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事情敗露(1 / 1)
夜宵攤的塑膠棚下,白熾燈被夜風吹得搖晃。陳鳳英面前已經擺了兩個空酒瓶,臉頰酡紅,眼神卻異常清醒。
王小勇在她對面坐下,老闆娘熟絡地端來一鍋熱騰騰的砂鍋粥。
“先吃點東西墊墊。”王小勇舀了一碗粥推到她面前。
陳鳳英沒動勺子,直接抓起啤酒瓶灌了一大口:“小勇哥,你說人活著怎麼就這麼累呢?”
“出什麼事了?”
“劉龍海今天在會上,當著那麼多人的面……”陳鳳英聲音哽咽,“說我和聶總不清不白,說我就是個……”
她說不下去了,仰頭又灌酒。
王小勇按住酒瓶:“鳳英,少喝點。”
“你讓我喝!”陳鳳英突然激動起來,“我陳鳳英這些年容易嗎?丈夫走得早,我一個人拉扯孩子,開養豬場,後來搞養殖場……我哪一步不是靠自己拼出來的?憑什麼他們一句話,就把我說得那麼不堪?”
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砸在油膩的塑膠桌布上。
王小勇沉默著。村裡那些閒言碎語,他不是沒聽過。可他能說什麼?勸她別在意?這話太輕飄飄了。
“今天開會,”陳鳳英擦了把臉,努力平復情緒,“劉龍海要收走所有股東的原始協議,說是為了方便發放補償款。聶總那份在我這兒,我沒給。”
王小勇眉頭一皺:“他收這個幹什麼?”
“說是什麼統一管理,怕有人弄丟了影響領錢。”陳鳳英冷笑,“可我總覺得不對勁。小勇哥,你是村主任,這事兒你得過問。”
王小勇點點頭。養殖場拆遷是大事,補償款涉及全村上百戶人家的利益,確實不能大意。
“我明天就去村委會看看。”他說,“對了,劉龍海給的補償方案,你仔細看了嗎?”
“看了個大概。”陳鳳英從包裡掏出一份皺巴巴的檔案,“每畝地補償四萬八,廠房每平米六百,裝置另算。表面上看,比鄉里最初說的標準是高了些。”
王小勇接過檔案,藉著昏黃的燈光仔細看。數字密密麻麻,各種名目列了十幾項。他的目光停在“附屬設施補償”那一欄:藥材基地補償八十萬,高標準養殖設施補償一百二十萬……
“我記得藥材基地就兩畝多地吧?”王小勇抬頭,“怎麼補償這麼高?”
“劉龍海說種的都是名貴藥材,什麼三七、天麻。”陳鳳英撇嘴,“可我上個月去的時候,大部分地裡種的都是普通草藥。”
王小勇心裡一沉。他合上檔案:“鳳英,這份檔案先放我這兒。明天我去養殖場實地看看。”
“小勇哥,”陳鳳英突然壓低聲音,“我懷疑劉龍海在虛報資料。今晚散會後,我看見他拉著劉貴方、袁桂還有工業園那個小吳,在養殖場食堂喝酒。四個人關著門,不知道在商量什麼。”
正說著,一輛摩托車在夜宵攤前停下。劉龍海摘下頭盔,笑呵呵地走過來。
“喲,這麼巧。”他在桌邊坐下,自顧自拿了雙筷子,“老闆娘,加個炒粉。”
陳鳳英的臉色瞬間冷下來,別過臉去。
王小勇倒是平靜:“劉主任這麼晚還沒休息?”
“剛在養殖場核對完資料,餓得慌。”劉龍海看了眼桌上的檔案,眼神閃了閃,“小勇也關心拆遷的事?放心,我都安排妥當了,保證讓大家滿意。”
“劉主任辦事,我肯定放心。”王小勇說得客氣,“就是有些細節想請教。比如這藥材基地的補償,八十萬是不是有點高了?”
