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我不當天使（1 / 1）
袁丹並沒有離開，而是跟著楚儀坐上沈玉致的車一道回了醫院。
既然楚儀願幫她找王業說項，替其簽了進新藥的單，她又怎可能在這時直接扭頭離開？
更何況，袁丹不相信，如楚儀這樣的人物，就當真會被醫院開除。
退一步說，哪怕真開除了，等駱義迴歸，楚儀又豈能不回來？
這樣的大功臣，駱義能不重用？
只不過，既然美色無用，金錢對楚儀來說也如糞土，那麼袁丹唯一能利用的，也只有人情了。
值得慶幸的是，人情，顯然就是楚儀的弱點。
這一點，袁丹已經透過今晚之事看透。
這個傢伙，表面上看起來冷漠，實際卻挺在乎人情。
偷偷看了前方副駕上的楚儀一眼，袁丹的臉上露出不易察覺的些許笑意。
那些前輩們的傳說，並非是無稽之談。
袁丹曾聽一位藥代說過，現在公司的龍州總代理，剛出道的時候，有悖常理地沒選小醫院而是直接挑了州里最大的一家醫院。
那時，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話。
因為，不僅那位總代理，只是個初出茅廬的菜鳥，他們的公司，也只是家小公司。
這便意味著，他並沒有足夠的活動資金、也沒有充足的利潤，去打動那家醫院的掌權者接受他的藥品。
藥品想進入那樣的醫院，需要的資金，遠不止以萬起步。
但一年之後，所有曾看不起他的人，都瞠目結舌。
因為他所代理的所有藥品，都成功進入了那家醫院，而所投入的花費，卻不多。
傳說中，秘訣無他，唯有人情。
那家醫院的院長，有個愛好，便是晨跑。
從晨跑初識，以後便是風雨無阻的日日陪跑。
這位總代理，硬是從原本近兩百斤的胖子，跑成了健壯小夥。
當然，這遠遠不夠。
陪跑，只是讓他成為了這位院長的熟悉跑友而已。
相識、相熟，隨後才是信任。
因為這位總代理，在與那位院長相熟之後，主動負責起了後者孫女的每日接送工作。
每天7點半，陪完晨跑，便是送小女孩上幼兒園。
4點，準時接回。
再進一步，便是每天準備一家人的晚餐。
換句話說，這位總代理，不僅是院長大人的跑友，更是他家的保姆。
也正是這般風雨無阻、毫無怨言的一年，終於打動了那位院長。
一切，自然大開綠燈。
如今，這位曾經被人所看不起的年輕人，已成了所有人都望之項背的存在。
他不僅是袁丹所在公司的州總代理，也是其他多家大型藥企的總代理。
所掌資源，籠蓋整個龍州。
毫不誇張地說，整個龍州的大型醫院的院長們，都是他的朋友。
龍城醫院，也不例外。
當然，身為總代理，自已無可能再事事親力親為，具體的工作，都已交給了手下去做。
至於龍城二院這樣的二線醫院，因為他不太瞧得上眼，故而才會分於袁丹這樣的小人物來打理。
這裡的工作做得好壞，這位總代理已不太在意，可對於袁丹來說，卻依然重要。
大象眼中的蚊子腿，對於螞蟻來說，卻是巨大的美餐。
更何況，這也是袁丹證明自己工作能力的機會所在。
只有在龍城二院，做出耀眼成績，她才可能更進一步，被上頭委派分管更大的地盤。
曾經，袁丹以為，那樣的傳說，只是無稽之談。
藥代，從來不就是靠金錢賄賂與美色引誘開道麼？
但此刻發生在楚儀身上的經歷，已讓她明白，這種長久的人情，有時候的確比金錢和美色，更有用。
人，都是有感情的動物。
而且，這似乎也避免了犯罪。
後者，也許正是面前這位堅持遵守原則之人會做出改變的原因之一。
用人情去打動楚儀，似乎比想象中要容易很多。
唯一可惜的是，他的權力，還不夠大。
不，也許，很快，他的權力，就會變得足以令自己取得足夠的成績。
所以，她要做的更多、做的更好。
偷瞧著前排的楚儀，袁丹陷入了美好的夢想之中。
車很快便回了龍城二院。
急診室外，圍著一大群人。
車未近，哭喊與爭吵，已傳入眾人耳中。
下了車的楚儀，緊皺著劍眉，也沒招呼諸女，直接走進了急診搶救室。
忙碌而緊張的場景，頓令緊隨而入的三女一驚。
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各種機器陌生的連續報警聲中，時不時響起醫生與護士的呼喊。
曾經身為護士的顏玉如，自然清楚，這裡必然正進行著一場與死神賽跑的搶救。
她也終於明白，楚儀為何會同意回來了。
同樣清楚的，還有沈玉致。
她在不久前剛剛親身經歷過自己父親的搶救。
眼見有人突然衝進搶救室，百忙之中的護士正欲開口呵斥，目光落在幾人身上，立時閉嘴。
楚儀，她們自然是認識的；顏玉如是誰，同樣清楚。
儘管身後的沈玉致與袁丹，無人知曉身份，但既是跟著前兩人而來，自然不會有人再去出言趕人。
“楚醫生，你終於來了。趕緊看看，如何才能將人救回來。”
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到楚儀的出現，王業頓時雙眼放光，暫時停下搶救的指揮工作，一把拉住楚儀拖向前方。
瞥了眼搶救床旁的心電監護，楚儀心中微動，臉上卻是依然冷漠：“都搶救了一個小時，人還不曾救回，放棄吧。”
初步的情形，楚儀已透過王業的電話有所知曉。
一個被送到急診時便沒有了生命體徵的溺水者，又搶救了一個多小時，必然是沒有希望的。
搶救30分鐘左右，如果心跳、呼吸和意識仍未恢復，一般就可以宣佈死亡，隨後放棄後續的搶救。
只不過，這是在國外；國內的法律，並沒有相關的硬性規定，所以，只要患者一方仍堅持搶救，醫護們便得繼續。
雖說，極少數情況下，也有千載難逢的奇蹟發生，但總體來說，只是造成醫療資源的額外浪費而已。
不是國外的律法冷酷，而是國內更講究所謂的人情。
儘管，在楚儀看來，那只是全無必要的人情。
實際上，就目前的醫療環境而言，答案很簡單，超過8分鐘，繼續搶救便無太大的意義，繼續下去只不過是目前醫療環境下的無奈之舉而已。
幾乎都只是出於人道主義而實施的安慰性搶救罷了。
但這種關懷和安慰是以浪費寶貴的急救醫療資源作為代價的，在楚儀看來，這實際是一種悲哀。
“你總歸得試上一試。你可是神醫。不盡全副努力，我們又如何配得上天使之稱。我們，不能冷漠。”
王業低聲哀求。
竭盡全力讓楚儀走此一遭，王業便是抱著那一線希望。
他總覺得，對方既然能將沈尋歡自必死無疑的境地中救回，也許也能再次創造奇蹟。
“你錯了。第一，我不是神醫。第二，我更不當天使。天使之稱，我從來反感。那不是榮譽，而是某些人強加的枷鎖。”
“所以，放棄吧。呼吸停止、意識喪失早已超過一小時，哪來的救回希望。你做的一切，只是自我欺騙的徒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