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治得了病,卻治不了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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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麻下肺動脈造影並肺動脈內溶栓、取栓,一切在不到20分鐘內完成,至於接下去的一側下肢深靜脈溶栓、取栓以及下腔靜脈濾器植入,則交給了匆匆趕到的廖建新。

即便是將油門踩到底也未能及時趕上的廖建新,還來不及頓足拍額地表達懊喪之意,便被楚儀甩了這麼個雜活。

“觀摩,觀摩個屁啊。你廖大神醫,還需要觀摩我?”

楚儀毫不客氣地拒絕了廖建新要其繼續的強烈懇求,笑著表示,因為還有緊急手術等著他去做,所以下肢靜脈治療原本定的是下次分開完成。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既然你來了,那這些麻煩事,自然交給你了。哦對了,患者沒有家屬,所以即便我讓他自己簽了字,但你還是待會讓上頭也籤個緊急手術的同意書才好。可不能因為我,開了違規的不好先例。”

還有緊急手術?

廖建新的雙目,立時又亮了。也不再廢話糾纏,全幅心神立時投入了治療之中。

眼瞅著楚儀當真20分鐘後便走出了導管室,剛剛書寫完那些個診斷與診斷依據的張哲與許挺,都不能用目瞪口呆來形容。

別說是肺動脈的溶栓取栓,便是冠脈的介入治療,也無可能這般之速啊。

冠脈幾分鐘一個支架,那都是傳說好不,更不用說是肺動脈了。

“怎樣?答案?”

還不知如何回應的張哲尚未有動作,一旁的許挺已先行將手中的紙張恭恭敬敬地雙手遞上。

“第一診斷肺栓塞?診斷倒是準了,可這依據,仍不夠充分。”

楚儀這話一出,張哲頓被驚到。

從頭到尾,這許挺不都在質疑肺栓塞的診斷麼?怎會現在竟反將這做了第一診斷?

微紅著臉,撓了撓頭,許挺頗帶些羞愧地做了回答:“實際上,我是倒推的。確定了答案,再去根據答案找證據。等於是已經有些作弊了。可即便如此,我也覺得,自己的診斷依據仍不夠充分。委實水平有限,尚達不到老師您的要求。”

說完這話,許挺又轉頭看向身旁張哲,臉帶歉意地道:“抱歉,老張。儘管方才我一直都覺得肺栓塞的診斷有些過於離奇,但後來回過頭來想了想,心源性的可能,應該更小一些。至於其他疾病,自然更缺支援。忘了是從哪聽過一句話了。當你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況,剩下的,不管多難以置信,那都是事實。所以,我還是把它當了第一診斷。如果前面因此給了你誤導,那很抱歉。”

張哲的臉上,忍不住泛起苦澀之意。

楚儀的回應,已經證實了這的確是個肺栓塞。

而這,原本也當是他的第一診斷,可由於許挺連續的反駁與質疑,令他未能堅持到底,最終改成了第三診斷。

原本,這應該也符合了楚儀的要求,只不過,有了許挺的對照,他顯然就變得差了一些。

可是,他又該怨誰?

怪許挺麼?

人家說的沒錯,儘管覺得離奇,但排除一切不可能之後,哪怕再難以置信的答案,都應當堅持。

窮人綜合徵,突發胸痛、氣促繼之休克、意識喪失,導管室溶栓取栓,還有患者經過一次轉機的將近15個小時的長時間久坐經歷,再加上前不久的左下肢骨折病史,這一切的一切,都是肺栓塞的依據。

可以說,實際上診斷依據已是挺充分了。

患者長時間久坐不動和近期的下肢骨折,都是下肢形成深靜脈血栓的高危因素。

離機之時的猛然起身活動,很容易牽動下肢血管內不穩定的血栓,使之脫落造成血栓栓塞,而血栓遊離到肺部,堵住區域性肺動脈便造成了肺栓塞。

再結合臨床症狀與體徵,肺栓塞自然可成為第一診斷,而且依據尚算充分。

至於已被張哲提前到第一診斷的急性心梗,相比之下,依據便不那麼充分了。

長途飛行,長時間的低壓缺氧狀態會引起血小板活化,導致高凝狀態,血液脫水、血液濃縮和血液粘稠度升高,從而使急性心梗的發生機率增加。

這算是一個依據。

但急性心梗,除了胸痛之外,極大機率會出現各種心律失常,尤其是在出現患者突發意識喪失的情況下,絕大多數是因為繼發了室顫或者心跳驟停。

但這種情況,已被楚儀所排除。

而且,來的路上,患者儘管精神仍差,但也提供了部分的病史,沒能從既往疾病史裡找到冠心病的依據與其他高危因素。

更重要的是,急救車上,是做了心電圖的。

心電圖雖然有一些ST段改變的表現,卻並非典型的心梗徵象,反而有些傾向於肺栓塞後的非特異性改變。

可以說,這所謂的第一診斷,實際上連張哲本人也是有些不太信的,只不過是因為許挺反覆質疑的原因,才會無奈之下提到了第一。

至於第三個診斷,不說也罷,那純粹是為了賭運氣的湊數。

癲癇,那算哪門子診斷。

張哲滿臉的頹喪,卻不想面前的楚儀竟對他笑了一下,前行的同時,放下了一句令其欣喜莫名的話。

“跟我一道去急診手術室。你倆算是暫時過關。雖說,一人的診斷算是稍有錯誤,但畢竟囊括在了前三之列,放在現實,也算合格,而且,依據也算較充分。尤其可喜的是,你們提到了左下肢骨折病史。這很重要。”

“骨折,卻未能得到及時的正確治療,還得不辭辛苦地趕乘飛機,也正是我提出窮人綜合徵的原因之一。”

“老師您一眼便看出了他骨折的存在,而我倆卻是由結果去倒推之時才得以最終發現,水平高下簡直一眼立現。您應無愧神醫之名。”

在自曝投機取巧之餘,許挺還小小地拍了下楚儀的馬屁。

略略回頭看了許挺一眼,楚儀卻未做表示,重新舉步之刻,忽然發出一聲嘆息。

“神醫?我自認還算不上。這個世界,實有太多的病,是被窮之一字給逼出來的。只可惜,即便我們的醫術再高明,可也只能治得了病,卻治不了根。若能治根,才是真正神醫。”

某個猜想,此刻忽然掠過楚儀的腦海。

這,是不是便是死老頭放棄行醫之路,轉而逍遙天地的原因之一?

即便再神,人力終有窮盡。

那麼,他在機上重新誕生的那個夢想,又能對這個世界有多大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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