劉龍海笑容不變:“不高。咱們種的可不是普通草藥,是從雲南引進的優良品種,市場價貴著呢。這事我諮詢過專家,補償標準完全合理。”
“可我怎麼記得,大部分地裡種的都是金銀花、板藍根這些普通藥材?”
“那是你沒仔細看。”劉龍海放下筷子,語氣多了幾分鄭重,“小勇,我知道你責任心強,但拆遷補償這種事,專業性很強。我前前後後跟工業園談了五六輪,才爭取到現在的條件。你要是不放心,明天我陪你去現場看看?”
話說到這份上,王小勇也不好再追問。他笑了笑:“那倒不用,劉主任辦事我還能不放心?就是木蘭快生了,我可能顧不上村裡的事,得多勞您費心。”
“應該的應該的。”劉龍海重新笑起來,“對了,鳳英啊,白天會上我話說得重了點,你別往心裡去。我也是著急,想著早點把補償款發到大家手裡。”
陳鳳英不接話,埋頭喝粥。
氣氛有些尷尬。正好老闆端來炒粉,劉龍海大口吃起來,嘴裡含糊地說:“那什麼,原始協議的事……鳳英你再考慮考慮。早點交上來,咱們早點辦手續。”
“我得問問聶總。”陳鳳英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行,你問。”劉龍海吃完最後一口,擦擦嘴站起身,“那我先走了,你們慢慢吃。小勇,替我跟木蘭問好。”
摩托車轟鳴著遠去。
陳鳳英這才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小勇哥,你看他那樣子……”
“我知道。”王小勇望向劉龍海消失的方向,夜色深沉,“鳳英,協議你先別給他。等我從醫院回來,咱們一起處理這件事。”
“可是……”
“沒有可是。”王小勇語氣堅定,“我是村主任,這事兒我有責任管到底。”
送走陳鳳英,王小勇回到醫院時已近午夜。李木蘭睡著了,呼吸均勻。他輕手輕腳地在陪護床上躺下,卻毫無睡意。
劉龍海今晚的出現太巧了。是跟蹤陳鳳英?還是真的偶遇?
那些補償資料在腦海裡翻騰。八十萬的藥材基地,一百二十萬的高標準設施……如果真如陳鳳英所說,這些都有水分,那虛報的金額去哪了?
更讓他不安的是劉貴方和袁桂的態度。這兩個都是老實人,怎麼會跟劉龍海攪在一起?還有工業園那個小吳,一個年輕幹部,難道也……
王小勇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稀疏的星光。
他想起剛回村那年,劉龍海在村委會選舉中敗給自己,那張強顏歡笑的臉。想起這些年來,劉龍海表面配合工作,暗地裡卻沒少使絆子。養殖場剛盈利時,劉龍海就想方設法安排親戚進來,被他頂了回去。後來聶立春投資,劉龍海又想把控財務,也被他拒絕了。
這次拆遷,可能是劉龍海最後的機會——也是最大的誘惑。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劉貴方發來的簡訊:“王主任,睡了嗎?有個事想跟您彙報。”
王小勇起身走到走廊,撥了回去。
“貴方,什麼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劉貴方的聲音壓得很低:“王主任,今天劉龍海找我和袁桂,還有工業園的小吳,商量補償方案的事。他……他讓我們把一些資料包高一點。”
王小勇的心一沉:“報高多少?”
“具體他沒細說,但意思是要在原來的基礎上加三成左右。”劉貴方的聲音有些發顫,“我沒答應,說這事得您做主。可劉龍海說……說您最近忙家裡的事,顧不上這些,讓我們先辦了再說。”
“你怎麼回的?”
“我說得考慮考慮。”劉貴方頓了頓,“王主任,我不是想告狀,就是覺得……這事兒不對。虛報資料是違法的,萬一查出來,咱們都得進去。”
王小勇深吸一口氣:“貴方,你做得對。這事先別聲張,也別答應劉龍海任何要求。等我回來處理。”
“可是劉龍海說,最遲後天就要把材料報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