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並非真正的天使（1 / 1）
楚儀的話，說得很平淡，可落在三女的耳中，卻是那般的令人發聵。
凡事總須研究，才會明白。
可真正明白之人，卻是痛苦的。
楚儀從來都知道，以這種業績去考核一名醫生，就是逼著後者從一名以救死扶傷為己任的高尚者向著一個次次以利益為先的商人轉變。
可這就是現實。
醫院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不掙錢，醫院就沒辦法運作，也沒辦法給醫生足夠的酬勞；沒有足夠的酬勞，難道就真指望每一個醫生都是能喝著西北風奉獻的聖人？
畢竟，如他這般，家裡有礦的醫生，可是沒幾個。
更不用說，很少有人，真能只為高尚的理想而活。
他們，也只是普通人，而非真正的天使。
灰色的利益，斬而不絕，如袁丹這般的藥代，一直存在，自有它的土壤與根源。
沒有人，願意天生犯罪，一個付出遠比普通人更多的醫生，更沒有幾個當真願意走上這等違法的道路。
當然，有些貪慾無限的人除外。
楚儀正欲感慨些什麼，手機的電話鈴聲，將他自悵然中驚醒。
急會診？
聽著電話那頭王業焦灼的聲音，楚儀卻斷然拒絕。
“現在並非上班時間，我不接會診。更不用說，我已經被開除了，明天就會發通告。”
後一句話，驚呆了袁丹。
被開除？
什麼意思？
楚儀被醫院開除了？
那她這一萬八的投資、那她這份殷勤與獻媚，豈非都打了水漂？
不，這不可能！
駱義必然迴歸，身為他迴歸最大功臣的楚儀，又怎可能被開除。
誰能那般沒眼力勁？
這傢伙，只是信口胡言罷了。
袁丹正自心懷忐忑的自我安慰，目光所及，楚儀卻已猜到了前者內心所想。
“大小姐，那件衣服，玉如喜歡，何況也穿在了身上，就不當真退貨了。但我身上這會可真沒帶那麼多錢，還得麻煩你先借我點，轉交於她。”
伸手指指袁丹，楚儀又緊跟著解釋了一句：“錢，是袁姑娘幫我墊付的。”
玉如？
叫的還真是親暱。
沈玉致的芳心深處，忍不住微有了一股醋意，卻沒有表露絲毫，只是一把抓起身旁的大袋小袋，一股腦兒塞到了楚儀的懷中。
“都歸你了，就算是我為她們騙你所做的補償。至於那點錢，我當然會讓她們全數退回給袁姑娘。”
“不要，我只取自己的。”
楚儀直接拒絕，把大袋小袋重新往沈玉致的懷中推。
“收不收！”
沈玉致怒而瞪眼，全然一副姑奶奶脾氣又發的模樣。
“這怕是至少十幾萬的錢。我可不敢收，怕你回頭直接告我個敲詐勒索，又把我給銬走了。”
楚儀笑著打趣。
他當然看出，這會的沈玉致並非真怒，也沒理由真怒，只是想逼著他收禮而已。
可他又豈是那種貪財之人。
“哼，不是十幾萬，而是三十幾萬。要真告你個敲詐勒索，可就不是銬走你那麼簡單了，而是怎都得吃上好幾年的免費飯。不過，這會既然是本姑奶奶真心送你的，就不會銬你。”
言語間，沈玉致很有種得意。
那不是視金錢如糞土的超級富豪面對普通人時高高在上的得意，而是一種狡黠。
因為一想到當初兩次讓眼前的臭傢伙吃癟，沈玉致就說不出的得意。
她那大條的神經，已使得她因楚儀的這次請求而完全恢復了曾經的心境。
楚儀是她的朋友，好朋友，這並不曾因誤會而改變。
沈玉致又如何能不高興？
三十幾萬？
這揮手間，就直接送了？
袁丹為之目瞪口呆。
她這才明白，楚儀說回頭就還她錢，並非虛言。
有這麼一個超級富有又慷慨的主，楚儀還會在乎這麼點錢？
