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水落石出（1 / 1）
這句話擊中了劉貴方。他猛地抬頭，眼睛紅了：“王主任，我幹。您說得對，我不能進去，我老婆孩子不能沒有我。”
“好。”王小勇拍拍他的肩，“記住，安全第一。如果情況不對，趕緊撤。”
送走劉貴方，王小勇回到病房時，已經是下午一點多。
李木蘭看出他神色疲憊，沒多問，只是說：“爸媽給你留了飯，在保溫桶裡。”
王小勇坐下來吃飯，卻食不知味。腦子裡全是劉龍海的事，還有劉貴方回去後的安危。
“對了，”李木蘭突然說，“剛才翠屏媽媽來電話了。”
王小勇筷子一頓：“說什麼了？”
“就說翠屏在深圳挺好的，最近升職了，當了個什麼主管。”李木蘭觀察著他的表情，“還問我們孩子生了沒，說要送禮。”
“哦。”王小勇低頭扒飯。
李木蘭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小勇，你是不是……還沒放下她？”
王小勇抬頭，看見妻子眼裡的不安，心裡一緊。他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木蘭，我跟你結婚了，我們有孩子了，這就是我的選擇。李翠屏……那是過去的事了。”
“我知道。”李木蘭靠在他肩上，“我就是有時候會怕……怕你後悔。”
“不後悔。”王小勇說得斬釘截鐵，“你是我妻子，王晨的媽媽，這就夠了。”
這話說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原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李木蘭在他心裡的分量，已經這麼重了。
下午，王小勇給鄉長王聰打了個電話，約他晚上見面。王聰聽出他語氣嚴肅，沒多問，只說在鄉政府等他。
傍晚時分，王小勇安排好醫院的事，騎著摩托車去了南源鄉。
鄉政府大樓裡，大多數辦公室已經熄燈了。只有王聰的辦公室還亮著。
敲門進去，王聰正在看檔案，抬頭看見他，指了指沙發：“坐。出什麼事了，這麼急？”
王小勇把檔案抄錄的資料、劉貴方給的報表，還有劉龍海的補償方案，一股腦放在桌上。
王聰一份份看過去，臉色越來越沉。看完最後一張，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這個劉龍海……膽子也太肥了。”
“王鄉長，這事您看怎麼處理？”
王聰沒馬上回答，點了支菸，深吸一口：“證據鏈還不完整。你有劉龍海承認虛報的錄音嗎？有他們分贓的協議嗎？沒有這些，光靠資料對不上，他可以有一百種解釋。”
“我知道。所以我想請您幫個忙。”
“說。”
“第一，工業園那邊，請您打個招呼，讓他們暫緩審批劉家坊養殖場的補償方案，就說需要補充材料。第二……”王小勇頓了頓，“請您安排一次審計，就說是常規的拆遷前審計。”
王聰眯起眼睛：“審計？打草驚蛇怎麼辦？”
“就是要打草驚蛇。”王小勇說，“劉龍海做賊心虛，一聽說要審計，肯定會急著銷燬證據或者串供。他一動，就會露出破綻。”
“你這是引蛇出洞啊。”王聰笑了，“可以。不過王小勇，你想清楚，劉龍海在村裡經營多年，關係網很深。你這一動，可能會得罪很多人。”
“我想清楚了。”王小勇直視著王聰，“我是村主任，這事不管，對不起村民，也對不起自己這身責任。”
王聰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好，有種！不愧是我戰友。這事我支援你。明天我就安排審計組下去，工業園那邊我也會打招呼。”
“謝謝王鄉長。”
“別謝我。”王聰神色嚴肅，“這事要是真的，就是大案。你得有心理準備，可能會很麻煩。”
“我有準備。”
從鄉政府出來，天已經全黑了。王小勇騎著摩托車回縣城，夜風吹在臉上，帶著初夏的涼意。
路過養殖場時，他下意識放慢了速度。養殖場裡還亮著幾盞燈，隱約能聽見牲口的叫聲。這個他參與創辦、看著一點點發展起來的地方，馬上就要拆了。
