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死要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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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平板,楚儀開始對孩子進行仔細的查體,他需要透過這番檢查,來準確地判斷對方的大腦究竟是已經死亡、還是有可能被挽回部分的功能。

這關乎著奇蹟,究竟能不能發生。

“放棄皮囊通氣,上呼吸機,我來調整引數。”

這樣的命令,令兩名年輕醫生忍不住一呆,因為這明顯有悖於方才王業的解釋。

按王業的指導,對於這樣的孩子而言,心肺復甦的同時用簡易皮囊通氣,比呼吸機效果更好。

因為單純使用呼吸機,很可能會導致孩子的氣道無法開啟、潮氣量不足,又或者壓力過大,造成進一步的肺部損害。

但現在......

正欲扭頭徵詢王業的意思,後者卻已急急大吼:“還愣著幹什麼,一切按楚醫生說的做。從現在開始,一切聽從楚醫生的指揮,我先前的安排,全部作廢!”

腎上腺素、多巴胺、氫化可的松......

調整呼吸機引數的同時,一系列的醫囑流水般地下達。

皮囊通氣,並不能做到純氧通氣,而氣管內正壓通氣壓力,也達不到。

而這,對於此刻孩子大腦功能的損傷逆轉,是極其重要的。

只不過,沒有楚儀對呼吸機各種指數的精確調整,沒人能夠做到這些。

血容量已正常化。

心跳也終有恢復之刻。

楚儀此刻關注的重點,在於腦復甦。

大量皮質激素和脫水劑減輕腦水腫。高滲葡萄糖加強腦營養及耐受缺氧能力。

無法用高壓氧倉,就用呼吸機創造高壓氧狀態。

十分鐘後,奇蹟誕生,孩子的心跳真正恢復,不再因胸外按壓的停止而消失,只是自主呼吸依然沒有,意識自然更不可能在這時恢復。

唯有楚儀清楚,面前的孩子,究竟是真正意義上的搶救成功,還是依然是個植物人。

看著喜極而泣的女人,楚儀卻是當頭潑了盆冷水。

“現在根本不是高興的時候,我並不保證,他會不會是個植物人。”

“只要他在,就好。我能天天看到他、看著他在我眼前,就已滿足。我不指望.....”

話音戛然而止,忽然間醒悟過來的女人,滿臉震驚與企盼地看著楚儀,雙唇劇烈顫抖,卻怎也說不出話來。

並不保證,會不會是個植物人?

難道,她的孩子,竟還有恢復的希望?

“等生命體徵進一步平穩後,轉送東京。王主任,你親自跟車,我會聯絡好那邊接手之人。現在,注意維持水電解質酸鹼平衡。用抗生素防止肺感染,注意遲發性肺水腫的發生,還要防止急性腎衰竭。這些,我想你應該知道。”

王業也察覺到了楚儀話中藏有的隱意,驚喜而呼:“你的意思,也許不會是個植物人?”

“我不能保證,你們等待奇蹟的再次發生吧。”

女人雙眸之中剛剛綻放的光彩再次暗淡,可王業卻是大笑。

“我記得你說過,你不相信奇蹟。所以,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你實際已經有了把握。”

“我可沒這麼說。”

楚儀矢口否認,轉頭看向女人,淡然揮手:“先把這裡的費用結一下。做好心理準備,既然要盡一切的希望,就必須在東京接受後續的最好治療。所以,幾十萬的花費,甚至百萬,並非我的虛言恐嚇。後續的腦復甦努力,代價是很大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這就去付錢。”

到了這刻,女人自是聽出了楚儀話中潛藏的意思。

儘管對方否認了王業的疑問,但既然要做後續的所謂腦復甦治療,那便意味著還有希望。

只要有希望......

何況,那樣的希望,實已超出了她原本的企盼。

“我去付錢。你照看孩子。”

一直面帶哀容與愁苦的男子,從桌上拿起了醫保卡,匆匆離去。

“王主任,記得把我的會診費打上。三千。”

三千?

