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為生命而冒險(1 / 1)
能撇清自己的責任,餘寬等人自是樂得冷眼旁觀。
哪怕是他們,在歐楚明的指示之下,迫不得已地同意了這臺手術,可打心裡,就沒人相信楚儀能夠成功。
開什麼玩笑,這種高難度而又極度危險的手術,是一名從不曾動過手術的醫生能勝任的?
難不成,那貨竟以為,只是看了些治療的影片,就能掌控這種技術?
光看影片,也許當真會覺得不是太難,不過是將覆膜支架透過動脈送至主動脈處、覆蓋病變的血管部位而已。
可外行人看著簡單,只有內行的,才懂看明白與實際動手的區別。
庖丁解牛,誰都明白,可又有誰,真能有庖丁一樣的技術?
“黃院,可楚儀方才診斷的,是主動脈夾層破裂,而非只是主動脈夾層。所以,轉院,並非第一選擇。因為按楚儀的判斷,患者在轉院途中,便會因為破口的進一步擴大的發生猝死,壓根沒有搶救的機會。”
既然剩餘的鍋,已被蓋在了自己的頭上,周超也不得不努力做些甩脫的掙扎。
既然橫豎死路一條,那麼死馬當作活馬醫,那也說得過去。
“放屁!主動脈夾層破裂?沒經影像檢查,他哪來的這種判斷?難不成,他的眼睛,還是透視機,能穿透人體看到那破裂的缺口?”
儘管黃君早已知道,楚儀所下診斷,的確並非單純的主動脈夾層,而是夾層破裂,但這種時候,能進一步打擊後者,他又豈會放過?
“可患者血壓的進一步下降,的確是......”
周超還想努力做些解釋,卻為黃君所斷然否決。
“不經影像確認,他就敢信口開河?他說是主動脈夾層破裂,我還說壓根就不是夾層呢!”
深吸一口氣,黃君滿臉誠摯地看向沈玉致。
“抱歉,沈姑娘。我想,你當是對我有些誤解,但你得相信,此時此刻,我的確是一心為了沈老爺子。”
“拋開,我信不信夾層破裂的診斷,即便是真,可這種治療,絕非你所想的那般簡單。餘院他們,可能不是很清楚,或者,並不願做這個打擊你希望的惡人,但本著為患者盡力的心,我想,我還是得做這個惡人。”
主動脈夾層,已是非常危險,而一旦破裂出血,幾乎百分百的人,都是立刻死亡。
有條件的醫院的確必須動手術,而且必須分秒必爭。
因為正常情況下,人的機體一旦缺血缺氧,尤其是腦部,幾乎只要超過五分鐘,便不會醒來。
尋常的心肺復甦,對於這種狀況,顯然是毫無用處的。
因為心臟裡都已經沒了血,再按壓,又能向機體送去什麼東西?
立刻進行修補,堵住破裂的血管,幾乎是唯一的手段。
可問題在於,龍城二院,沒有這樣的條件,而楚儀,更非是擁有那等技術的醫生。
更不用說,不經影像評估,他又如何去確定,破口位於何處?
動脈夾層與破口的狀況,又是怎樣?
連狀況都不曾確定,又何談進一步的治療?
就像河堤決口,第一時間進行封堵,那自然沒錯。
可連決口位於何處、決口究竟多大,都全不知情,就貿然動手說要封堵,那壓根就是隻為了做做樣子的演戲胡來。
“也許,作為你的朋友,楚醫生原本的想法,可能是好的。但我想說,這樣的選擇,錯到離譜。”
“哪怕當真夾層已經破裂,但沈老爺子並未立刻猝死,這實際證明,那處破口眼下尚小。立刻轉院,老爺子也許還有撐到上一級有條件救治的醫院的希望。可一旦選擇在這裡由楚醫生做手術,顯然必死無疑。”
“我想,也許楚醫生是覺得,既然老爺子幾乎必死無疑,他想著儘儘力,又或者,想借此進一步博取你的好感。畢竟,他總歸是做出努力了,總比什麼都沒做、只是讓人轉院、最後人死途中來得要好。”
儘管話裡詞間,黃君似乎沒有罵楚儀另懷鬼胎的言語,但只要不是太傻,是人都能聽出,他分明就是在指,為了博取沈玉致的好感,楚儀拿了沈尋歡的性命當了跳板。
“我信你個鬼!”
強忍心中驚懼,沈玉致裝作不信地瞥了黃君一眼,瞧向了一旁的周超。
“周主任,你來說,楚儀的選擇,究竟對不對。”
黃君,是沈玉致的厭惡物件,感官自不會就這樣而扭轉,至於另外那些的頭頭腦腦們,她此刻也不會去信。
唯一能讓她還有些信任的,也就這周超了。
畢竟,後者是第一時間同意了楚儀的要求,儘管最終的決定他還是交給了別人。
“這個......”
周超的內心,也是苦澀而無奈。
怎就一個個的,都將鍋給甩到了他的頭上。
斟酌了好一會兒言語,周超才慎重開口。
“照常理來說,黃院的意見,自然是對的,楚醫生的做法,簡直像是天方夜譚,根本無可能成功。只是......只是,若沈老爺子,當真是夾層破裂,但按這些時間的血壓下降速度判斷,破口應該不是太小,所以,撐到另一家醫院,顯然希望渺茫。再說,這種情況下的緊急修補術,難度極高,就我所知,哪怕州里最頂尖的專家,也毫無把握。”
“所以,所以,我實際有些贊同楚醫生的做法。只要他的確擁有做這種治療的實力。”
掙扎了片刻,周超終還是替楚儀站臺。
這一刻,他已明白,自己的命運實已跟楚儀綁在了一塊。
若一切真成天方夜譚,楚儀自然難免挨收拾,他周超也得承擔部分責任。
領導們能夠將責任往下推,可他又能推去哪裡?
更不用說,眼前這些傢伙們顯然已將他定成了除楚儀之外的另一個後備替罪羔羊。
既然橫豎都已經被人當成背鍋的了,那又何妨徹底跟楚儀綁一塊?
指不定,還能有些奇蹟。
再說,他可剛剛才崇拜與欽佩過對方的那份擔當與勇氣來著。
身為醫生,他總歸,也得有些擔當,也得有些勇氣。
恍惚之間,周超想起了曾經的自己。
那時候的他,可是敢於在尚未明確真正診斷的情況下,直接就開胸手術的。
生命高於一切,為了進行緊急的搶救,盡一切可能救回一條性命,何來各種條條框框?何來各種顧忌遲疑?
可從什麼時候起,他們醫生,就再不敢在一切尚不清楚的情況下,就不敢為了生命而冒險了呢?
“我贊同。為生命而冒險,是身為醫者必須的擔當,它需要支援、需要讚揚,而絕不該受到責難!若楚醫生,最終失敗,我願意同他一起,接受處理。儘管,我絲毫不認為,為生命而冒險,是錯的!”
這一瞬間,周超似乎變回了曾經那個熱血澎湃的醫學生,他的臉上,洋溢起那份久違的光彩。
既然其他的選擇,必死無疑,那為何不盡全力一搏?
所謂的原則與規矩,難道還能高於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