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驚天一戰（六）（1 / 1）
哈剌禿是地面的這支元軍騎兵的首領，算是一位沙場老將，但也從沒有見過這種怪異的飛物。從漠北到西域，再到南朝宋國，他也算是走過萬里之遠，見過萬國景物，卻獨獨沒有見過這樣的怪物。
見那飛物上好像有人，且圍著自己的部隊轉圈，意圖不明。反正這東西是從東南宋軍那個方向上飛過來的，出於戰場的警惕性，他想先把它當做敵方來對待，總是沒錯的吧。
於是他便下令列隊組陣，讓將士們進入戰鬥準備。反正不管這怪物要幹什麼，面對蒙元大軍的赫赫軍陣，總能讓它忌憚幾分不是。一生殺人無數的哈剌禿從不相信這世上有什麼鬼神邪魅，要是有，他這個屠城無數的人，豈不早就被地獄惡鬼給收了去了。
他的四千五百名蒙古騎兵開始聽令變陣，從官道上驅馬下到田裡，變為他要求的橫陣。只是圍城這一年以來，城外大量的田畝拋荒，水田乾涸，變成了泥淖之地。馬隊踏入水田，頓時踉踉蹌蹌亂成一片，列陣的速度大幅下降。見此情景，哈剌禿只得在原地立馬，不敢移動，害怕引起隊伍更大的混亂。
還在泥淖中掙扎的騎兵們被不斷呵斥催促，想要趕緊站到規定的位置上去，卻有些欲速不達，心中除了害怕天上的怪物外，心中也生不忿。有一些人心中怨恨，開始對著天上的飛物爆粗口，引來一陣的喧譁和附和。
但下一秒鐘，就見那飛物在空中做了個迅捷的轉身，對準帥旗的位置直衝下來，來勢洶洶。引得大家暗叫不好。剛才還在咒罵計程車卒也噤口屏息，不敢再發言語，深怕引發對方更大的敵意。
突然，那飛物身上一串紅光閃過，有不知名的黑點射來，眾人悚然一驚，心中有不祥的感覺。下一刻，哈剌禿的帥旗處便被一陣煙火籠罩，巨大的爆響和人馬斷肢碎屑立時就向四方迸射而起，飄飄揚揚灑向各處。
頭上的飛物疾速從頭頂掠過後，再看帥旗處，已經是人死馬倒，地面已經成了浸飽血漿的爛泥地了。哈剌禿副萬戶大人和他的扈從僚屬全都倒伏在地，肢體被莫名力量給撕得粉碎，絕對不能活了！
橫陣中央立刻起了一股驚恐的喊叫聲浪，挨著帥旗的人馬開始轉頭奔散，亂哄哄的軍馬受到這股爆炸的驚嚇，不管不顧地撞向還在列隊的隊伍，把他們衝的七零八落，引發了陣型的大混亂。
哈剌禿的這支馬軍有四個千人隊組成，下一步，那架天上反而飛物好整以暇地開始逐個擊殺千人隊旗下的將官。這下更引起了馬隊的崩潰，嚇得元軍打馬奔逃，四散著跑開。
可在這江南地界上，春天的泥淖水田成了騎兵的地獄，馬蹄不小心踏入泥沼水坑，便被淤泥陷足，立刻就能把馬腿別斷，將背上的騎兵甩到地上，然後被同伴踐踏，成了一堆裹滿爛泥的屍塊。
羅承鷹和齊碩在天上，同時在腦海裡出現了後世的一幅場景，就像飛行牧人駕機飛在天上，趕著地下的牛群，在草原上按照牧人意願的方向奔跑。現在他們就是這樣的，飛在這夥亂兵的頭頂處，四處搜尋洪慶指出的敵將位置，然後衝過去爆射一通了事。
來自空中的連續打擊徹底讓這支騎兵喪膽了，許多人看到在這泥淖地裡怎麼也跑不過天上的飛物，還引來了它衝下來，把幾個千夫長挨個射殺。兵卒們現在是跑不動也跑不了，原來意識裡敢睥睨天下的悍勇和驕傲，在此時已經蕩然無存了，摔碎了一地。膽小計程車兵乾脆不跑了，下了馬，紛紛跪在爛泥地裡，向天上求饒膜拜。
這舉動引來更多計程車兵效仿，他們現在已經是無頭之鳥，萬戶和幾個千夫長都喪了命，也無人出面約束這些潰兵，跪下告饒的兵士越來越多了，烏泱泱佔滿了下面的水田。
天上的幾人卻對這意外的勝局卻無能為力，只能看著這幫元軍磕頭請降毫無辦法。羅承鷹只能駕著旋翼機，在他們頭頂上繞飛一圈，轉頭向著東面飛去。
