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夜色深處（1 / 1）
李翠屏接過，喝了一口，是雞湯。
“木蘭燉的？”
“嗯。她說你最近太累，給你補補。”
“謝謝。”李翠屏眼睛有點溼，“小勇哥，你說我是不是太沒用了？餘總一走，我就手忙腳亂。”
“你已經很好了。”王小勇說，“一個女的，管三十多個人，還要應付那麼多事，換了誰都累。”
“可程小姐就沒喊累。”
“程小姐有程小姐的長處，你有你的長處。”王小勇說，“別比。做好自己就行。”
正說著，劉貴方急匆匆跑進來：“王書記，李廠長，不好了！”
“又怎麼了？”
“李家塘村那邊出事了！有人把咱們廠招工的事捅到網上去了，說咱們招童工！”
“什麼？”李翠屏猛地站起來，“誰說的？”
“不知道。但網上有照片，是咱們車間裡的幾個小姑娘，看著年紀小。”劉貴方把手機遞過來，“你看，都傳瘋了！”
王小勇接過手機看，是一個本地論壇的帖子，標題很驚悚：“黑心臺商僱傭童工，誰來管管？”下面配了幾張照片，確實是加工點車間的女工，有幾個看起來確實年紀不大。
“這幾個姑娘多大？”王小勇問。
“最小的十六，最大的十八。”李翠屏說，“但都初中畢業了，有身份證，簽了合同。不算童工。”
“可網上的人不管這些。”劉貴方說，“現在輿論一邊倒，都在罵咱們。還有人說要來廠裡鬧事！”
王小勇眉頭緊鎖：“肯定是有人故意搞鬼。查查這個發帖人是誰。”
“查不到，是匿名發的。”
“那就去李家塘村問問，最近誰在廠裡拍照了。”
劉貴方剛要走，外面傳來吵鬧聲。幾人跑到門口，看見七八個人舉著牌子在廠門口喊口號：
“黑心工廠，僱傭童工！”
“滾出臺商，滾出辰溪！”
“還我女兒！”
領頭的是個中年婦女，李翠屏認得，是李家塘村的，女兒確實在廠裡上班。
“劉嬸，您這是幹什麼？”李翠屏走過去。
“幹什麼？我要告你們！”劉嬸紅著眼睛，“我女兒才十五歲，你們就讓她幹活，一天干十幾個小時，累得都生病了！”
“劉嬸，您女兒十六了，有身份證。”李翠屏耐心解釋，“而且我們每天工作八小時，加班自願，從沒強迫過誰。”
“我不管！反正你們就是黑心工廠！”劉嬸不依不饒，“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不然我就去縣裡告！”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人拿手機拍照，有人起鬨。
王小勇上前：“各位鄉親，我是劉家坊村的書記王小勇。這家廠是合法註冊的，所有工人都有合同，有保險。如果真有童工問題，我們一定處理。但請大家不要聽信謠言。”
“謠言？照片都擺在那兒了，還是謠言？”
“就是！你們官商勾結，欺負老百姓！”
場面越來越亂。李翠屏急得直冒汗，程雅婷也出來了，但語言不通，幫不上忙。
就在這時，一輛警車開過來。鄉派出所的劉所長下車了。
“怎麼回事？聚眾鬧事啊？”
“劉所長，您來得正好！”劉嬸撲過去，“他們僱傭童工，您管不管？”
劉所長看向王小勇：“王書記，怎麼回事？”
王小勇把事情說了。劉所長聽完，對劉嬸說：“你說你女兒十五歲，有證據嗎？”
“有！戶口本！”
“拿來我看看。”
劉嬸從包裡掏出戶口本，劉所長翻開一看，笑了：“劉嬸，你女兒是2000年3月生的，今年十六了。不算童工。”
“那……那她累病了總是真的吧？”
“病了可以請假，廠裡沒說不讓請吧？”劉所長看向李翠屏。
李翠屏趕緊說：“可以請。病了有三天帶薪病假。”
劉嬸沒話說了。
劉所長對圍觀的人說：“大家都散了，別聚在這兒。有什麼事走正規渠道解決，別聽風就是雨。”
人群漸漸散了。劉嬸也被家人拉走了。
回到辦公室，李翠屏癱坐在椅子上：“總算解決了。”
“沒那麼簡單。”王小勇面色凝重，“這次是劉所長幫忙壓下去了，下次呢？網上那篇帖子還在，影響還在。”
“那怎麼辦？”
“得找出幕後黑手。”王小勇說，“貴方，你繼續查。我去找李有財問問，他可能知道點什麼。”
