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五味雜陳（1 / 1）
“不後悔。”李翠屏沒抬頭，“雖然累，但踏實。在深圳，掙再多錢，也是飄著的。在這兒，我腳踩在地上。”
“餘總對你……好像不太一樣。”
李翠屏的手停了停：“他是個好人，也是個好老闆。但其他的，我沒想過。”
“該想了。你不小了。”
“你不也不大？”李翠屏笑了，“小勇哥，咱倆就別互相催了。你有木蘭姐，有王晨，幸福著呢。我啊，先把廠子搞起來再說。”
王小勇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心裡五味雜陳。
如果當年沒退婚，現在會是什麼樣？也許他們也會一起辦廠，一起打拼，生個孩子，過平凡的日子。
但人生沒有如果。現在的她，有自己的路要走。而他，有他的責任要擔。
凌晨三點，最後一件羽絨服做完。李翠屏檢查了一遍，確認合格，長長舒了口氣。
“完工了。”
“我送你回去休息。”
“不用，我就在宿舍睡。”李翠屏指指新建的宿舍樓，“有我的房間。”
“那……早點睡。”
“嗯。”
王小勇走出車間，回頭看了一眼。李翠屏還站在燈光下，身影單薄卻挺拔。
他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這樣，為了考上大學，熬夜讀書。那時候他就知道，這個女孩，骨子裡有股不服輸的勁兒。
現在，這股勁兒，正帶著一個村子，走向新的希望。
夜色深沉，但東方已經泛白。
十月中的一天，辰溪縣迎來了難得的秋高氣爽。加工點的宿舍和食堂已經建成，白牆紅瓦，在一片灰撲撲的農房間格外顯眼。三千件羽絨服訂單按時交付，客戶很滿意，又追加了五千件冬裝。
廠子算是站住了腳。
這天下午，王小勇正在村委會看新一批招工的名單，門外傳來汽車引擎聲。抬頭一看，一輛白色寶馬停在門口，下來一個年輕女人。
女人約莫二十七八歲，身材高挑，穿著米色風衣，長髮微卷，臉上架著墨鏡。氣質很好，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請問，王小勇書記在嗎？”聲音清脆，帶著點臺灣腔。
王小勇走出去：“我就是。您是？”
女人摘下墨鏡，露出一張清秀的臉。眼睛很大，皮膚白皙，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王書記好，我叫程雅婷。餘方是我男朋友，剛從歐洲回來，聽說他在這邊投資，過來看看。”
王小勇愣住了。餘方的女朋友？從來沒聽他說過。
“啊……歡迎歡迎。餘總在加工點，我帶你過去。”
“不用麻煩，我自己去就行。”程雅婷笑得很甜，“我對這兒熟，以前來過。”
“來過？”
“嗯，三年前，跟翠屏一起來的。”程雅婷說得自然，“那時候翠屏還在深圳，我在法國讀書，暑假回來找她玩。她說要回老家看看，我就跟著來了。”
王小勇想起來了。三年前的夏天，李翠屏確實帶了個朋友回來，說是大學同學，在法國留學。當時他還請她們吃了頓飯。只是那時候程雅婷打扮樸素，跟現在判若兩人。
“原來是你啊。變化真大，我都認不出來了。”
“女大十八變嘛。”程雅婷調皮地眨眨眼，“王書記倒是沒怎麼變，還是那麼帥。”
王小勇有點不好意思：“我帶你去加工點吧。路修好了，但岔路多，怕你走錯。”
兩人往加工點走。一路上，程雅婷問了很多村裡的情況，路什麼時候修的，加工點辦得怎麼樣，工人收入如何……問得很細，像個記者。
“程小姐是做哪一行的？”王小勇問。
“我在巴黎學服裝設計，剛畢業。這次回來，是想看看內地市場，也許……會留下來發展。”程雅婷說得很隨意，但王小勇聽出了弦外之音。
她是衝著餘方來的。
加工點車間裡，機器聲震耳欲聾。李翠屏正在教新來的女工用拷邊機，背對著門口，沒看見來人。
程雅婷站在門口，看了很久，才輕聲喊：“翠屏。”
李翠屏回頭，看見程雅婷，手裡的布料掉在地上。
“雅婷？你怎麼……”
“驚喜嗎？”程雅婷張開雙臂，“我回來了！”
兩個女人抱在一起，又笑又跳。車間裡的女工都停下手中的活，好奇地看著。
“你不是說年底才回來嗎？”李翠屏拉著程雅婷的手，上下打量，“天啊，變這麼漂亮了！”
“你也不差啊。”程雅婷看著她身上的工裝，“就是……太樸素了點。在深圳時你不是挺會打扮的嗎？”
“現在天天在車間，打扮給誰看。”李翠屏笑，“走走走，去我辦公室聊。”
兩人往外走，經過王小勇時，李翠屏才想起介紹：“對了，雅婷，這是王書記，你見過的。”
“我們已經認識了。”程雅婷說，“王書記人很好，還親自帶我來。”
王小勇擺擺手：“你們聊，我去看看新宿舍的進度。”
走出車間，還能聽見兩個女人的說笑聲。久別重逢的喜悅，很真實。
但王小勇心裡有點不安。程雅婷的出現，太突然了。而且她是餘方的女朋友，李翠屏知道嗎？
正想著，餘方的車開進了院子。他剛從縣城回來，下車看見程雅婷，整個人僵住了。
“雅婷？你……你怎麼來了？”
“怎麼，不歡迎？”程雅婷走過去，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我提前畢業了，想給你個驚喜。”
餘方表情複雜，看了李翠屏一眼。李翠屏站在那兒，笑容有點僵。
“歡迎，當然歡迎。”餘方拍拍程雅婷的手，“一路辛苦，先去休息吧。我在縣城酒店給你訂了房間。”
“不要，我想住村裡。”程雅婷撒嬌，“翠屏說宿舍有空的房間，我想體驗一下農村生活。”
“這裡條件差，你住不慣。”
“住得慣。在法國我也住過鄉下。”程雅婷很堅持，“而且，我想看看你的工廠，你的工人，你在這裡的生活。”
話說到這份上，餘方不好再拒絕。
李翠屏開口：“宿舍確實有空房間，就是簡單點。”
“簡單點好，我喜歡簡單。”程雅婷笑得燦爛。
當晚，加工點食堂加了兩個菜，算是給程雅婷接風。餘方、李翠屏、王小勇、劉貴方、陳鳳英都參加了。
飯桌上，程雅婷很活躍，講在法國的趣事，講歐洲的時尚潮流，講她的設計理念。大家都聽得津津有味。
“所以我想啊，內地市場這麼大，如果能結合本地元素，做有特色的服裝，肯定有前途。”程雅婷說，“餘方，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