後座的洪慶目睹了這兩位在空中擊殺元酋的所有經過，震驚之餘又暗暗慶幸，慶幸這兩位義士是站在自己這方的。若是敵手的話，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也沒見這兩位做什麼大的動作，下面就死傷一片，這功法太嚇人了！
“可惜了那些馬，能吃好多頓馬肉呢！”
他心裡唸叨了幾遍，對不能下去俘獲元軍人馬感到十分惋惜。
六十里路，旋翼機從揚州城北面的空中擦過，飛向灣頭鎮方向。正如姜才的預料，在半路上，就遇上了一支援軍隊伍。
從北方攻擊兩淮的元軍，是攻宋大軍的北路軍，主帥博羅歡，因為水土不服，染了南方的疫病，便向忽必烈請旨，回大都養病去了。前線的指揮權留給了他的副手阿里，繼續統帥北路元軍部隊固守灣頭——光塘——新城一帶，算是在兩淮的後背釘上一個楔子，配合南路的阿術元帥，兩面圍困揚州等城。
可惜這個阿里不諳軍務，這揚子橋都打了大半天了，他卻沒有主動配合阿術行動的自覺，推諉沒有接到烽火訊號，呆在大營裡按兵不動。而且，還不接受手下將領的建議，主動出兵抄宋軍的後路。
被董士元等催逼不過，說是揚子橋那邊打了半天了，也到了按約定計劃出兵的時候。阿里才決定自己帶著衛隊，前出探查，以免中了宋人圍點打援的圈套。
董士元不忿阿里這般推諉敷衍，便藉口帶兵保護阿里，點齊自己手下的一千多馬軍，跟著阿里出了灣頭鎮。他想著，要是遇到宋軍，就撇下阿里不管，徑直加入戰團，作為奇兵，主動攻擊宋軍側背。
董士元和很多此次攻宋的元軍將領，比如守揚子橋的劉垣、史弼一樣，都是北方的漢人豪族家的代表。這些人出於家族或者個人私利，早就沒了對南方漢人政權的親近感和認同感。入了元庭，地位和功勳又比不過蒙人和色目人，為了爭朝中的地位和家族今後的長久興盛，只能尋找新的立功機會。
忽必烈的這次攻宋，就是被這幫要刷存在感的胡化漢人將領和文臣鼓唆的。原本他登了汗位以後，就被黃金家族的其他幾支視為向漢文化妥協，背棄蒙古傳統的竊國者。西面的窩闊臺和朮赤兩大汗國已經聯兵，起兵攻打蒙古人的政治聖城哈拉和林，而遼東的東道宗王們也蠢蠢欲動，大有和西道宗王聯手的意圖。
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忽必烈架不住這些北方胡化漢人的鼓譟，才起兵攻宋的。按照忽必烈的心中盤算，想要在滅亡宋國以後，再借助南國的天量財富，以及漢軍力量，轉兵北上，敉平蒙古的內部叛亂。
董士元便是心存在徵南戰爭中，去贏取功名財富和地位的漢軍將領之一。他怎麼會見得阿里這般不作為，耽擱了他的立功大計。所以他讓自己手下的騎軍披掛整齊，帶足糧秣，準備一有機會，就殺入南面的戰團。
可這會兒，阿里的前隊卻停了下來，不走了。這才離開灣頭營地幾里啊，這可惡的色目人又要耍什麼花花腸子。他決定驅馬上前，再次催逼他前進，不能誤了立功大事。
按照習慣，他的掌旗官在戰場上，要寸步不離他的左右，並按照他的指令搖動旗幟，發出指揮旗語。他往前跑，那面白底繡著董字的大纛，也跟著他往前跑，並且迎風展開，清晰無比。
“是董士元，董賊！”
空中的洪慶已經學會了使用望遠鏡，他現在正舉著羅承鷹的那架望遠鏡朝下面的元軍觀看，即使光線已經開始變暗，他那老軍伍的眼睛還是一眼就認出了董士元的旗號。
“董士元，元賊北路的漢將，就是他佔了新城，斷了淮安軍的糧道，屬實可惡！我兄長就是在那一仗歿的！”
面對齊碩的詢問，洪慶出口控訴董士元的罪惡。他可是見過兩位殺人的手段，幾百步之外，擊殺敵將如探囊取物一般，今天見了仇人，他迫切地希望兩位出手，殺了董士元。
地面上的董士元不知道已被天上的某位給恨上了，他打馬跑近阿里，高聲相問：
“左丞大人這是為何不走了，天光已晚，再不走就到不了揚子橋了！”
“不花，你看，天上是什麼？”
不花是董士元的蒙古名字，可見他賣身有多徹底，在元人的官場上，連名字都改成了蒙古名。
