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戴罪立功（1 / 1）
劉龍海那份方案上寫的是：土地面積不變，但建築面積寫成4100平方米，藥材基地寫成6畝，高標準設施寫成8棟、6500平方米。
僅僅這幾項，虛報的補償金額就超過兩百萬。
王小勇繼續翻。裝置清單、種苗數量、配套設施……幾乎每一項，劉龍海都做了“調整”。有些是數字變大，有些是多出了原本沒有的專案。
他拿出手機——不能拍照，但可以記。從檔案室借了紙筆，他把關鍵資料一項項抄下來。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在泛黃的檔案紙上，灰塵在光柱裡飛舞。
抄了整整一個半小時，手都酸了。合上檔案盒時，王小勇後背全是汗——不是熱的，是驚的。
劉龍海的膽子太大了。按這個虛報幅度，總補償金額能多出近四百萬。這麼多錢，他想怎麼分？
“看完了？”張主任走過來。
“看完了，謝謝您。”王小勇把檔案盒還回去，猶豫了一下，“張主任，這些資料……如果和現在的申報資料對不上，一般會是什麼情況？”
張主任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得看差多少。差一點可能是統計誤差，差多了……”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王小勇點點頭，沒再問。他知道，從踏出這個門開始，他和劉龍海之間，就再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回到醫院時，已經快中午了。
病房裡很熱鬧。李木蘭靠在床頭，懷裡抱著襁褓。李父李母、王小勇的父母都在，圍著孩子看不夠似的。
“回來了？”李木蘭看見他，眼睛一亮，“快來看看你兒子。”
王小勇走過去。小傢伙剛吃過奶，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睫毛很長。一種奇異的柔軟感擊中了他，剛才在農業局的緊繃瞬間消散大半。
“像你。”李木蘭輕聲說。
“鼻子像你。”王小勇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孩子的臉。
王富才拍拍兒子的肩：“取名字了沒？”
“想了好幾個，還沒定。”王小勇說，“爺爺給取個？”
王富才搓搓手：“我哪會取名字……你們文化人定。”
最後還是李父開口：“叫‘王晨’怎麼樣？早晨的晨，寓意著新生和希望。”
大家都說好。王小勇看著兒子恬靜的睡顏，心想：王晨，你要在一個清清白白的世界裡長大。
等長輩們都出去吃飯了，王小勇才坐到床邊，壓低聲音說：“資料拿到了，劉龍海虛報了將近四百萬。”
李木蘭倒吸一口涼氣：“這麼多？他瘋了嗎？”
“不只是錢的事。”王小勇神色凝重，“我懷疑他拉攏了劉貴方、袁桂，還有工業園那個小吳。這些人要是都被拖下水……”
“那你打算怎麼辦？直接舉報？”
王小勇搖頭：“還沒證據。我手裡的只是三年前的檔案，劉龍海完全可以說資料更新過。得找到他現在虛報的直接證據——比如他讓那些人簽字的虛假報表，或者他們分錢的協議。”
“那太難了。”李木蘭憂心忡忡，“劉龍海那麼精明，怎麼可能留下證據？”
“是人就會犯錯。”王小勇眼神堅定，“而且他們不是一個人，是四個人。四個人，四條心，只要有一個動搖，缺口就開啟了。”
“你想從誰下手？”
“劉貴方。”王小勇說，“他昨晚給我打過電話，聽起來很害怕。他是老實人，一時糊塗，但沒那個膽子真的犯罪。”
正說著，手機響了。是劉貴方。
“王主任，您在哪兒？劉龍海催我了，說今天下午必須把材料報上去。”
“你在哪？”
“在養殖場食堂，他們都在。”
王小勇看了眼李木蘭，李木蘭衝他點頭。他對著手機說：“貴方，你聽我說。你現在假裝肚子疼，要去鄉衛生院，離開那裡。然後來縣醫院找我。”
“可是……”
“沒有可是。你想清楚，是跟著劉龍海一條道走到黑，還是現在回頭。”王小勇語氣加重，“我手上有三年前的原始資料，和劉龍海報的完全對不上。這事瞞不住，一旦查出來，你是要坐牢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只有沉重的呼吸聲。
良久，劉貴方說：“好，我現在就過去。”
掛了電話，王小勇對李木蘭說：“我得出去一趟。”
“去吧。”李木蘭握住他的手，“小心點。”
“嗯。”
王小勇在醫院門口的小超市買了包煙——他雖然不抽菸，但有時候應酬需要。等劉貴方的時候，他一根接一根地抽，嗆得直咳嗽。
二十分鐘後，一輛摩托車急剎在面前。劉貴方跳下車，臉色煞白，滿頭大汗。
“王主任……”
“走，找個地方說話。”
兩人走進醫院旁邊的巷子，找了家僻靜的小茶館。包廂裡，劉貴方還沒坐穩就開始說：“王主任，我真沒想跟他們一起幹！是劉龍海逼我的，他說我要是不答應，就讓我在村裡待不下去……”
“別急，慢慢說。”王小勇給他倒了杯茶。
劉貴方灌了一大口，這才平靜些：“昨天晚上，您打電話後，我一夜沒睡。今天早上，劉龍海把我們都叫到養殖場，拿出那份改過的報表讓我們簽字。我不肯籤，他就說……就說我已經知道了計劃，不籤也得籤，不然第一個告發我。”
“報表在哪？”
“在我這兒。”劉貴方從懷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紙，“我假裝要上廁所，把這份沒簽字的藏起來了。簽字的還在劉龍海那兒。”
王小勇接過報表，快速瀏覽。正是那份虛報了資料的補償方案，每一頁底部都有簽字欄，測量人、監督人、負責人……劉龍海的名字已經簽上了，還有袁桂和小吳的。
“袁桂和小吳都簽了？”
“簽了。袁桂是被劉龍海許了五十萬的好處，小吳……小吳好像有什麼把柄在劉龍海手裡，不敢不籤。”
王小勇把報表小心收好：“貴方，這份材料我先保管。你現在回去，告訴劉龍海，就說你肚子疼得厲害，在衛生院打針，下午回去籤。”
“可是……”
“聽我說完。”王小勇盯著他，“你回去後，想辦法做兩件事。第一，拿到簽了字的那份原件，或者至少拍照。第二，套劉龍海的話，讓他承認虛報資料的事——最好能錄音。”
劉貴方的臉更白了：“這、這太危險了……”
“是危險，但這是你戴罪立功的機會。”王小勇說得直白，“貴方，你想想，你現在已經知情了，如果事情敗露，你就是同謀。但如果現在幫我把證據拿到，到時候我可以幫你說話，說你是在配合調查。”
劉貴方低著頭，雙手發抖。
王小勇放緩語氣：“你也想想你老婆孩子。你要是進去了，他們怎麼辦？你大女兒明年就中考了吧？你想讓她有個坐牢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