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耳光，為誰而響？（1 / 1）
這天下午，屈亦成按照通知，先到支行集中，隨隊統一前往市公安局訓練基地，參加全市經警技能大比武。
前幾天屈亦成就領到了兩套比賽服，有長短迷彩服、經警風衣。今天他乾脆內外換上全套，把自己的衣服放在停在支行院子裡的桑塔納上。登上支行租的中巴車，往比賽地出發。
途中，接到安燕婷的電話，說明天隨省電視臺採訪組到楚南市，報道全市經濟工作會議現場。問他是不是參加，找個時間見面聊天。
屈亦成笑道：“我沒有參加，我有更重要的會要參加哩。你如果這幾天在市裡，我到時候再約你。”
楚南市經濟工作會議，是在全市最好的、也是唯一的五星級的“東烏大酒店”召開，為期三天。
這是春節前楚南市政府最重要的一項工作。最後一天的議程，是“振興楚南經濟務虛會”，各縣區宣講自己的方案。
雖然這也是幾年來經濟工作會議保留的專案，大家視為清談的過過套罷了。畢竟沒有多少施政措施是從這裡發掘出來的。
但今年由於一改往年，只由一名副市長參會，而是楚南市新任市長高易直親自參會，所以規格一下子就變高了。
駐楚南市所有的銀行市一級的一把手、分管信貸的副行長、其相關支行負責人、課題負責人都參加會議。
按高市長的說法，這是政府問計銀行、問計企業的大會、是加強政銀企合作的大會。
全市各區縣銀行的支行都有方案在大會上交流。行長們對政府如此重視銀行的措施有些意外，還習以為常的認為只是一年一次老套的走過場，並沒有下功夫做好文章。
楚南市商業銀行作為市直屬銀行，只是多了幾個課題名額，也被視為無用的負擔。
西蕪支行的秦行長參加會議，主要是想借這次開會在市裡活動關係、春節送禮的機會。上臺交流課題的事，就讓自己的小舅子方子生去風光吧。正好總行安行長一行都在，看到方子生的表現，以後提拔也就沒有什麼障礙了。
方子生在支行是牛逼哄哄的，但一到市裡，又是這麼大場面，就有些腿發軟。開會前姐夫秦行長千叮嚀萬囑咐，讓他把屈亦成寫的稿子熟讀，最好是背出來。他也確實下了死功夫，雖然許多地方不理解，卻硬生生把這篇六七千字的文章讀的爛熟，差不多可以脫稿講了。
主持會議的市政府嚴秘書長點到方子生的名字，方子生有些尿急。他穿著姐姐專門買的西服，打著領帶，有些縮手縮腳的上了發言席。
前面的十個課題交流了無新意，參會人員甚至包括寄予厚望的高市長，已經有些不耐煩了，甚至懷疑這次務虛會的必要性。
但當方子生把題目念出來，這麼強的針對性方案，讓會場突然一下子靜了下來。高市長想不到有人跟上了自己上任以來，一直強調的“因地制宜謀發展”的理念，眼睛看著坐在前排的安行長，朝他讚賞的點點頭。
安行長和總行分行信貸工作的宋行長、西蕪支行秦行長都如沐春風。安行長看看秦行長，心想這個粗坯竟然有如此思路。
秦行長更是神采飛揚，心想今天晚上同鞏固好好聚聚，開開心。他的心思又到KTV的那個長腿女孩那去了。
方子生前面的一段的總體思路與背景說明，說的比較順，看到臺下都是讚許的目光和認真的傾聽，自己膽子也大了，慢慢放開了，話就順溜了不少。
高易直市長長期從事經濟工作，對金融也並不陌生。他聽著方子生的發言，有些意外，是因為他感覺方子生像一個在背書的學生一樣。
當方子生講到核心部分，也就是融資方案時，幾個名詞顯然是死記硬背出來的。不禁皺皺眉。在對一個負債表的解說時終於打斷的方子生的話：“小方同志，你停一下，我想交流幾個問題。”
這是高市長今天在會議上第一次插話，安原有些得意，----高市長是看上了我行的方案了。
聽市長說道：“小羅，山區農民單戶的資產負債判斷，你剛剛說到的‘速動比’的依據是什麼？為什麼這麼預測呢？用來分析農戶的情況是否有具有可信性？”
方子生頭“嗡”的一下就大了，人一下子懵了。雖然在信貸股混了這麼久，可是還真的沒有認真學習過企業財務報表知識，更沒有運用過。“速動比”上班時經常聽到、看到，但這個名詞到底是什麼意思，他真的是不知道。他張口結舌看著高市長，什麼也說不出來。
高市長以為他是緊張，並沒有為難他，一反冷峻的表情，和藹可親的微笑著說道：“那你再告訴我，你的這個融資方案中，農戶三戶聯保，山林作為抵押物。你說到的山林的價值評估的依據是什麼？要知道，現階段，山林的確權本來就很難，價格評估就更難。林業局曾經想建立林權交易系統，也是因為確權難而暫時擱置了。要作為你們銀行貸款的抵押物，它的估價直接影響到變現，而是否能變現，又影響到對可能出現的不良貸款的處置問題。小方同志，你說說，不要緊張，我們交流交流。”
方子生真的有些崩潰了。他不知道，屈亦成的原稿中，對這些資料的來源、重要專業術語等，是都有詳細註釋說明、並有舉例的。只是那天晚上，屈亦成得知自己被人頂替，情急時全部刪除了。
方子生既沒有參與調研和寫作，更沒有在參會前發現這些應該注意的節點。雲中龍又把稿子壓住了幾天，到他手上時，只能死記硬背了。
在現場，以自己的專業水平，此時，只有發呆的份的。
高市長的眉毛皺了起來，詢問的目光看著安原，看到安原也是詫異的表情。臺下一片竊竊私語，大家看著方子生，就像在看一個被揭穿騙術的騙子。
在臺下一角攝像機旁的安燕婷，聽到方案，有些像上次在楚田木材大市場，屈亦成同自己簡單說過的，只是專業上的東西她不明白。但她明白的，這個臺上的發言人，是個冒名的花瓶。
會場出現短暫和沉靜。
雲明區長的好興致也被破壞了，不滿的望了一眼另一排座位上商行的人。
一直沒有說話的西蕪區副區長周達遠，朝主持會議的嚴秘書長一舉右手說：“秘書長，我插個話。”
他對商行秦行長一直只捧著雲區長而不鳥自己的德行不滿，今天看到上臺的不是那個屈亦成，而是個二百五的傢伙，對支行的行為大為惱火。他有義務維護西蕪區在市政府領導心目中的形象。
看到秘書長點了頭，他說道：“高市長、嚴秘書長，是我們西蕪區推薦的這篇文章，在區裡參加選拔時，到會發言的商行人員另有其人。是商行花橋鎮營業所的主任，叫屈亦成。我同他交流過，印象中，好像這個課題也是他做的。我不知道為什麼今天不是他來彙報。秦行長，這是怎麼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