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用餘生，去盡心呵護（1 / 1）
“植物人？”
剛在無盡黑暗中看到一線曙光的女人，猛然癱倒在了地上。
植物人，她雖然不曾見過，卻也知道那是怎樣的存在。
全無意識、全無反應，就像一株養在花盆中需要精心呵護的植物。
往後的吃喝拉撒，全需要別人的打理，而且絲毫不會予以回應。
“如果真成了植物人，便當真再沒有希望？有沒有可能，再發生奇蹟？”
強壓衝動與悲痛，女人諾諾開口。
“你以為奇蹟是大白菜，發生一次，還會發生第二次？何況，你知不知道，想要讓植物人也創造出奇蹟，那日後的康復治療，是至少以百萬計算的。哪怕千萬，都有可能。你當真願意，為了不可能出現的再次奇蹟，而付出這一切？”
千萬？
這個數字，本該震懾女人的心靈，但此刻，她卻全無反應。
金錢，固然重要，但此刻，在女人的心中，早已不是先要考慮的東西。
用餘生，去照顧一個植物人？
女人從地上緩緩起身，步履蹣跚地行走了急救床旁。
短短的幾步路，她幾乎跌倒了三次。
病床上，蒼白的小臉，依舊毫無生機。
女人多麼希望，此刻能有神蹟突然發生，她的孩子能忽然醒來喊她一聲“媽媽”。
“我的錯。我本該更好的照顧他才對。”
是的，一個七歲的孩子，本是需要父母仔細呵護的年紀。
她卻因為工作，而疏於照看了。
單身母親，的確殊為不易。
但這絕不是她犯下此次錯誤的藉口。
俯下身，輕輕地在孩子額頭親吻了一下，女人轉頭看向楚儀，緩緩開口：“我沒有那麼多的錢。別說千萬，便是幾萬，我也沒有。”
這話一出，原本還在繼續按壓孩子的年輕醫生不禁微微一震，雙手不由自主地停下。
他知道，女人這是終於要放棄了。
楚儀的眼中，流露出一抹隱隱的輕蔑，還有嘆息。
偉大的母愛，終也會被殘酷的現實所擊垮。
不放棄，又能如何？
不說那所需要的鉅額金錢，普通人絕難承受；便是用餘生，去盡心呵護一個植物人，又有誰能夠做到？
哪怕是母親。
可前一刻還在痛哭流涕、撕心裂肺，這一刻便如此安靜與決絕，轉變得未免也太快了些。
她就不該因為那份親情，而有所猶豫麼？
“但請您，全力救他！哪怕沒有奇蹟！”
話音未落，女人已朝著楚儀緩緩跪下。
“我願用餘生，去照顧他。這不僅是贖那我犯下過錯的罪，更是對他的報答。他是我的天使，一個打出生起，便時時給我帶來這快樂的天使。再苦再累、再難再痛，只要看到他的笑，我便會重新感到快樂。”
“愣著做什麼，別停手。”
呵斥了一句那名有些發呆的年輕醫生，楚儀依然冷漠。
“你想清楚了？你真願意如此做？哪怕我當真創造了奇蹟，可他卻無可能醒來，更不可能對著你笑。天天對著一個毫無反應的植物人，卻需要全心付出，你終歸會後悔的。因為他，絲毫不會給你任何應有的回報。那樣的付出，也毫無意義。”
“不，有意義。”
女人堅定搖頭。
“因為，只要我的孩子活著，他，就在那裡。”
短暫的沉默後，楚儀深吸一口氣，拿起了桌上的平板電腦。
那裡記錄著此前所有的用藥、治療與病史經過。
溺水者，多是因氣管內吸入大量水阻礙呼吸或因喉頭強烈痙攣、引起呼吸道關閉，最後窒息而死。
儘管人救上來時，已經當場進行了心肺復甦，但沒有經過專業訓練的人士所做的心肺復甦並不能達到真正有效的效果。
所以，孩子在送到醫院之前，早已停止的心跳呼吸並不曾恢復。
楚儀無法自此判斷，那段時間裡的心肺復甦，到底有多少成效，到底是不是有效的延長了那黃金八分鐘。
當然，急診室內的搶救，一直是正確而積極的。
孩子的心跳，的確有希望恢復，哪怕他不出手，並未真正死亡的心肌組織，也很有可能終歸會在漸漸恢復後重新令心臟出現自主的跳動。
當然，這需要繼續持續不斷的心肺復甦與其他的藥物治療。
那些所謂的奇蹟，便是在這種持續不斷、長達幾小時，甚至幾十小時的復甦治療後才得以出現的。
但大腦......若是喪失功能，便無可能恢復。
所以，那些所謂的奇蹟之後，實際救回來的，只是個植物人，壓根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成功。
媒體關於奇蹟的大量報道，關注的只是人作為一個機體，是不是還存活著，卻壓根不會在意，他是不是真正意義上能正常存在的人。
楚儀從來反感這種不負責任的宣揚與讚譽，也反感這種本無意義的救治。
那算天使麼？
當然不算。
他們竭盡全力所救回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希望，而是未來無比沉重的負擔與漸漸滋生的不滿和厭倦。
所以，楚儀才會一開始便選擇放棄。
但現在......
他冷漠的心，終有了明顯的波動。
“王主任，那所謂的心跳，你可曾有注意到是何時出現的？”
這是終於決定出手了？
心中猛湧驚喜的王業，下一刻卻是嘴露苦笑：“我並不曾注意到。說實話，若非抓到了你的破綻，我壓根不會發現，孩子竟有那一道自主出現的心律搏動。但也正是因此，我知道，你一定能創造奇蹟，對不對，楚醫生！”
劍眉微皺，楚儀並沒有答話。
奇蹟，當然能夠創造。
不，對他來說，這已不是奇蹟。
王業指揮下的搶救，實際上是卓有成效的。
只要繼續搶救下去，孩子的自主心跳，終有恢復的時刻。
隨後，呼吸當也大機率會恢復。
但這早不是楚儀所在意的。
對他來說，只是個擁有心跳與呼吸的植物人，毫無意義。
既然答應出手，他便需要盡全力而為。
所以，他必須判斷對方的腦功能。
用餘生，去盡心呵護麼？
既能如此，那麼他自會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