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醫生也是人，不是神（1 / 1）
楚儀並不知道，他的些許容忍，竟反給其帶去日後意料之外的麻煩，但下一刻，卻是先因此而得了點小小的好處。
鄧奎轉了一圈，跟幾名患者言笑道別後，楚儀終有了安靜的空間仔細問詢患者的病史。
一開始，患者的家屬因為瞧著楚儀只是個年輕醫生的緣故，並不太配合，言語之間顯得頗為不耐，可等他說出自己是診斷科主任、受邀前來會診之後，對方態度驟然改變。
“您也是主任？真是......如此年輕，就當了主任，怕是水平極其高明吧。您和方才的鄧主任一樣，親自來給我們看病，真是我們的福氣。”
微愕之後，楚儀的臉上，略略浮現無奈笑容。
世事便是如此。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原本家屬的敷衍態度，也令他暗自有些不喜，但這一來，心中竟是感覺舒爽了不少。
奶奶的，原來，自己並不像以往所想的那般清高，也是喜歡別人的奉承啊。
以往並無感覺，只是因為素來冷漠的他，還從不曾享受到這等待遇而已。
整個診斷科，就他楚儀一人，自沒有拍馬屁的下屬。
至於往日的行醫，那也是以慣有的冷漠應對。
即便是在那幾家頂級的醫院時也一樣。
唯有這次，家屬受方才的場景所感染之下，才會讓他楚儀享受了一把被拍馬屁的待遇。
“鄧主任，我可不敢比。”
楚儀難得笑了笑。
既享受了鄧奎帶來的好處，他總歸是得投桃報李一下的，這是該有的人之常情。
呃，楚儀啊楚儀，你可不能當真隨波逐流。
話雖如此，但他又覺得，有時候，不那麼冷漠，當也不錯。
言歸正傳，一切重回病史的詢問上。
即將康復出院的病毒性肺炎患者，再次出現了高熱。
39℃的體溫，不僅像是厚厚的陰霾，將患者家屬心頭剛剛充盈的陽光盡皆湮滅，也給主治醫生帶來了沉重壓力與責任。
前幾日湊巧受寒感冒了？或者其他的院內感染？
這是發單的醫生與其上級共同的猜測。
即將出院的感染性疾病患者，突然再次出現發熱，其實不算罕見。
所以在簡單的討論後，自是按經驗雙管齊下。
既然首先考慮這兩大原因，那麼普通的上呼吸道感染用藥和更換新的抗生素手段自然同時用上。
當然，在這同時，他們也沒忘記對患者進行必要的複查。
可檢查結果的回報，顯然預示事情並非如此簡單。
原本已經正常的血常規，白細胞、中性粒細胞再次明顯升高，C反應蛋白更是從上次的正常上升至一百多，整整升高了十倍之巨。
而接下去肺部CT的複查，更清晰地展示，原本已明顯吸收好轉的肺部炎症，竟再次大幅進展。
這顯然不是湊巧感冒，似乎也難以用普通的院內其他細菌感染所能解釋。
那又是什麼原因，造成了患者病情的反覆？
病毒的死灰復燃，又或者新的病原菌再次進入患者體內，引發了新的感染病灶？
重新進行的多次病毒核酸檢查，否定了前者；更換抗生素後，患者高熱情況依然反覆，似乎表明若是新的病原菌引起的肺部感染病灶，這病原菌相當棘手，不是目前院內有限的抗生素所能對付的了。
似乎轉往上一級醫院進行更詳細更深入的診治，已是目前唯一的道路。
原本，鄧奎也是這樣的意見。
他自然並不像楚儀先前所說的那樣，當真是“你若出馬，自再無我會診的必要”。
鄧奎早研究過患者的病情。
可90歲的高齡，無法耐受氣管鏡檢查，讓其有了束手無策之感。
這也是他聽到楚儀那句話後，會感到意外的原因。
在鄧奎心中，楚儀這個素來自大的傢伙，可從不曾會說出這等有討好之嫌的話來。
楚儀在那裡沉思，家屬眼中原本的希翼之光，卻是忍不住漸漸淡去。
方才，她已特地請教過鄧奎，可後者除了表示讓其放心之外，並未說出實質性的解決方案。
在她想來，即便面前的年輕人，也是主任，卻當無可能真與鄧奎相提並論。
畢竟，兩者的年齡差距與資歷擺在那裡。
連後者都想不出真正的解決辦法，眼前的年輕人，又如何能做到？
先前之言，也不過是人情之下的奉承罷了。
目光落在楚儀的胸牌之上，看到上面標註的“主治醫師”四字，她眼中的光芒越發地暗淡了。
即便不是醫生，她也清楚，主治醫師與鄧奎那樣的主任醫師之間，究竟有著何等的巨大差距。
“醫生，您實話實說吧。沒事。我媽的病，是不是真好不了了？我媽90歲了，來的時候，病情危重，能從死神手中多爭取到這一個多月的時光，已是幸運。若真無法再次好轉，那也不會怪你們。畢竟，醫生也是人，不是神，這個世界，並沒有必須看好的病。尤其是對於我媽這樣的老人而言。我知道，今年可是有很多人，都已死於這種病毒性肺炎了，甚至不少還是年輕人。所以，待會麻煩你轉告鄧主任一聲，我們就不轉院了。只是依然希望你們能儘儘力。”
楚儀似在微微頷首，可實際腦海之中，早已開始對整個疾病的過程進行了細緻而全面的覆盤。
入院之初，患者病毒核酸陽性，結合CT影像上的大片散發陰影，病毒性肺炎似乎毫無疑問。
而其後按病毒性肺炎的診治方案所進行的抗病毒、對症治療後，患者病情日漸好轉，也當證實了這一疾病診斷的無誤。
其後，患者因為胸痛、因為仍有間歇反覆的發熱，考慮到了繼發細菌性肺炎所導致的可能，從而聯合了抗生素治療。
更精細更徹底的治療後，患者病情一度進一步好轉，甚至達到了康復出院的標準，但就在臨出院前，高熱情況再次出現。
就像有一臺高速的攝影機，在楚儀的腦海中進行全面而清晰的快速投影，讓他在全面覆盤的同時，掌控一切。
轉瞬之間，他發現了一些被旁人所疏忽的問題。
是的，他們，遺漏了原本不起眼的症狀，而這，正是一切關鍵的所在。
問。
任何時候，都絕不該疏忽病史的詢問。
哪怕這個世界，早已有了各種高科技的輔助。
“的確，醫生也是人，不是神。並不能治癒所有的患者。但我想，我可以保證，即便不是神，您母親這次的病，也必然能夠治癒。”
楚儀笑了。
這一次，他的笑容，充滿了陽光。
既然先前受了馬屁，自也該好好地給予回應，不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