所以，她的圖謀，怕是又要失敗。
“這可難說的很。啥時候大小姐你心情又不好了，說不得就以這事為藉口，又把我銬了。所以，還是不給你留把柄為好。”
楚儀答的一本正經，沈玉致秀眸一瞪正欲發怒，前者的手機再次響起。
看了眼來電號碼，楚儀不禁輕嘆了口氣。
“大小姐，開車了沒？”
“這不廢話。沒開車，我能來得這般快？當我腳踩風火輪？”
“那就帶我一程，回醫院。我若不去，那位禿頂的老同志，今晚怕是不會讓我安生。也罷，走之前，就額外再奉獻一次吧。”
既然又是王業打來的電話，那麼不用說，當又是原先的懇求。為避免繼續遭受騷擾，楚儀也只能應下。
更重要的是，對於這位急診科的副主任，楚儀的觀感還是不錯的。
這是位難得的盡職而善良的醫生。從某方面而言，比他楚儀更像個所謂的天使。
若換了竺秀兒這種，楚儀壓根就不會理會。
“這大晚上的，去醫院？有事？”沈玉致頗有些意外。
“也許人命關天。”
“那還等什麼！”
說完這話，沈玉致直接將大包小包往顏玉如懷中一塞，風風火火地衝出了店外，臨走還沒忘喊上一句“門口等我”。
望著意外之下被塞入懷中卻因沒能接住而灑落一地的購物袋，顏玉如有些發呆。
她的心，一直都有些不安。
論顏值、身材、氣質，沈玉致都不在她之下。還比她年輕，更不用說那份身價了。
她唯一的優勢，也就是搶先了一步而已。
可若沈玉致當真也喜歡楚儀，她還搶的過麼？
“一起走。”
許是看透了顏玉如的心思，楚儀微微一笑，自灑落在地的大包小包中挑出那件前者所選的絲絨裙拎在手上，隨後輕輕挽住佳人的手，將她自沙發上帶起。
雖說，楚儀曾不願接受顏玉如，而反對沈玉致有種莫名情意，但如今既已做了選擇，自暫不會改。
眼見楚儀竟頭一次主動挽住了自己的手臂，顏玉如心中的低落與不安頓時一掃而空，嫵媚的笑容重現玉臉。
“我本想回家的。但你既然相請，那就再陪你走一趟吧。怎麼說，今天都讓你大出血了一次，總歸得寵著些你。”
說話的同時，顏玉如已順勢依偎在了楚儀的身上。
她要抓住一切機會，牢牢栓住對方的心，絕不能讓沈玉致給奪去——儘管，她現在實際並不清楚那個女人是否當真也喜歡楚儀。
轉頭看向同樣有些不安、並多了些失望的袁丹，楚儀微微一笑：“我知道你這麼做的目的。很抱歉，我已經幫不上什麼忙了。但那個藥，醫院的確有不小的需求，我會讓王業簽單。只是，簽單費……”
話未說完，被這意外驚喜而搞得有些衝昏頭腦的袁丹已慌忙介面：“我會給王主任，不，還是給您，也不對，我另外在……”
“我不是這意思。”楚儀皺眉，“我不在乎這個，想來以王主任的為人，同樣也不會在乎。所以，不需要。我只是根據真正需求才做的這種決定。”
楚儀並沒有說實話。
醫院的確有這種藥物的需求，但若沒有今晚之事，楚儀絕不可能這麼做。
能拒絕金錢，能不屑美色，但哪怕是楚儀，也逃不開人情。
而這，正是那些藥代們的另一種手段。
對很多藥代來說，他們對於目標，可是能真正做到比親人還親。
當然，楚儀還不曾享受到這等待遇，只是今晚袁丹所做的這份人情，卻也讓楚儀改變了初衷。
在他看來，既然醫院本就有這種不小的需求，那麼簽單進貨自也無不可。
只要他並不曾從中謀取利益便可。
只是，這當真就問心無愧了麼？
不，不是的。
說到底，他也只是個人，而非真正的天使。
人情，正是他的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