劉貴方走了。王小勇也走了。辦公室裡只剩李翠屏和程雅婷。
程雅婷握住李翠屏的手：“翠屏，辛苦你了。”
“沒事。只是……這些事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快了。”程雅婷說，“等餘方回來，等他處理好深圳的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李翠屏苦笑。真的會好嗎？她不知道。
夜裡，王小勇去找李有財。李有財正在家裡喝酒，看見王小勇，有點心虛。
“王書記，這麼晚了……”
“有財叔，坐。有事問你。”
兩人坐下。王小勇直接問：“網上那個帖子，是誰發的？”
李有財裝傻：“什麼帖子？我不知道啊。”
“有財叔，明人不說暗話。今天鬧事的劉嬸，是你指使的吧？”
“不是！真不是！”
“那是誰？”
李有財猶豫了很久，才說：“是……是魏志高。”
王小勇心裡一沉：“他怎麼聯絡的你？”
“打電話。說給我五千塊錢，讓我找幾個人去廠裡鬧事。還說……還說事成之後，再給我五千。”
“你收了？”
李有財低下頭：“收了……但我沒全鬧。就找了劉嬸，她女兒確實在廠裡上班，年紀小。”
“錢呢？”
“在這兒。”李有財從床底下拿出一個信封，“我一分沒動。王書記，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王小勇接過信封：“有財叔，這次我原諒你。但再有下次，別怪我不講情面。”
“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從李有財家出來，王小勇給餘方打電話，把情況說了。
電話那頭，餘方沉默了很久，才說：“我知道了。王書記，辛苦你了。這事我會處理。”
“餘總，你那邊怎麼樣？”
“不太好。”餘方聲音疲憊，“我姐和姐夫被拘留了，公司亂成一團。我得在這邊待一段時間。”
“廠裡你放心，有我和翠屏。”
“謝謝。”
掛了電話，王小勇走在夜色裡。寒風刺骨，但他心裡更冷。
魏志高人在深圳，手還能伸到辰溪縣來搞事。這個人，太陰險了。
而餘婷婷，雖然是咎由自取，但畢竟是餘方的親姐。餘方現在一定很難過吧。
正想著，手機響了，是李木蘭。
“小勇，還沒回來？兒子發燒了。”
“什麼？我馬上回！”
王小勇跑回家。王晨小臉通紅，蔫蔫地躺在李木蘭懷裡。
“多少度？”
“三十八度五。餵了藥，還沒退。”
“去醫院！”
夫妻倆抱著孩子趕到鄉衛生院。醫生檢查後說：“感冒引起的發燒，打一針，觀察一晚。”
打了針，王晨睡了。王小勇和李木蘭守在病床邊。
“木蘭，對不起，最近太忙，都沒時間陪你們。”王小勇愧疚地說。
“別說這些。”李木蘭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忙。但小勇，再忙也要注意身體。你要是累倒了，我和兒子怎麼辦？”
“我知道。”
窗外，夜色深沉。
王小勇看著妻子疲憊的臉，看著兒子睡夢中還在抽泣的樣子，心裡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想把這個村子搞好，想讓大家都過上好日子。可為什麼就這麼難？
李木蘭靠在他肩上：“小勇，如果……如果太累，就歇歇吧。不當書記了，咱們一樣過日子。”
“不當書記，村裡的廠子怎麼辦？那些女工怎麼辦？”
“沒有你，地球照樣轉。”
話是這麼說，但王小勇知道，他不能退。他是這個村子的主心骨，他退了，很多事就垮了。
“木蘭，再堅持堅持。等廠子穩定了，等兩個村的關係理順了，我就輕鬆了。”
“你總是這麼說。”李木蘭嘆氣，“可事情一件接一件，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王小勇答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