董士元循著阿里在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前方不遠的空中，看見了一個狀如飛斗的東西，兩片大大的槳葉正在扇動，在百丈的空中盤旋。
董士元饒是讀過書，也從沒見過這種景象，不禁愣在那裡，踩著馬鐙舉目張望。
阿里心裡卻慌得一批，在他的宗教裡，飛天遁地的東西，就是神靈無疑。是兇是吉不好說，但既然從揚州那邊飛來，說不定就是宋人的妖孽。
“不花你在這兒看住這物事，看他想做什麼，我回大營再調兵馬過來助你。”
簡單交待一句，阿里便轉身跑了。他的的衛隊也跟著拔轉馬頭，一窩蜂跟著他向後跑去。阿里家財萬貫，可不想出個什麼意外，栽在這裡殞命異國。再說了，這是你們這幫子漢人鼓唆大汗打的這仗，禍福自然該你們來承受！
阿里的逃跑，董士元還沒反應過來是喜是憂，目瞪口呆地轉頭看著阿里帶著衛隊逃遁了，嘴角才不自覺露出鄙視的譏笑，下一刻就聽到衛士驚叫一聲：
“來了！”
董士元現在站的位置很尷尬，阿里一走，就剩下他和七八個衛士站在道路前面，脫離大隊有百步之遠，還撐著一面無比顯眼的大旗，成了一個明顯的攻擊目標。
董士元循聲剛轉過頭來，就聽到天空中有連續的爆響，如霹靂炸雷，然後身體四周騰起了一股股的鋼雨血柱，籠罩在眼前。自己身上也有如箭矢射入身體的痛感，砸的他倒頭落馬，旋即又被馬匹壓住了下身，一下就痛的失去了知覺。
他最後看了一眼天空，只見那飛鬥在頭頂上空一掠而過，然後就是一片黑暗死寂。
後面的馬隊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見自己的將軍被轟落馬下，生死不知。接著，那飛鬥揮舞著葉片，順著他們行軍的縱隊，射出一長串的爆雷。縱隊行列裡，立刻人仰馬翻，死傷枕籍。
那飛鬥飛到隊尾，折返過來，又來了一次，潑下如雨的烈火鋼焰，又一次打的佇列倒下一大片人馬。
已經嚇掉魂的騎兵們正想棄馬跑向兩邊的水田裡躲避時，那飛鬥竟然飛走了，倏忽之間，就消失在暗色的天幕裡不見了。
活著的人，足足發呆了一盞茶功夫，這才有了從血火浩劫中逃脫昇天的感覺，但下一刻，心中的驚悸又湧上來。看著周邊盡是屍體和傷兵，很多的殘肢斷體，就像被什麼巨大的力量給活活撕開一樣，拋的一地都是。即使是完整的屍體，也像被鋼雨沖刷過的一樣，血肉模糊，面目難辨。頓時，驚叫和哭聲響成了一片，匯成淒厲的聲浪，充溢了這條道路。
一位裨將帶著幾個膽大計程車卒跑到前面，察看董士元的情況。等走近了，才看到這七八個人全部死無全屍，肢體拋的到處都是，慘狀看著就瘮人。被壓在馬下的董士元已經沒了一條胳膊，斷口處血糊糊的，白森森的骨刺卻露在外面。已經不省人事了，但還有呼吸。
幾個人七手八腳把他從死馬身下搬出來，抬著他就往回跑，希望回到大營，由軍醫施與救治。
佇列看到主將都這樣了，袍澤弟兄一盞茶功夫也死了幾百人，而且還是被一個神奇的飛鬥給整死的。漫是自詡為騎射了得，可也未曾傷那怪物分毫，到現在誰也沒有要找對方報仇的念頭來。
他們現在唯一想的就是趕快回營，躲在軍城裡不露頭，再也不去招惹宋人的那個物事了。
那是什麼樣的凶神啊！百丈之外，殺人於無形，而且還能飛天遁地，總之是凡人肉胎惹不起的存在！
殘存的元兵盡皆喪膽，打馬狂奔回營。阿里更是沒了鬥志，一回到灣頭鎮，便下令緊閉寨門，堅守不出，無論宋軍那邊怎樣了，都不許出戰。
這場戰役是南線的阿術策劃指揮的，和他阿里有什麼關係！加上今天一出營，就死了手下最悍勇的大將董士元，以及幾百精騎，作為配合角色的他，也覺得這份犧牲是足夠向上交待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