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奇葩難免（1 / 1）
聽完王業的述說，看著對方眼中隱隱閃現的希翼光芒，楚儀緩緩搖頭：“怕是希望很小。我知道，你實也知道。百草枯，哪怕只是漱漱口即吐掉，也很難救回。但願，那孩子經皮膚吸收的量，不到5ml；也但願，他的家人會同意在另一家醫院立刻接受血透。”
王業實也知道答案，只不過心中仍存了份希望罷了。但見楚儀這般說，心中僅存的希望又不禁暗淡下來。
“不行，我得給他們再打個電話，以免他們又犯蠢，放棄了僅餘的希望。我本該堅持才對！”
猛一跺腳，王業重新衝向搶救室，因為他知道，裡面必然留下了對方的聯絡電話。
望著那因匆忙奔跑而在頭頂兩側起伏飄蕩的縷縷不多白髮，楚儀有一瞬間的恍惚。
盡全力而為？
這老頭，還難得地秉持著一份為醫者的初心。
可他楚儀，卻無法做到。
不是不願，而是不能。
搶救室那邊，很快又傳來了爭吵聲，卻非王業的。
“天都要亮了，你卻跑來配安眠藥？我這是急診，不是配藥的地方！”
肖鋼毫不客氣的喝罵，自搶救室中傳來，緊跟著的卻是患者的高聲大罵。
這脾氣，怪不得也是個被投訴的大戶。
搖搖頭，楚儀的心中，卻也難免湧起認同之感。
若換了是他自己，只怕也同樣罵上了。
急診，本就該只看危急之症，可現在，卻成為了夜診、方便門診。
楚儀知道，有太多貪圖方便或者是白天想著工作掙錢者，佔據了本就不富裕的急診資源，也大大加重了那些醫生的工作負擔。
可這一切，很難改變。
輕嘆口氣，楚儀正要舉步，一輛救護車已疾馳而至，轉眼間停在了急診門口。
聞聲匆匆自搶救室內奔出的朱迪，看到楚儀的身影忍不住一呆，隨即面泛喜色：“楚醫生，你怎會在門口？”
不等楚儀開口，救護車車門開啟的瞬間，一名猥瑣的男子已自車上單腿跳下，看到站在門口的兩人，卻是立時喝罵：“還不趕緊扶我？怎麼當醫生的，沒見我受傷了麼？”
朱迪正欲忍氣上前，卻為楚儀一把拉住。
上下一番打量，楚儀冷漠開口：“受傷？我瞧你好的很。不過是扭了腳而已，這也叫救護車？你是錢多燒得慌？”
男子聞言立時勃然大怒：“你特麼怎麼說話的？你叫什麼名字，哪個科的？我天亮就投訴你！”
“不好意思，我現在只是個看不慣的路人。不過，你若是想享受一番護士攙你入內的待遇，我倒可以效勞一下。”
說完，楚儀大步上前，冷眼瞅著面前瘦弱的男子，捏起了拳頭。
“心中剛好有些怒氣無從發洩，不妨讓我幫你，把身上的傷，加重一些？”
這特麼的，天都快亮了從哪冒出的一個瘋子？
眼瞅著滿臉冷漠的楚儀捏捏拳頭，真有動手揍人的態勢，男子頓時慫了，也不敢再喝罵，轉身單腿蹦躂向了急診室裡頭。
還能這樣？
朱迪一時有些傻眼，可心中那份對於楚儀的崇拜立時又多了不少。
“就在醫院門口不到五十米，被車蹭了一下。最多扭了點腳。車費是對方付，自然是不坐白不坐。”
路過楚儀身邊的跟車醫生，眼中也滿是崇拜，忍不住開口解釋了一二。
他也看不慣這種沒事就要救護車的，額外增加了他們這些人的工作量，卻也只能暗地裡鄙視，還從不曾遇到如楚儀這樣敢如此做的。
“奇葩難免。”
轉頭忽然朝朱迪笑了一下，楚儀跟著道：“你可不能學我。我是早做好了不幹的準備，辭職信早交上去了。回頭，他若有任何投訴的意思，全推我頭上。我早蝨子多了不怕咬。”
笑起來真好看。
面對楚儀罕見的溫柔笑顏，朱迪有那麼一瞬的恍惚，全然不曾聽清對方在說什麼。
奇葩自然難免，急診遇到的又額外多。
楚儀的診室，就在急診的樓上，有時候也難免會遇到找機會的奇葩尋上門來。
等楚儀鍛鍊完身體、吃好早飯，重新回到診室的時候，便又遇上了這樣的奇葩。
天色早已大亮，樓下急診內外科的門口，自已擁簇上了不少人。
有早起的大爺大媽，為了儘早做上檢查而上急診開單子的，也有趕在上班之前過來配藥的。
反正，對這些人來說，所謂的急診，不過是24小時不間斷的日常門診而已，也就比門診多個幾塊錢的診療費用，卻能省去不少排隊時間，又何樂而不為？
鬧鬧哄哄的急診內科裡，自又時不時傳出肖鋼那極不耐煩的呵斥聲音。
就肖鋼這樣的，還能在急診幹這麼久，也算奇葩了。
楚儀搖搖頭，走上樓梯，卻未曾去想，在整個醫院大部分人的眼中，他又何嘗不是一個奇葩。
每週只上兩天班，不拿正常的工資與獎金，所有的收入都靠會診的提成，這種事、這種醫生，別說是在龍城二院，便是整個龍城、甚至整個州治，也必算獨一份了。
沒人能夠理解，當初的老院長為何就招了這樣一個醫生、設了這麼個職位。
也就那時身為人事科科長、替其擬定合同的顏玉如稍知些一二，但也不清楚內中真正隱情。
老院長駱義的退居二線，本令楚儀有了提前結束這種離奇契約的打算，故而才會由著性子大鬧一把，既是這些時日來心中不滿的宣洩，也是光明正大離開這家醫院的方式。
卻不想，在楊光的正式歡迎儀式上，這傢伙竟出乎意料地被地檢署給帶走了。
原本嘛，只一個楊光被帶走，也沒什麼，還有幾位副院長在，他楚儀已是當眾惹了眾怒，想必那些副院長們也不會忍他。
可偏偏，那些副院長們也被請去喝了茶，雖說現在暫時安然回來，可事情尚未完全過去，那些副院長們也沒心思處理政務，更何況，楚儀為了保顏玉如，還隱隱暴露了某種實力，忌憚之下，那些院長們更不會輕易去開除楚儀了。
原本這也不算什麼，只要駱義不回來，他楚儀總歸有理由毀約離開。
可偏偏，反腐的風暴，又不像楚儀原本以為的那般猛烈。
這下可好，只抓了個楊光，剩下幾個原位不動，楚儀已收到訊息，駱義又要回來暫繼續主持大局了。
如此一來，他原本的計劃就再次被打亂。
駱義要回來，以這老狐狸的心機，必不會讓他離開。
所以，接下去也唯有再造各種理由，讓這老狐狸也沒辦法公然保他。
想到這裡，楚儀忽有些後悔，昨晚為何沒能忍住怒氣，在警局寫下悔過書了。
雖說，那有些丟臉、有些憋屈，但好歹也是那些院長們開除他的正當理由不是？
但機會既已錯過，也就無需再想，楚儀只能先暫時寄望，那些個院長大人，有沒有膽子借他凌晨時分與那些混混們的事情，來給他個開除了。
若是有人能知道楚儀現在的打算，只怕會立時驚掉大牙。
一個千方百計想被醫院開除的傢伙，又豈是奇葩能夠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