手下一個個倒在自己面前估計會很難受吧。
張輞忽然有些不理解,他覺得黃大哥心思那麼縝密,應該能想到這一步的,對於趙嚴而言,最好的分配就是讓他自己一個人迎戰一路人馬,最多就是多用一些時間罷了,何必讓這孩子傷心呢。
可轉念一想,黃大哥那麼聰明,應該是有自己的打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