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鬼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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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玉致的不斷催促下,沈尋歡終被送到了介入室。

跟著到來的,自還有院部的一眾領導。

但並不包括這家醫院原本唯一能做這臺介入的心內科主任胡輝中——後者恰巧不在醫院。

沈尋歡的情況,顯然已進一步惡化。

整個人,意識模糊不說,血壓也降得很低,已然沒有了繼續應用降壓藥物的指徵。

原本應用藥物將血壓保持在一個較低的水平,是為了儘量減輕血壓對於血管壁的剪下壓力,以儘可能地減緩夾層的繼續擴充套件或破裂的速度。

管壁的壓力與損壞速度,從來是成正相關的。

但顯然,此刻血壓的進一步下降,並非已全是藥物的作用,而是證明,患者正自持續不斷地快速失血。

血壓要再低下去,別說不用降壓藥了,反得迅速補液增加血容量、使用升壓藥物。

但顯然,這也意味著更為險惡的結局。

主動脈就像是根大水管,心臟就是水池,水管破了不補上,水池裡的水焉能不流乾?

哪怕是水能透過另外的途徑重新補充進去,可血液畢竟不是水啊。

人可不能全靠輸進去的能量液活著。

到了此刻,周超顯然是認可了楚儀先前的診斷,沈尋歡,的確不只是主動脈夾層,而是夾層正在破裂。

他的確撐不到轉送至州里的醫院,甚至還能拖延幾分鐘都不好說。

爭分奪秒,自死神手中搶命,絕非誇張。

可問題是,楚儀,當真能做到麼?

周超拿眼瞧向隔著玻璃密切關注介入室內狀況的一眾領導,卻愕然發現,各人臉色不一。

有擔憂,有焦灼,有期盼,甚至還有厭惡與幸災樂禍。

厭惡,周超還能理解。

畢竟就他所知,楚儀這人,在一眾領導心中本就觀感極差。

可幸災樂禍的意思,又哪冒出來的?

難道那人,竟還巴不得楚儀的治療失敗,沈尋歡命喪臺上?

不該啊。

沈尋歡一旦死亡,哪怕這沈玉致已簽字承諾絕不追責,他們怕是依然要受不小牽連。

“餘院,雖說,楚儀已寫下承諾書,表示但有任何意外,都由其一力承擔,可我想,我們是不是當真要進行這種治療?畢竟,失敗的風險極大,而一旦失敗,患者必然死於臺上,再無任何可能。哪怕我們不會因此擔責,可畢竟,那是一條人命啊。”

說話者,儘管面色顯得很是沉重,但周超仍從他的微微閃爍的眼眸中捕捉到了一絲竊喜。

要說,全醫院的普通職工,除楊光外最為厭惡的是誰,那必非眼前這位但凡有事便先推個一乾二淨的張德才無疑。

就這種有好處就上、有壞事就推,毫無擔當、毫無廉恥之輩,卻偏偏做了院領導!

雖說,排名算是最末、分管的職權也不大,可至少是實打實的副院長。拿捏他們這些普通醫護,自是輕而易舉。

明明是他自個之錯卻被推到下頭小醫生頭上之事,可算常見;而下頭之功卻偏被其厚顏攬去,更不少見。

張德才這一開口,周超頓時明白,這貨早已想好了事後的脫罪之詞,這時是還想拉人一道做個保障來著。

“確實事關人命。可也正是因此,我們要堅決執行歐市長的指示。要相信,市長的判斷,絕不會出錯。”

一路靠著馬屁上來的餘寬,可要比張德才來得更為精明。

他早就想明白,既然歐楚明以那種語氣下了指示,他們必然只有執行的份。

哪怕當真出了意外,他們不可能將後果推到歐楚明的身上,而是當在楚儀背不下鍋時將剩餘的責任盡數攬下,但至少,堅決執行指示,絕不會有錯。

違背指示,將人推去外院,那才是最蠢!

