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風暴來臨（1 / 1）
“我覺得，可以雙管齊下。”王小勇說，“一方面，查他的問題，掌握主動權；另一方面，給他點好處，穩住他。”
“給什麼好處？”
“加工點可以招幾個李家塘村的人，但必須是真正能幹的，不能是關係戶。”王小勇說，“另外，廠裡需要買原材料，可以從李家塘村採購一些，比如包裝箱、輔料什麼的。讓他們也沾點光。”
餘方思考片刻：“可以。但要約法三章：第一，人不準鬧事；第二，材料質量要達標；第三，價格要合理。”
“我去談。”王小勇說。
“辛苦王書記了。”
談完正事，餘方讓程雅婷先回宿舍休息，自己和李翠屏、王小勇繼續商量。
“還有件事。”餘方說，“我姐在縣城的新廠，下個月就開工了。她挖了我們三個熟練工，還撬了我們兩個客戶。”
“客戶是誰？”
“一個是縣裡的服裝店，一個是市裡的批發商。”餘方說，“我姐給的價格比我們低百分之十。”
“那我們降價嗎？”李翠屏問。
“不降。”餘方很堅決，“降價是惡性迴圈。我們要做的是提高質量，開發新客戶。”
“可時間來得及嗎？”
“來得及。”餘方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我在臺灣時，聯絡了幾個外貿客戶。他們對我們的產品感興趣，但要打樣。翠屏，這事你來負責。雅婷可以幫忙設計。”
李翠屏接過檔案，是英文的，她看得吃力。
“我讓雅婷翻譯給你。”餘方說，“王書記，村裡要配合。這批樣品要求高，可能需要加班。”
“沒問題。”
事情談完，天已經黑了。王小勇和李翠屏一起往回走。
“翠屏，你覺不覺得，餘總這次回來，變了很多。”王小勇說。
“嗯，更冷了，更硬了。”
“可能是家裡的事鬧的。”王小勇嘆氣，“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李翠屏沒說話。她想起餘方在臺灣時，深夜給她發的資訊：“有時候真羨慕你，簡單，純粹。”當時她不懂，現在明白了。
生在富貴家，未必是福。
“小勇哥，明年換屆，你有把握嗎？”李翠屏忽然問。
王小勇一愣：“怎麼問這個？”
“我聽劉貴方說，李躍明在活動，想推他的人當劉家坊村的支書。”
“他手伸得夠長的。”王小勇冷笑，“不過放心，村民的眼睛是雪亮的。”
“還是要小心。”李翠屏說，“我聽說，李躍明在拉攏劉貴方。”
“什麼？”王小勇停住腳步，“貴方他……”
“只是聽說，不一定真。”李翠屏忙說，“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王小勇心裡一沉。劉貴方是他一手提拔的，如果也被拉攏，那問題就嚴重了。
回到家，他越想越不對勁，給劉貴方打了個電話。
“貴方，睡了嗎？”
“還沒呢，王書記，有事？”
“也沒什麼事，就是想問問，最近李躍明有沒有找過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找……找過。”
“說什麼了？”
“就說……說了一些閒話。”劉貴方支支吾吾，“王書記，您別多想，我不會聽他的。”
“他說什麼了？”
“他說……說您明年可能不連任了，讓我早做打算。還說，如果我跟他們合作，可以保我當上村主任。”
果然。王小勇心裡發冷，但聲音很平靜：“那你怎麼想？”
“我當然跟您啊！”劉貴方急了，“王書記，您對我有恩，我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那就好。”王小勇說，“貴方，人心險惡，別被人利用了。”
“我知道，我知道。”
掛了電話，王小勇久久不能平靜。連劉貴方都被盯上了，李躍明這是要釜底抽薪啊。
李木蘭走過來：“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沒事。”王小勇抱住妻子，“木蘭，如果……如果明年我不當書記了，你會失望嗎？”
“不當就不當。”李木蘭靠在他肩上，“你太累了，休息一下也好。咱們開個小店，或者包點地種，一樣過日子。”
“可是村裡……”
“村裡少了誰都會轉。”李木蘭溫柔地說，“小勇，你別把自己想得太重要。該擔的責任要擔，但也別太勉強。”
王小勇心裡一暖。是啊，他不是救世主。能做的做了，問心無愧就好。
但想歸想，真要放手，還是不捨。這個村子，他付出了太多心血。
夜深了，王小勇站在窗前，望著寂靜的村莊。
遠處，加工點的燈光還亮著。李翠屏可能還在加班。
更遠處，縣城的霓虹閃爍。餘婷婷的新廠，即將開工。
山雨欲來風滿樓。
明年三月，還有四個月。
這四個月，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
但王小勇知道，無論發生什麼，他都要守住這個村子，守住這些樸素的夢想。
因為他是這裡的兒子，是這裡的書記。
這是他的責任，也是他的榮耀。
月光如水，灑在村莊的每一個角落
十二月的第一場雪來得悄無聲息。清晨推開窗，劉家坊村已是一片銀裝素裹。加工點院子的香樟樹上掛滿了冰凌，在朝陽下閃閃發光。
李翠屏裹著羽絨服走進車間，呵出的氣瞬間凝成白霧。女工們陸續到了，跺著腳哈著手，車間裡很快暖和起來。
“李廠長，今天還加班嗎？”陳小芬問。她現在是組長，管著十個人。
“加，樣品必須在下週前完成。”李翠屏把圖紙鋪開，“這批是出口歐洲的訂單，要求很高。線跡要密，針距要勻，不能有任何線頭。”
女工們圍過來看圖紙。款式很新穎，有些工藝她們沒見過。
“這個領子怎麼上？”
“這個花邊怎麼縫？”
李翠屏一一講解。程雅婷也來了，拿著色卡和布樣。
“面料是義大利進口的，一碼就要八十塊。大家一定要小心，裁壞了就虧大了。”程雅婷囑咐。
女工們吐吐舌頭。八十塊一碼，抵得上她們好幾天的工資。
開始幹活了。車間裡只有縫紉機的嗡嗡聲，偶爾傳來壓低的說笑。李翠屏挨個檢查，發現問題當場糾正。
上午十點，王小勇來了，臉色不太好。
“翠屏，出來一下。”
兩人走到院子裡。雪還在下，細碎的雪花落在肩頭。
“李躍明又搞事了。”王小勇說，“他聯合了周邊幾個村的書記，向鄉里告狀，說我們廠汙染環境，噪音擾民，要求整改甚至關停。”
李翠屏皺眉：“鄉里什麼態度？”
“王聰鄉長壓下來了，但壓力很大。”王小勇點了一支菸，“李躍明不知道從哪弄來一份所謂的‘村民聯名信’，一百多個簽名，要求關廠。”
“假的吧？”
“真真假假摻在一起。”王小勇吐出一口煙，“有些村民確實有意見，說晚上加班影響休息。還有人說，廠裡貨車進出，把村裡的路壓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