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可悲的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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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枯!

怎會是這種劇毒之物!

“朱迪,趕緊給他清洗皮膚!王露,馬上開放靜脈輸液,500Ml生理鹽水。我叫總值班緊急安排血透!”

肖鋼的突然大吼,自嚇了眾人一跳。

朱迪卻已第一時間動手替男孩清洗起了有皮疹的那整片皮膚。

百草枯意味著什麼,身為急診室的醫護,自然人人清楚。

儘管只是皮膚上的吸收,只怕後果也極其不妙。

何況,還是耽擱了這麼久,才做清洗。

肖鋼悔了。

他知道,自己又犯了大錯。

他本該第一時間讓護士仔細替男孩清洗皮膚才對,而不是本著演戲坑人的心思,先把一切放在了洗胃之上。

若事後追責......不,眼下最重要的,是趕緊減輕後果。

但願,這經皮膚吸收的百草枯含量極少。

陡然之間的風雲驟變,令男孩與他的父母也立時緊張了起來。

“醫生,你這什麼意思?”

“百草枯是劇毒之物,哪怕只是經皮膚吸收、數量很少,也極度危險。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血透,儘可能地排出些毒物。”

“血透?”王雪娥立時呆了。

怎轉眼之間,就變成要血透了?

即便沒有什麼醫學知識,王雪娥也明白,這血透可不是好事。那種東西,豈非以往都是給那些個尿毒症之人用的?

這不會又是眼前的醫生嚇她們的吧?

王雪娥還在猶豫是不是要提出質疑,她的丈夫已忍不住怒喝:“夠了啊。你要做各種檢查,我也認了。怎一會兒功夫竟變成了還要血透?你別告訴我,待會還要進ICU!”,

“你還別說,真得進ICU。”肖鋼的臉上,露出苦笑,“你若是不信,可以現在就上網查查這百草枯究竟是什麼東西。一開始,我就問了,到底是哪種農藥。可你們不知道,你兒子也不說。唉,若是早說該多好。”

百草枯,能可怕到這等程度?

男孩的父親,自然是不信的。

可他還在用手機上網查詢,那邊的熊孩子已是大叫求饒:“爸,你別信他的。這個庸醫。我早就查過,這玩意的確是劇毒,喝一點就能死人。可我不是沒喝麼。爸,我錯了。你趕緊讓我回家吧。我以後不玩遊戲到這麼晚了。你別讓他亂折騰我。這麼多血,這是要抽死我啊。”

瞧兒子吼的中氣十足,全然不像是個中毒的病人,夫婦兩自是越發的不信,哪怕等王業匆匆趕到,聽聞是百草枯之後臉上的怒意轉為凝重,兩人也未改變轉往其他醫院的主意。

這卻讓肖鋼不禁鬆了口氣。

患者轉院,那以後發生的一切就與他無關了,到時也無人會調查他一開始所犯的些許錯誤——儘管那也很可能無法改變什麼。

提早十幾分鐘的皮膚沖洗,絕無法減去多少百草枯的吸收,只不過這的確是可被人抓住的一點辮子而已。

“你們確定?我必須鄭重地告訴你們,立刻血透,也許能幫助清除些毒素,而路上耽擱的時間,很可能會滅掉這些許希望。”

夫婦兩的決定,讓王業神情更為凝重,眼中也流露出明顯的悲哀。

有時候,明明知道,自己是對的,卻絲毫不被患者信任,這是何等的可悲。

儘管他知道,血透實際也很少能改變什麼,卻依然想盡一份力。

畢竟,那還是個十三四歲的孩子啊。他原本還該有如花的美好生活。

“你這是在咒人?”男孩的父親卻是怒了。

他怎也沒想到,自己只是提出要轉院而已,對方卻發出這種恐嚇。

這不是在咒他兒子死麼?

一把抱起兒子,夫婦倆滿臉惱怒地走出了醫院,全不理身後王業的追趕勸說。

“糟,他們錢都沒付。”

“這個時候,你還想著錢?你能不能有點人情味?”頹然返回搶救室內的王業聽到肖鋼的抱怨很是惱怒。

“我又哪裡錯了?是他們自個要走的。”忍不住怒火的肖鋼終於硬氣了一把,直接槓上了,“你有人情味,那方才的成本,都算你頭上。”

“你!”老眼一瞪,連地中海兩側僅餘不多的頭髮都有豎起之姿,但片刻之後,王業終斂了怒氣,轉身離開。

他知道,肖鋼的抱怨實也算不上錯。

的確,是患者家人自己要走的,而肖鋼也算盡到了他身為醫生的責任。

但到頭來,因救治患者而產生的費用,卻最終要扣到肖鋼的頭上,換了是他王業,只怕也難免心生惱怒與不甘吧?

到了他的年紀,家中全無負擔,又沒有太多的享樂追求,自然將金錢看輕了很多,可肖鋼卻不一樣。

身為低年資的主治,工資本就不高,急診的獎金也低,卻往往還要遇到這種欠費不付的病人而被醫院扣錢。

怪不得,這些年,急診越來越難招人了,連他這堂堂急診科的副主任,都還得值這二線班。

抬首往向東方,天際已隱隱有了一線微弱的曙光,難以抑制的倦意,也襲上了王業的身軀。

都年過五十,卻還要值這種班。

換了其他的科室,雖也難免有年紀大的老醫生值二線班,卻絕不像他這般累吧?是否該厚著臉皮,去向院部申請調整一下崗位?

何況,年紀大了,實也見不得太多的生死離別,可急診又偏偏是遇到這種事最多的。

他們自己,又何嘗不是一群可悲的人。

心生退意的王業,正站於急診室門口唉嘆,身後的樓梯上傳來了腳步聲。

這個時候,樓上怎會下來個人?

愕然回首,映入王業眼簾的,卻是楚儀修長的身形。

“你怎麼會在上頭?”

先前在搶救室內遇到楚儀,已令王業奇怪不已,這一刻見對方竟從樓上下來,自更覺怪異。

“本想在辦公室裡睡上幾個小時,卻不想一刻也不得安生。我現在終有些明白,你們急診的難處了。你這個年紀,熬夜班很難吧。”

楚儀的臉上,難得露出一抹同情。

眼瞅著又有人匆匆往急診這邊奔來,楚儀知道,裡頭的肖鋼又要忙活開了,心中同情更多了幾分,也就淡了曾經的那份輕蔑。

楚儀知道,急診素來是最忙最險卻又獎金最低的科室,卻不想,這凌晨時分竟也如此的不安生。

他都不知道,值完這種通宵班的醫生,又是如何堅持到第二天中午才能下班的。

“誰說不是。”

輕嘆口氣,王業猶豫片刻,終艱難開口:“我知道,我的要求很是過分。但若老院長回來,你能不能幫我向他說說,替我換換崗位?不是我嫌累,而是看不得太多的白髮人送黑髮人了。”

楚儀猛然一愣。

這王業,怎會突然間提出這樣的要求、發出這樣的感慨?

難道方才的急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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