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暗流湧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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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李木蘭小口啜著王小勇帶回來的熱湯,見他坐在床邊若有所思,便輕聲問道:“怎麼了?出去一趟回來就心事重重的。”

王小勇回過神,接過空碗放到桌上:“沒什麼,就是鳳英和劉龍海為了養殖場拆遷補償款的事鬧了點不愉快。”

“就是城西那個工業園擴建要拆的養殖場?”李木蘭調整了一下靠姿,“我記得那個場子劉龍海是法人代表吧?”

“嗯,但聶立春投的錢最多。”王小勇簡單說了說晚上的情況,眉頭微皺,“我就是覺得有點奇怪。”

“哪裡奇怪?”

“劉龍海這麼晚了特意跑來找鳳英,表面上是為了道歉,可最後專門提到要那份原始股份協議……”王小勇搖搖頭,“按理說補償款發放跟原始協議關係不大,影印件或者股東名冊都能證明持股情況。”

李木蘭畢竟是幹部家庭出身,對這類事情比一般村民敏感:“你是擔心他想動什麼手腳?”

“說不上來。”王小勇握住妻子的手,“可能是我多想了。現在滿腦子都是你和孩子,別的也顧不上多想。”

李木蘭卻認真起來:“小勇,如果真有問題,你不能因為我在醫院就不過問。那是村裡的集體產業,你是村主任。”

“我知道。”王小勇嘆了口氣,“但劉龍海做事向來圓滑,沒有證據說什麼都沒用。而且他說的也有道理,村民們更信任本村人經手錢款。”

正說著,護士進來查房,量了血壓胎心,笑著說一切正常。等護士離開,李木蘭突然說:“要不你明天去趟村裡?我這兒有爸媽在,沒事的。”

王小勇搖頭:“再等兩天。等你生了,我再去處理。”

同一時間,夜宵攤上,劉龍海又開了一瓶啤酒。

陳鳳英已經有些醉意,她撐著額頭:“劉主任,協議的事……我得先問問聶總。畢竟是他投資,我做不了主。”

劉龍海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但面上還是笑呵呵的:“應該的應該的。我就是想著把材料備齊,等工業園那邊通知一到,咱們馬上就能辦手續,早點拿到錢分給大家。你也知道,有些村民等錢用。”

這話戳中了陳鳳英的軟肋。她想起村裡幾戶困難戶,確實指望著這筆補償款改善生活。

“這樣吧,”陳鳳英猶豫著說,“明天我給聶總打個電話。如果他同意,我就把協議給你。”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劉龍海舉起酒杯,“鳳英啊,咱們共事這麼多年,我是什麼人你還不清楚?都是為了村裡好。”

陳鳳英碰了杯,卻沒接話。

她不是不清楚劉龍海的為人。當初養殖場剛建時,劉龍海在採購建材上就做過手腳,是她暗中提醒王小勇,才沒讓他得逞。只是後來聶立春投資進來,劉龍海收斂了許多,加上養殖場確實賺錢,大家也就相安無事。

現在養殖場要拆了,最後一筆錢……

“劉主任,”陳鳳英藉著酒意問,“補償方案具體怎麼定的?一平方米補多少?裝置怎麼算?這些你都跟工業園談清楚了嗎?”

劉龍海眼神閃爍:“大致談好了,具體檔案過兩天就下來。你放心,我肯定給大夥爭取到最高的補償標準。”

“那就好。”陳鳳英垂下眼簾。

她知道劉龍海沒說實話。上週她去鄉里辦事,偶然聽到工業園的工作人員聊天,說劉家坊養殖場的補償標準比別的村高出一截。當時她還以為是劉龍海有本事,現在想想,或許沒那麼簡單。

但就算有貓膩,她能怎麼辦?去舉報?證據呢?得罪了劉龍海,以後在村裡怎麼待?聶立春雖然有錢,終究是外鄉人,不可能永遠護著她。

酒意上頭,陳鳳英感到一陣疲憊。

“我先回去了。”她站起身,腳步有些踉蹌。

劉龍海忙扶住她:“我送你。”

“不用。”陳鳳英掙脫開,叫了輛三輪車。

看著三輪車消失在夜色中,劉龍海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他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喂,小吳,明天一早把咱們準備的‘新協議’再核對一遍……對,所有股東的簽字都要仿到位……陳鳳英這邊我會搞定。”

掛掉電話,他點了一支菸。

煙霧繚繞中,他想起這些年。王小勇沒回村時,他是村裡說一不二的人物。後來王小勇當選村主任,風頭全被他搶了。養殖場明明是自己的主意,最後大家卻都說王小勇帶領致富。

憑什麼?

這次拆遷補償,是他最後的機會。操作好了,不僅能大賺一筆,還能讓那些跟著王小勇的村民看看,誰才是真正能讓大家得實惠的人。

至於風險……劉龍海吐出一口煙。聶立春的原始協議是關鍵。只要拿到手,或者至少確保它不會出現,別的都好辦。就算有人懷疑,沒有證據又能怎樣?

醫院病房裡,王小勇躺在陪護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他腦海裡反覆回放著晚上劉龍海說話時的表情,還有陳鳳英欲言又止的樣子。多年的軍旅生涯讓他養成了一種直覺——當事情看起來過於“順理成章”時,往往意味著有問題。

他悄悄起身,走到窗邊。

夜色中的辰溪縣燈火點點。城西方向,工業園的輪廓隱約可見。那裡即將擴建,劉家坊村的養殖場就在擴建範圍內。他記得上次開會時,鄉里給出的補償標準是每畝地四萬八,建築面積每平米補償六百。養殖場佔地二十畝,建築面積三千多平米,算下來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如果劉龍海真想在裡頭做文章……

王小勇拿出手機,翻到鄉黨委書記的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撥出去。萬一只是自己多心,不僅冤枉了劉龍海,還會在村裡造成矛盾。

他想起老連長說過的話:“在戰場上,懷疑可能救命;在生活中,懷疑可能壞事。”

可現在不是在戰場,也不是普通生活。他是村主任,要對全村人負責。

窗外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王小勇看著救護車駛入醫院,突然想起一件事——上次鄉里開會,工業園管委會的老周提到過,所有拆遷補償都會進行公示,接受群眾監督。

如果劉龍海真要做什麼,公示那一關他過得去嗎?

除非……他根本不打算完全按標準來公示。

王小勇感到一陣寒意。

他轉身看了看熟睡的妻子,輕輕走回床邊。李木蘭在睡夢中皺了皺眉,手無意識地放在隆起的腹部。

王小勇握住她的手。

再等兩天。等孩子平安出生,他一定把這件事查清楚。

如果劉龍海真有問題,他絕不會坐視不管。

這不是懷疑,是責任。

夜色漸深,病房裡只有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而在辰溪縣的另一邊,劉龍海正在燈下仔細研究著一份精心修改過的補償方案,嘴角掛著滿意的笑容。

暗流,已經開始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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