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魑魅魍魎(1 / 1)
“醫者仁心。不用我說,你們都知道。可很多人,別說仁心,連一顆同情心、一顆遵紀守法的心,都沒有!所以,從今天開始,我楊光當為表率,領我們所有醫護,尋回那顆醫者仁心!”
滿臉威嚴的楊光,坐在zx臺上聲若洪鐘、義正言辭地滔滔不絕,志得意滿間左顧右盼間,驀然發現,竟有人閉著眼睛打起了哈欠,不由勃然大怒。
“楚儀!我說的就是你!你看看你,什麼樣子!成天吊兒郎當、幹吃閒飯,對病人沒有任何同情心不說,還目無法紀!你……”
“我?楊大院長說的是我?哦,那我想我該走了。無心者,自不能與你們仁心者為伍。對不,楊大院長?”
說話間,淡然地瞥了楊光一眼,楚儀,這名診斷科唯一的醫生,竟當真站起身來,擺出了扭身欲走的架勢。
這還得了!
當真是將他這新晉升的院長全然不放在了眼裡!
楊光臉都氣歪了。
說起楚儀,他可是早就看這傢伙不順眼了。
全院上下,就數這傢伙最為散漫,業績最差不說,還整日裡一副生人勿近的淡漠模樣,連路上遇到他這院長大人,都全然當做空氣,連聲招呼都沒有。
若非他這空降過來的副院長上頭暫時還有個沒退休的正院長在,楊光早拿這貨色開了刀。
而現在,既然上面那位當初招楚儀進來的院長已經正式退居二線,他也真正成為了醫院的一把手,自然再無任何顧忌。
殺雞駭猴,就拿你這不長眼的東西先祭了旗,讓整個醫院都知道,從今往後,龍城二院就是我楊光說了算!
要有哪個還想跟著扎刺,便立刻滾蛋!
“你給我站住!餘副院長,你主管紀律。你說,這種情況當如何處理!”
冷眼看向一旁的副院長餘寬,楊光在處理楚儀的同時也是在藉機向餘寬施壓。
儘管尚不清楚其中真正原因,但楊光知道,楚儀之所以還能安然地待在龍城二院,必與剛退休的前任院長有關。
不然,區區一個主治醫師、既無聲名技術又無人緣關係,開個門診還門可羅雀,早該被醫院掃地出門了,怎可能還獨立搞個莫名其妙的診斷科、還享受科主任的待遇。
餘寬曾算老院長的人,若此刻能站出來直接對楚儀下手,那自然表明,老院長一系的人物,都已屈服於他的手下。
從今往後,整個龍城二院,當真都是他楊光說了算。
面朝楊光,露出個討好的笑容,餘寬隨即轉頭望向楚儀,臉色漸趨嚴肅。
“楚醫生,你如此不遵守會場紀律,如此目無領導,的確該處理。我先表個態,至於具體處置,我們會在接下去的院務會議上做出決定,然後再通知你。”
身為老油條的餘寬,並沒有當場將話全部說死。
畢竟,餘寬曾是前任院長的人。儘管不清楚,前任院長為何會對這個楚儀有些另眼相待,但總歸是有原因的。
雖說人走茶涼,但老院長畢竟還是有些關係在的。若這楚儀當真是與其干係頗深,他餘寬如此當眾下手,總歸是有些不妥。
將事情甩給院務會議,既可推卸了他餘寬的責任,實也以另一種方式討了楊光的好。
什麼院務會,上面所有一切討論事宜,還不是楊光說了算?
早聽說,在上一個醫院,但凡跟他楊光唱對臺戲的,沒多久就被其掃地出門去了衛生署的旮旯部門吃閒飯了麼。
前車之鑑在,又還有誰,敢在醫院跟他對著幹?
如此,他楊光想怎麼處理楚儀這個小醫生,還不是隨口一句的事。
能爬上這個位置的,果然都是人精。
雖說窺破了餘寬的小心思,但楊光並無不滿。
是人都會有小心思,但只要能屈服在他楊光之下便好。
“黃副院長,你怎麼看?”
另一側的黃君微一愣神後,有些尷尬。
他這才看出來,處理楚儀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這楊光也是在藉機會逼他們這些副院長們站隊啊。
可有必要這麼急麼?
就在這第一次召開的全院中層會議上要他們所有的院領導都表明態度、唯他楊光馬首是瞻、絕無二話?
從今往後,整個龍城二院,就是他楊光的天下,而他們所有的所謂院領導,不過是他下面稍稍高階點的跟屁蟲?
儘管心中很有些不滿,但黃君的臉上壓根不敢露出任何的異色,只是滿臉正色地頷首應是。
“楊院長您說的是。楚儀不尊會場紀律,不敬上級,自當按規定處理。沒有任何人,有這種違紀而不遭處理的特權。對了,竺科長,我記得你們醫務糾紛科,已經收到了很多條關於楚儀的投訴吧?”
“是的,黃院長,總計二百四十九條。”
坐在下方的竺秀兒立時起身應是。
“楊院長,餘院長,我看在後續的院務會議上是不是一併處理了?”
儘管心中暗有不滿,但此刻的黃君還是直接納了投名狀,以堅決處理楚儀的態度,表明一切唯楊光馬首是瞻。
“啪啪啪。”已然走到門口的楚儀,忽然輕輕鼓掌,回過頭來露出個淡漠笑容,“這番表演,可是比方才冠冕堂皇的虛假口號真實多了。不錯,不錯。想怎麼著,你們幾個魑魅魍魎自己合計,恕我楚儀沒時間再陪你們廢話了。”
撩下這麼句話,楚儀一把拉開緊閉的會議室大門,閒庭信步地揚長而去,口中還罕見地輕吟一曲:“什麼妖魔鬼怪,什麼美女畫皮,什麼刀山火海,什麼陷阱詭計……”
“啪。”
憤怒到了極點的楊光,直接摔了杯子,身旁的幾名副院級人物亦是人人面色極不好看。
誰都知道,這楚儀是個刺頭,卻絕沒想到,竟會大膽到公然譏諷他們都是魑魅魍魎的地步!
還妖魔鬼怪、陷阱詭計,這不是明指著他們這些妖魔在給他詭計下套麼?
底下一群中層幹部,人人如坐針砧。
他們擔心的不是楚儀,而是生怕自己遭了池魚之殃。
唯有顏玉如的眼中,流露出一抹憂色。
她早知道楚儀對一眾院領導心有不滿,卻也不曾想到,竟會嚴重到公然蔑視嘲諷的地步。
作為楚儀在醫院裡唯一的朋友,顏玉如知道,前者的確身具大才,哪怕辭職離開醫院,也大有去處。
可如此一鬧,以後又有哪家醫院還敢收留?
沒有一個領導,願意手下之人中存在一個隨時可能罵他們為“魑魅魍魎”的存在,哪怕他的醫術再高明。
更何況,楚儀的醫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