不光王業一愣,正欲出門的男子同樣身軀一震。

什麼會診費,竟要三千?

“這......是不是太多了?”

王業的臉上露出苦笑。

他不知道,自己是該埋怨對方貪錢呢,還是說他怎能在這種時候趁火打劫。

這種情況下,哪怕是提平時的一千會診費,都有些過吧?

“只下診斷,不做治療,自然是一千的會診費,這是醫院定的,我不會違反。但現在,我卻做了治療。所以,額外加兩千。怎麼,你覺得不值?”

“這......”

王業尚未開口,一旁女人已慌忙點頭:“值,當然值,我馬上去付。哥,你先幫我墊下,我回頭給你。”

“黑心醫院,死要錢。”

男人的小聲嘀咕,並未逃過楚儀的耳朵,後者發出一聲冷笑。

“如果你們覺得,救回一條命、挽回一個希望,不值這三千塊,可以不付。王主任,你欠我一個人情。我們走。”

說完這句話,楚儀便自顧離開。

這一刻,他的心,真有些冷。

很多人,都覺得,醫生救人乃是天經地義。

所以哪怕救治成功,一提錢,便會惹來不滿。

更不用說,那些最終搶救失敗的。

人都沒救回來,還要付錢?

這是很多撂挑子走人前的傢伙口中噴出的怒罵。

所以,急診室,本就是欠賬逃費最多的,也是捱罵最多的。

而這些損失,最終都歸結在了急診醫護的頭上;這些侮辱,也只能由他們默默承受。

合著,他們這些做醫生的,都得白白奉獻;合著,只有那些藥,才是真正該花錢的;合著,他們就必須是次次成功的神醫,不管面對的是什麼。

而他們的醫術,分文不值。

之所以,選擇在龍城二院,做一個只做會診診斷而不真正參與治療的醫生,楚儀便是想試著傳達一個理念。

那便是,藥物不值錢,檢查也不值錢,真正值錢的,是醫術。

當然,普通人,絕無可能輕易接受。

楚儀也不指望只靠他的這種行為,就能讓他們接受。

他希望的,是這裡的醫護,能自己先行明白這樣的道理。

可顯然,連王業也尚未意識到這一點。

更不用說眼前的這兩男女了。

在他們看來,以自己的無上醫術救回一條性命、甚至很可能避免植物人結局的楚儀,想拿三千塊前,是黑心的。

“死要錢,你就不能破例減免了。”

一直不曾吭聲的沈玉致終忍不住開口。

以她的性子,能忍到這刻才說話,實已難得。

因為方才的情景一直壓抑而緊張,連她也提不起勁頭去插話。

但現在,自然是忍不住了。

人命關天,這會提錢,豈非極不合適?

何況,眼前的女人,只瞧那身樸素的打扮,便知道經濟條件不怎樣。

他怎能死要錢地開口就要三千?

“不該拿的,我絕不拿。但我認為,我所付出的,值得有這份回報。”

伸手一指王業,楚儀的言語中,已是有了怒意。

“如果我猜的沒錯,王主任與那兩位年輕醫生,是為了救人而留下來加班的。他們此刻本該已在家中好好休息。可現在,卻是餓著肚子,一直全力以赴地默默付出。”

“你可知道,這樣的辛苦付出,他們卻沒有絲毫的回報?你別看,待會可能要付千把塊的搶救費,可那裡的絕大部分,是屬於藥物與機器費用的。他們的診治費用,也就百餘塊錢。而且,這些錢,還不是能分到他們手上的。所以,他們之所以留在這裡,不是因為錢,而純粹是心中的那份不忍與強烈責任。”

“可他們能忍受這樣的不公,我卻不能。既然無力改變,我也只能守住自己的。若沒人付錢,王業,這筆賬,我便算你欠我的人情。”

說完這句話,楚儀便自顧離開,徒留目瞪口呆的眾人。

沒有人知道,楚儀為何會莫名其妙地突然爆發這種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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