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個世界，有些事，就是如此神奇（1 / 1）
推門進去，zx臺上的楊光，還在繼續他慷慨激昂地漫長陳詞。
顯然，浸淫官場多年的他，早已熟悉了這種場面，在新任院長的正式歡迎儀式上，展現出一幅正氣凜然、奮發向上的偉光正形象。
已經長達兩小時有餘的漫長傾聽，本令下頭那些心中早懷不屑的中層幹部們或多或少地流露出懈怠之意，可因為楚儀的原因，在早知上頭的楊光實已心頭不爽的情況下，不得不斂起內心的所有負面情緒，努力裝出聚精會神的模樣。
他們生怕自身一不小心下的些許輕慢之意為楊光所察覺，進而讓對方本就無處發洩的怒火找到了傾瀉的目標。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可不是說笑的。
顏玉如與楚儀的推門重返，zx臺上眾人自是立時察覺。
滿臉正色的楊光，面容未變，眼眸中卻忍不住閃起些許得意與惡毒。
他知道，楚儀既然會重返會場，自然意味著低頭妥協。可他早已打定主意，並不會在對方道歉認錯之後，當真輕輕放過，而是要義正嚴詞地批判一番後處以早就定下的重懲。
區區一個小醫生，當真以為低頭認錯就能到得寬恕？
有些人，犯錯的確可以原諒，但絕不是楚儀這種令人討厭的低下刺頭。
他要這楚儀，受盡屈辱之後再遭受最嚴厲的懲罰！
“抱歉，楊院長，各位院長，楚儀被我勸回來了。他已經明白了自己所犯的重大錯誤。”
拿眼瞅向楚儀，顏如玉示意後者趕緊以一種最為誠懇與卑微的態度認識方才的錯誤。
“顏主任說我錯了，我自是錯了。”
淡漠的話一出口，顏玉如的面色立時變了。
可仍是一臉淡漠的楚儀，無視顏如玉驟變的花顏，環視了會場一眼，將目光定在了楊光的臉上，眼中漸顯譏諷。
“只是，我真不知道，何處犯了錯誤？是直抒胸臆有錯，還是不阿諛奉承有錯？還請院長大人教我。”
這個混賬！
微愕之後，楊光勃然大怒，一拍桌子，憤然站起。
“咦？嶽不群也會公然發怒？哦，也許陽光下的嶽不群，是有些不同。”
楚儀毫不留情地公然嘲諷，差點令臺下眾人忍不住發出笑聲。
嶽不群，是醫院內部職工，替這個此前聲名頗為不佳的新任院長暗起的綽號。
當然，即便心中無比鄙視，可除了楚儀，又有誰敢如此公然諷刺？
畢竟，這個世界絕大多數之人，都只是背地裡的鍵盤王者，而無勇氣公然發洩自己的不滿。
楚儀的表現，儘管令所有人心中再次震驚，卻也讓他們感受到了某種深深的暢快。
哪怕以後的日子，也許當真會水深火熱，可至少，這一刻，心中是分外舒爽的。
“保安科幹什麼吃的？還不立刻派人將這混賬轟出去！”
楊光的暴吼剛剛響起，保衛科長已滿頭大汗地撥通了電話。
另一邊的顏玉如，嬌軀已是搖搖欲倒。
她知道，自己的前途，怕是已經完了——如果不能想盡辦法重討楊光歡心的話。
轉頭看向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楚儀，顏如玉恨不得自己從不曾認識這個無知而莽撞的傢伙，更不曾為替其爭取減罪的機會而站出來。
而楚儀，面對玉臉蒼白的顏如玉投來的憤恨目光，卻彷彿視而未見，仍以慣有的淡漠面容高聲嗤笑：“急了？有什麼好急的，我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對了，卻不知，等我辭職離開醫院的時候，楊大院長你會不會放串鞭炮歡送？我倒是知道，你離開上家醫院來這裡時，那邊可是人人大放鞭炮相送來著。這種難得的待遇，不知我有沒有希望也享受一下？”
難以壓抑的輕笑聲，終在人群中悄然響起。
楚儀自不曾信口胡說。
楊光在原本那家醫院的口碑，可是極度惡劣，能送這等瘟神離開，自是舉院歡慶的喜事。
這幾乎是龍城二院人盡皆知之事。
只可惜，這樣的瘟神，並不是被貶黜來了龍城二院，而是高升了。
為底層職工所惡，口碑極差，並不妨礙楊光的高升。
好與壞的標準，並不以最樸素的願望去制定。
這個世界，有些事，就是如此神奇。
被楚儀毫不留情地當眾揭了最大的傷疤，哪怕臉皮再厚，楊光的臉，也再毫無陽光可言。但他未再暴怒，反是一張臉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一刻的楊光，早已給楚儀徹底判了死刑。
他將會以最強硬、最卑劣的手段，徹底毀滅後者往後的職場生涯，會動用所有的權力與關係，令後者再無可能成為一個醫生。
下頭的保安科長，為表忠心，在匆匆結束通話電話的同時，已衝至楚儀的面前意圖強拖後者離開。
只可惜，看起來並不強壯的楚儀，只是微一側身揚手，便將衝至身前動手的保安隊長甩了個踉蹌，口中仍是淡然而語：“無需相送，我自會走。辭職信，我已放在了人事科裡。再見，楊大院長。哦，錯了，是再也不見。”
“的確，我想，你我當再也不見。只是，你真以為，你面對的，還只是辭職？”
楊光的話音，聽起來很是平淡，可陰沉的面容，就像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天幕，令所有人都知道，楚儀即將面對的，將是何等可怕的風暴。
玉容一片蒼白的顏玉如悄然退去了一旁。
此刻的她，心中所憂，再非楚儀，而是自身。
她不知道，究竟該如何去做，才能避免遭受楚儀的連累，令其不會被楊光所厭惡，從而失去辦公室主任的地位。
也許，她該捨棄更多？
可是，真要突破以往堅守的底線麼？
蒼白的玉顏，忍不住泛起了一抹淡淡紅暈，顏玉如的內心，陷入了天人交戰。
前途與底線，究竟哪個重要？
“哦，不是辭職？怎麼，難道我們的院長大人，還想挽留我？甚至要予嘉獎？獎勵我的無畏直言？”
楚儀的面容，依舊淡漠，只是嘴角隱隱泛起一抹弧線：“的確，這個世界，像我這般，敢公然諷刺領導者，已是珍品。楊大院長，莫不是想給我這樣的珍品，做出獎勵麼？以示你宰相之肚、千金買馬骨之心，讓更多的後來者為了龍城二院能有更好的未來而敢直抒胸臆麼？如此，我倒是當真小瞧你了。”
哼，激將之法？想靠這般言語拿捏？
陰翳的面容，亦是泛起譏諷之意，楊光已懶得再直接對話楚儀，轉首瞧向餘寬，怒火閃耀的雙眸緊定在後者的臉上，一字一頓道：“餘院長，像這種意識極其錯誤、態度極不端正、立場根本錯誤之人，我們當如何處置？”
餘寬毫無猶豫地介面：“我看，楚儀已不適合再做一名醫生了。而且，這般公然汙衊與誹謗，只怕已觸犯了法律。我們是不是可以......”
在所有人面色凜然之際，楚儀卻是罕見地笑了：“這是要我進局子麼？好心計，好手段。一個如實直言者，竟要為了自己的直言而進局子？這個世界，有些事，就是如此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