沈尋歡要被救過來,那還好說,可要死在半路,那他們就等著挨收拾吧。

違背上級指示、違背家屬意願,最終導致本該獲救的龍城首富死亡。

這種帽子扣下來,只怕足夠將他們這些人一擼到底了。

真是倒黴他媽給倒黴開門,倒黴到家了。

最近咋就老遇這種倒黴事。

還偏偏都跟這楚儀有關。

餘寬恨不得立時批准了楚儀的那份辭職信,讓他有多遠就趕緊滾多遠。

什麼開除不開除、懲戒不懲戒,都已不再重要。讓災星趕緊滾,才最重要。

雖說,到了這時,餘寬當然已知道沈玉致竟是沈尋歡的獨生女,也認定楚儀那貨跟這囂張而霸道的富豪女關係不算淺,但他並不覺得,因此而跟楚儀親近,是個好主意。

親近一個首富獨女的朋友,並不能給他帶去實質性的好處;反而那貨的災星光環,閃耀得令人恐懼。

他只要儘量不惹這個霸道的富豪女,便成。

想到這裡,餘寬不禁暗自嘲諷起黃君來。

啥時候囂張不好,非要囂張到這女人的頭上。

龍城首富之女的身份,就算原本威脅不到他黃君,可瞧人家能請動堂堂市長出面,便該明白,那根本不是光有錢那麼簡單。

而既然能請動歐楚明,那麼能讓州地檢署重啟調查,也就說得過去了。

人家首富,顯然在州里也有人。

介入室的門外,一眾領導們各懷著鬼胎,而在行政樓的辦公室中,也有人轉著更為惡毒的念頭。

“那個混賬,當真要不知死活地做那等手術?那個死老頭,當真得了那種病?感謝蒼天有眼!”

聽到竺秀兒的稟報,原本猶如喪家之犬的黃君,心中頓有了怒氣而已發洩的舒爽。

雖說,他已得到了上頭的擔保,表示仍會全力護他,令地檢署那邊再次無功而返,可他也明白,再一次的大出血,已無可避免,而原本的前途,自也不用再提。

而這一切,都是拜楚儀、拜那個女人所賜。

可那個女人,既是沈玉致——龍城首富沈尋歡的獨女,他黃君自然沒有報復的可能。

一切怨恨,只能歸結到楚儀的頭上。

沈尋歡若意外病死,也算是讓他消了些怒氣;更重要的是,楚儀一旦那麼做,那麼,他就有了將對方一棍子徹底打死的可能——哪怕沈玉致不願追究責任。

嚴重違反醫療原則,導致患者死亡,這樣的罪,不但足以徹底結束楚儀的職業生涯,甚至都可以送他鋃鐺入獄。

“馬上聯絡龍城各大媒體,就說,龍城二院出了件足以震撼人心的大事。哪怕那女人,不想追究,我也要讓那個傢伙不得翻身!”

在黃君的心中,已給沈尋歡直接下了死亡的預告,更給楚儀判了死刑。

出身胸外科的黃君,儘管醫術並不怎麼高明,但主動脈夾層破裂這種病的極度險惡,他自然是清楚的。

他更清楚,想進行介入之下的緊急修補術,又需要何等的超高水平。

那絕對不是胡輝中的那臺介入修補術能夠相提並論的。

別說這家醫院,便是龍醫,便是州醫院的那些專家高人,也絕對沒有多少把握。

可那個混賬,怎就敢!

一個平日裡只知道做診斷的傢伙,怎敢膽大包天地做那等治療?

主動脈夾層破裂,轉院的確必死無疑,可那傢伙竟天真地以為,就憑他,能夠救得下來?

怎會有那般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黃君的嘴角,忽然露出一抹釋然的笑意。

的確,那就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所以,他才會是個不知死活的刺頭;所以,他才會那般可笑地妄為。

不過,這似乎也是他的另一個機會。

“走,立刻去介入治療室!”

說話的同時,黃君已匆匆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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