他想起剛退伍回來時，和劉龍海一起跑專案、拉投資的日子。那時候的劉龍海，雖然也有些算計，但至少還是想把事情做好的。是什麼時候變的呢？是權力？是金錢？還是那種“我付出了就該得到更多”的不平衡？
人心啊，真是個複雜的東西。
回到醫院，李木蘭已經睡了。王小勇輕手輕腳地在陪護床上躺下，卻怎麼也睡不著。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劉貴方發來的簡訊：“王主任，錄音拿到了。劉龍海說了很多，我都錄下來了。原件也拍了照。明天上午審計組來的時候，我該怎麼做？”
王小勇回覆：“照常上班，該幹什麼幹什麼。審計組問話，實話實說。錄音和照片先藏好，等我的指示。”
“好。王主任，我很害怕。”
“別怕，天亮就好了。”
發完這條，王小勇盯著天花板。是啊，天亮就好了。可天亮之前，還有漫長的黑夜要熬。
他側過頭，看著熟睡的妻子和兒子。李木蘭在夢裡皺了皺眉，無意識地伸手護住孩子。
王小勇心裡一暖。為了他們，為了這個家，也為了村裡那些信任他的人，這場仗，他必須打贏。
窗外，城市的燈火漸次熄滅。而一場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第二天清晨，審計組的車開進劉家坊村時，劉龍海正在養殖場食堂吃早飯。
聽見汽車聲，他走到視窗看了一眼，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常態，擦了擦嘴走出去。
“各位領導，這麼早？”他笑著迎上去。
審計組一共三個人，組長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姓趙，表情嚴肅：“劉龍海同志吧？我們是縣審計局的，來對養殖場拆遷補償進行前期審計。”
“審計？這事我怎麼沒聽說？”劉龍海心裡一咯噔。
“臨時安排的。”趙組長公事公辦地說，“請配合我們工作。我們需要檢視養殖場的所有賬目、合同、資產臺賬，還有這次拆遷補償的申報材料。”
“這個……材料都在村委會。”劉龍海腦子飛快地轉，“要不各位先到村委會坐坐，我去拿？”
“不用，我們跟你一起去。”
劉龍海沒辦法，只好帶著審計組往村委會走。路上，他偷偷給袁桂發了條簡訊：“審計組來了，把不該留的東西處理掉。”
村委會里，劉貴方已經在了。看見劉龍海帶著審計組進來，他低下頭，假裝整理檔案。
“貴方，把養殖場的賬目都拿出來。”劉龍海使了個眼色。
劉貴方應了一聲，去檔案櫃裡翻。他動作很慢，手指在那些資料夾上劃過，最後抽出幾本賬冊——都是近兩年的，關鍵的原始臺賬，他“沒找到”。
“劉主任，三年前的臺賬呢？”趙組長問。
“那個……可能放在養殖場了。”劉龍海額頭開始冒汗，“我讓人去拿。”
他給袁桂打電話，卻沒人接。又打給小吳，小吳說在工業園開會，下午才能過來。
“那就先看現有的。”趙組長坐下來，翻開賬冊。
審計進行得很慢。趙組長問得很細，每一筆支出都要看憑證，每一個資料都要核對來源。劉龍海坐在旁邊，如坐針氈。
上午十點多，王小勇騎著摩托車進了村委會院子。
“王主任來了？”劉龍海像抓住救命稻草，“正好，審計組的領導在，你來說說咱們養殖場的情況。”
王小勇跟趙組長打了招呼，坐下後說：“趙組長，養殖場的情況我比較瞭解，有什麼問題可以問我。”
“王主任來得正好。”趙組長抬起頭，“我們核對資料時發現，這次申報的補償方案裡，建築面積、藥材基地面積等多項資料，和三年前專案申報時的資料對不上。差得還挺多。”
劉龍海搶著說：“那是因為後來擴建了！三年前是基礎規模，這幾年我們一直在發展……”
“有擴建的審批檔案嗎？有新增投資的賬目嗎？”趙組長問。
“這個……農村搞建設，有時候沒那麼規範。”劉龍海強笑道，“都是實實在在建起來的，村裡人都知道。”
“實地建起來是一回事，合規手續是另一回事。”趙組長合上賬冊，“這樣吧，下午我們去現場測量。實際有多少，一測就知道。”
劉龍海的臉色徹底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