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段達的遺書(1 / 1)
屈亦成站了起來,猛的一拍桌子說:“老劉,你知不知道,這段時間,我只要想起這事,我憎恨你甚至比恨老段、徐主任、簡志強還要多!你這叫什麼?麻木不仁?見死不救?幸災樂禍?還是想借刀殺人?你、你,你要我怎麼說你!告訴你,要說你知情不報,失職瀆職都不為過!”
劉贊緒有些害怕,說話都不利索了:“屈、屈行長,我、我沒有想那麼多,我只是想獨善其身罷了。”
屈亦成又是一拍桌子,喝道:“你真是冷血!如果你能制止,至少能向分行反映這些不正常的現象,我們支行何至於走到今天這樣艱難的境地?你同段行長、簡志強、徐主任也共事多年,不說有多少感情,你,你連最起碼的良知都快沒有了!現在,這個局面怎麼收拾?行內行外那麼多企業、家庭受到影響,你,你不心痛嗎?”
劉贊緒見屈亦成眼圈紅了,又怕又愧又感動,難怪這人才來不久,行內行外都服氣。他嘟囔了幾聲自己也不知道什麼意思的話,只好呆呆的站著。
屈亦成揮揮手,讓他出去。自己又重重的靠在椅子上。
他知道,雖然段達的事讓自己職務晉升了,但要在知時間想讓支行翻身,幾無可能。如果說到私心,自己願意在此耗下去麼?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火爆脾氣,有很多原因。
一是自己辛辛苦苦在開拓醫療器械產業園、在抗非典工作中的一點成績,被這個案子一衝,差不多被人遺忘了。
二是這段時間,在同婷婷的通話中,婷婷是迫切希望他能去省城,起碼能回楚南市的。在這裡,無論是個人職業前任,還是兩人感情進一步的發展,都會受到很大的影響。他試探過分行領導,知道他們很放心自己掌控支行,想回楚南,除非安原行長點頭。可如今連安行長都不認可自己這“東床”之選。
三是段達留下的爛賬,不僅是欠賬的錢,也是支行整體士氣、員工面貌將大受打擊,支行不可能短時間內大翻身。分行對靖遠支行的整體情況都不滿意,近期正在醞釀人事制度改革的方案,想拿靖遠做實驗,或者說是“開刀”。
想到這些,他真是有些厭惡劉贊緒。不禁想起古人說的,“人無癖不可與交,以其無深情也。人無疵不可與交,以其無真氣也。”
他長嘆一聲,無肝膽之人,不可交。
段達失聯後的第十一天,南淼分行辦公室通知屈亦成,支行班子成員立即到分行開會。
屈亦成一邊動身、一邊想,這種要求“儘快趕到”的會,肯定是突發事件,就是段達的事有了一個什麼結果了。
大家一路上都不說話,心裡亂猜測著。
四十多公里的路,很快就到了。
按照通知,來到分行506會議室,剛剛坐下,以羅行長為首的分行領導班子成員,還有相關部室的負責人,一齊進了會場。
羅偉欣行長四十歲出頭,段達的事對他工作上、個人前途上打擊非常大,頭髮都白了一大半。他掃了一眼靖遠支行的人,對江中明說:“江書記,你來說吧。”
江中明開啟一個資料夾,看著靖遠支行的人說:“昨天上午,分行收到了段達的來信。”
靖遠支行的人都一悚,全部直愣愣望著江書記,聽他說:“可以說是遺書。”
屈亦成等人相互望望,不敢出聲。
江中明說:“分行報了案,原來段達並沒有跑遠,只是在楚南市與相鄰的楚東市交界的山區的一個林場裡,呆了十多天。公安局今天凌晨找到他時,已經上吊身亡了。他的信有五封,就是讓分行一一移交的意思。雖然信封上有收信人名字,可是情況特殊,分行紀委、監察室一一都看了。”
他把五封信一一擺在桌上,指著一封說:“第一封是給分行領導班子的,說是謝罪,說是因義氣而忘記黨性、失掉原則。都是馬後炮的話!分行不久會以發文形式向全分行公開,作為反面教材。”
他指著第二封信說:“這是給他愛人和女兒的,也盡是道歉的話。你們帶回去,讓專人送達吧。”
他拿起第三封信說:“屈亦成同志,這封是給你個人的。你曾經在他表現異常時,關心、詢問過他吧?他說你很關心他,試圖同他溝通,瞭解情況,幫助解決。他說那個時候木已成舟,不可挽回了,所以沒有告訴你。但他非常的感激你,也非常對不起你。”
屈亦成痛苦的臉有些變形,說:“是的。我帶支行營銷小組進駐永安鎮的醫療器械產業園,臨走前去他辦公室坐了一會,也詢問過他,他不肯說。嗐,我真是後悔死了,當時一心想著業務的拓展,沒有仔細想想他為什麼反常。也想著忙完了這一段,再好好同他交交心。”
羅行長插話說:“你能做到這一點,已經對得起曾經的同事了。唉,現在上上下下都忙業績,真的有幾個人能想到這些,更不用說防患於未然了。”
江中明指著其他兩封信,又說:“這是給他用什麼保證函、承諾函騙了錢的客戶的,淨是此廢話,這個時候道歉,有用麼?你們轉交吧。”
羅行長又望著分行人事處黃凡亮處長一眼。
黃凡亮說:“我現在宣佈一下分行黨委決定,任命屈亦成同志為靖遠支行行長、支部書記。”
羅行長又說:“小屈,我就不同你做任職談話。你來支行以後,綜合表現,讓我們分行放心。你們支行又缺了一個副行長,而且是信貸副行長,你也考慮一下,有沒有人選,找黃處長溝通一下,或者現在趁大家在,你說說,可以討論一下。”
屈亦成自然清楚,這是羅行長給自己立威。也是對自己初來靖遠工作時,分行對自己不管不問態度的道歉。這個時候要謙虛,就太傻了。
他沉吟一下說:“謝謝羅行長和分行領導的信任。永安鎮營業所主任郭有糧,這次在支行整體營銷醫療產業園區、還有協助我在園區抗非典工作中,表現出很強黨性,也表現出較高的組織能力。另外,他是老信貸出身,人也實在踏實,我想他行不行?”
羅行長淡淡一笑說:“你用的幹部,你說可以,分行就啟動考察流程。”
屈亦成忙說:“那太謝謝羅行長了。”
羅偉欣心裡在想,安原行長的女兒,同他的關係到底到了哪一步?總行的人說安行長為此還發了脾氣。
他望著靖遠支行的領導班子,還是淡淡的說:“叫你們來,我是有一肚子話要說的。可是看到了你們,又覺得多說無益。”
他本來是不抽菸的,此時也點了一根,才說:“幹銀行的就是這樣,規章制度都有,大家也懂。法律的紅線就橫在那裡,大家都看的見。可是,為什麼就是會出問題?屈亦成同志,想必對這件事你也有許多反思,你說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