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代價，你能承受？（1 / 1）
“放棄吧，已沒有希望。”
一等家屬進來，楚儀便無視身為人母者早已哭紅的悽然眼眸中迸發出的那絲乞求，冷漠開口。
身後的男子同樣哀傷的表情凝固在了臉上。
對於這樣的結局，他早有預料，只不過，還存在一絲幻想而已。
他也早想著是不是該徹底放棄，卻是拗不過孩子的母親。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女人明顯不肯就此罷手，身為人母的那份真切深厚的愛與沉重的負罪感，讓她依然不願放棄最後的希望，轉頭看向王業。
相比於此刻站在面前的這位年輕醫生，女人顯然更願意相信王業。
“王醫生，真的沒有希望了麼？我求求你，求求你，再救救我的孩子吧。他才七歲，他是我的一切！我、我給你跪下了，求你再想辦法救救我的孩子！”
說話間，女人已噗通一聲雙膝跪地，向著王業拼命磕頭。
後者一時阻之不及，直到女人的額頭重重撞了兩次地面，他才奮力用手拉住。
楚儀當然能及時阻止，卻未出手，只是閃身避到了一側。
“這......我......楚醫生，你當真不救！”
憤而瞪眼，王業恨不得能將楚儀的腦袋按到那張病床上，強逼他出手相救。
到了此刻，王業幾乎已經認定，楚儀仍有回天之力。儘管那樣的想法，實際毫無依據。
“這是一條人命啊，活生生的人命！何況，你當真無視一位母親的苦苦相求？”
王業的憤怒大吼，令本欲繼續強行磕頭的女人一時怔住。
她不明白，王業此言到底何意。
難道，她的孩子實際依然有救，只是面前的醫生不願盡力？
怎能有如此喪盡天良的醫生！
女人還未真正想明白其中原委，楚儀卻漠然開口。
“你錯了。人已經死了，何來活生生的人命？我只是一名醫生，而非掌管生死的閻王，又怎可能因為她的哀求，而挽回已死者的生命？”
“不，你可以！”
話一出口，王業卻一時間找不到合理的反駁之言。
的確，已經搶救了一個小時，孩子卻依然沒能恢復任何的生命體徵——除了那微弱而無甚意義的心電活動。
所以，臨床死亡的診斷，實早可下達。
但王業本能地認定，楚儀既故意避開“心跳停止”的言語不說，必然有其原因。
是的，一定有原因，故而，也一定還有希望！
儘管此刻，所有人都已認定，王業的這番苦苦相逼實有些莫名其妙與強人所難，但他絕不認同。
楚儀，是救過必死之人的。
對於沈尋歡之事，王業早已做過細緻的覆盤。
要說奇蹟，那就是萬中無一的奇蹟！
誰敢說，這傢伙就不能再創造奇蹟！
何況，若無緣由，他何必故意避開那句話！
雖然，此刻想要再創奇蹟，似乎比前者更難。
心念電轉間，王業已一掃怒容，換上了滿臉的真摯與乞求：“楚儀，健康所繫、性命相托，別忘了你曾經的誓言！我求你，盡力。哪怕最終依然無果，但至少，你盡力了。”
“盡力？”楚儀的臉上，卻是泛起一抹譏諷，“你知不知道，你所謂的盡力，實際卻會害了很多人？”
“什麼意思？”王業難免一愣。他實不知，楚儀此言究竟何意。
“大道理，我就不說了，只說小道理，事關眼前現實的小道理。”
說完這話，楚儀的目光已落到了依然跪在地上的女人身上。
“我如果盡力，代價，你能承受麼？”
女人愕然抬頭，她實在不明白，對方此言何意。
代價？
這是要錢？
身後的男人，眼中隱隱閃過一抹怒意，卻立時掩蓋了下去，慌忙介面：“能承受能承受。這位醫生，要我們掏多少錢？我馬上付。”
楚儀並未理會男人的開口相詢，依然盯著女人一字一頓地漠然陳述：“孩子的心跳，的確依然暫時存在。但這並非正常的心跳，而實際只是微弱的電生理活動。簡單的說，就是他的心臟，實際早已不再跳動，只不過是心臟上的那些細胞與組織，仍然尚不曾死去。”
“我也許當真可以做到，讓他的心跳重新恢復，但你們該先明白，你們究竟會付出何等的代價。”
他果然能夠做到！
果然還有希望！
未等女人反應過來，王業已搶著呼吼：“那你還等什麼，還不趕緊去救！”
“你閉嘴！”
毫不客氣地一聲呵斥，楚儀的目光依然定在女人的臉上。
很快，女人明白了楚儀所說的“代價，你能承受”這句話的真正意思。
繼續搶救，自然要花費更多的錢。
但這算不上什麼真正代價。
畢竟，這不是國外，哪怕是性命攸關的最高難度救治，依然不過是幾千塊錢。
相比國外那種動則數萬刀的搶救費用，那幾乎就是白菜價。
真正的代價，在於以後。
哪怕心跳當真恢復，也不意味著，孩子就活了過來。最好的結局，很可能就是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植物人。
而光光一個植物人的後續生命維持，便至少是幾十萬、甚至是上百萬的花費；更不用說，為了那後續的一線希望，她還得讓孩子接受更多的治療。
所以，可以預計，其後短短的時日內，只怕便得花費幾十萬的鉅額金錢。
“花費幾十、上百萬，只是換來一個對外界毫無感知毫無反應的植物人，你願意？用餘生，來傾盡全力照顧一個那樣的植物人，你願意？這樣的代價，你當真能承受？”
“不要衝動之下開口，我要你深思熟慮之後再說。因為，這不僅關乎金錢，也關乎你此後的人生。哪怕你此刻，是一名願意為了孩子而付出一切的母親，我依然不認為，你當真能接受這樣的代價。”
“放棄吧。也許，這是最好的結局。死亡，與植物人，對他而言並無區別。而你，也許會在不遠的將來，為此刻的衝動，而後悔。放棄吧。也許你會經歷短暫的巨大悲傷與痛苦，但你的餘生，當可過的更好。因為，你不必再揹負那般沉重的物質與精神負擔，你能走出此刻的陰影重新找到美好的生活。時間，是會磨平傷痛的，但那樣的負擔一直存在，你卻不會幸福。”
一直因惱怒和焦躁而幾次張口欲言的王業，終於冷靜下來。
他知道，楚儀說的是實話。
哪怕發生奇蹟，孩子的自主心跳當真重新恢復，但楚儀所說的，很可能就是最終的結局。
腦組織細胞缺氧15秒後就可以出現不可逆性的損傷，而缺氧5分鐘，腦組織細胞就會死亡，而耗氧量約佔全身耗氧量20%的大腦，本身氧氣儲備極少，而在腦組織中的能量也將在大約3分鐘內耗盡。
所以，才會有急救黃金8分鐘的說法。
而腦組織是不能夠再生的。
所以，已經心肺復甦了1小時多的孩子，哪怕當真奇蹟般的恢復了心跳，他最終的結局，也必然是個植物人，而且永無恢復的希望。
因為他的大腦，已經死亡。活著的，不過是剩下的那些組織器官而已。
楚儀之言，雖然冷漠得毫無人情，卻是真正的現實。
那麼，身為孩子的母親，她真能承受這樣的代價麼？
在明白了所謂奇蹟而創造的必然結局後，她還願意繼續麼？
王業，不知道。
易地而處，他也不知道，自己會做怎樣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