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擔當與勇氣？不存在的（1 / 1）
“開始吧。”
在冷硬的手術檯上，斑駁的燈光映照下，沈尋歡的臉色顯得格外蒼白。
意識早已模糊的他，顯然並不知道，自己的一隻腳，已經踏過了鬼門關。
現在，楚儀要做的，就是先暫時將那一隻腳，自鬼門關中拉回。
其他的，自是以後再說。
雙手重新消毒完畢，戴好手套，楚儀的臉已然恢復到素有的那種漠然。
照理而言，身為一名醫生，當心存對生命的敬畏。尤其是這等時刻，更該是臉上充滿肅穆與莊重，又或者，洋溢位對於自己的滿腔信任，才對。
可這種漠然，是什麼鬼？
楚儀身旁的三名護士，忍不住面面相覷。
在這一刻，她們甚至覺得，展露在楚儀臉上的，是一種無視生命的冷漠。
好像他所面對的，並非是一個人，而只是一件沒有生命的人體模型。
介入室裡靜得只能聽到機器的嘀嗒聲，彷彿每一秒都在宣告著生命的脆弱和珍貴。
心電監護儀發出的有節奏的滴響，每一聲都牽動著在場所有人緊張的心。
螢幕上跳動的那道細線，更像是一根鋒銳的箭矢，時不時地戳在沈玉致的心頭。
她全力說服自己，要無比的信賴楚儀，卻依然難以壓制心中的那份擔憂與恐懼。
“他怎麼就真敢？”周超的喃喃自語，令沈玉致難免心中一跳。
“什麼意思？”後者急切轉首。
“不經磁共振成像，就敢進行手術，這不僅需要對自己的診斷絕無絲毫懷疑，也需要極大的勇氣與擔當。曾經，我們醫生，也是敢僅憑自己的經驗而不借助輔助檢查，便能確定診斷並採取治療措施的，但現在不敢了。如今，哪怕就是個最簡單的闌尾手術，哪怕我們早已透過病史、症狀與體徵，幾乎百分百地進行了疾病的確認，卻還是需要血液檢查、B超等輔助手段進行進一步的確定，排除那百分之零點幾的可能後，再跟患者決定是否手術治療。可他......”
輕嘆口氣，周超的臉上顯出無比的崇拜與敬佩。
“我雖不曾做過這樣的治療，但至少也明白些規則。別說是這種頂尖的治療了，就算是普通的冠脈介入，誰敢在不經檢查確認診斷後就進行？心梗況且如此，可楚醫生做的，還是主動脈夾層。”
“主動脈夾層的破裂，的確需要爭分奪秒的搶救。可哪怕我們明明知道，進行磁共振確認，會浪費很多時間、極可能錯過本有的唯一救治時機，可誰又敢冒那不做檢查的風險？”
“人若是在做檢查時死了，我們可能還沒責任，可一旦因為沒做檢查而誤診，那一輩子的職業生涯，可就毀了。甚至，會不會被當成犯罪，都很難說。先拋開醫術不談，楚醫生的這份勇氣與擔當，便令人無比欽佩。”
轉頭看向沈玉致，周超的臉上，露出明顯的愧疚。
“沈姑娘，我很抱歉。方才，我連是否立刻進行檢查還是馬上轉院的決定，都不敢下。但楚醫生，讓我看到了什麼才是真正以患者的生命為第一。”
沈玉致還未回應，一旁的張德才卻已不滿呵斥。
“你閉嘴。胡吹個什麼。不做檢查就確診，違反了醫療原則。你莫要拿了這事做榜樣，以後給我惹出醫療事故來！”
“你才給我閉嘴！”
沈玉致自然不會給張德才任何的好臉色，瞪眼呵斥：“就是你這樣的人多了，才會讓那些本該得到及時救治的病人錯過了機會，才會額外增加了病人的額外經濟負擔。以後，正是該以楚儀的行為做榜樣才對！你記住了沒有？”
“是、是，沈姑娘說的很對。”
前一刻還在冷臉呵斥的張德才，立時變得點頭哈腰。
對方可不是他得罪的起的，不然，若惹得這姑奶奶衝冠一怒，說不得他就成了第二個黃君。
“知道就好。”
沈玉致的臉色，明顯好轉了不少。
周超所讚的擔當與勇氣，讓她心中對於楚儀的那份信賴又深厚了幾分。
“沈姑娘，儘管我也欽佩楚醫生的這份擔當與勇氣，但我想，你還是得有些心理準備。因為，這樣的治療，風險委實極大，而我們又不清楚他真正的水平。所以，若萬一結果不是很好，還請你千萬莫要怪罪於他。”
這般說，餘寬自然不是為楚儀鋪退路，而實是為了自己。
哪怕並非心內與胸外出身，但好歹也是真正的臨床醫生，這些年也不曾荒廢那些醫術，餘寬自然也清楚，此刻楚儀所冒的風險是何等巨大。
拋開診斷的正確性不談，哪怕當真診斷毫無差池，可未經檢查的進一步評估，又如何能清楚沈尋歡主動脈夾層破裂的真正狀況？
在這種情況下，做介入治療，在餘寬看來，簡直是天方夜譚。
哪怕是州醫院最頂尖的專家，也絕不敢那麼做！
即便，這很可能是最正確也是唯一的搶救辦法。
搶救成功，是應該的，最多誇一句醫術高明，可萬一失敗了呢？
這種違背了醫療原則的做法，只要家屬一個不願意，都能將人抓進去坐牢！
餘寬自不是真擔心，楚儀會被抓去坐牢，他只關心，自己千萬不能受到連累。
楚儀若坐牢，眼下站在這裡的每一個領導，必然都逃不過連帶責任。
那貨，是這女人的朋友，後者當不會真地事後反咬一口吧？
儘管心中是這般想的，但餘寬還是想先找機會將自己撇清。
餘寬這一開口，頓令沈玉致有些意外。
這貨，竟替楚儀說話？
可他不是跟那黃君一路貨色麼？
下午的那一幕，早讓沈玉致將身旁的這些個院長大人們，打入了針對楚儀的卑劣傢伙之列，故而餘寬方才的言語，令她頗有些意外。
“擔當與勇氣？不存在的。沒有金剛鑽，我又豈敢攬這瓷器活？所以，幾位院長大人們，就無需擔憂我會壞了你們的前途。沈姑娘，你也不必擔心。我既然承諾暫時保你父親之命，便必然做到。”
楚儀冷淡的言語，忽自擴音器中傳來。
驚愕之餘，眾人這才發現，沈玉致的一隻手，不知何時竟按在了對內通話的按鈕之上。
這傢伙，當真是一點臉面都不給！
意外之餘，餘寬的臉，不禁脹成了豬肝。
沈玉致這才醒悟，對方壓根不是為了楚儀，而是想事先擺脫自己的責任而已。
剛輕蔑地瞥了餘寬一眼，沈玉致便聽耳中傳來周超的小聲提醒：“沈姑娘，莫再按著那擴音器了，那會干擾到楚醫生。”
“哦。”
應了一聲，沈玉致趕緊鬆手。
她並非故意，實是緊張之下根本沒注意到自己的手竟按在了那按鈕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