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跳出一家一姓的興衰(1 / 1)
本來,剛才柔娘當著這陳楚客的面突然說要歇了綺秀樓地的生意改做他行,羅承鷹就有些理解,這話柔娘好像是說,不想跟這人再有瓜葛的意思,他心中就有了提防的心思。不想這人現在說出這等話來,就基本可以判明,他就是個說客,可能背後就有蒙古人的影子。
明白了陳楚客的意思,羅承鷹心裡更為不喜了,但想到和這人素昧平生的,話說重了可能於柔娘今後不利,畢竟剛才柔娘介紹說了,這人現在還是這淮揚置制副使的慕客。
但心中也有一股子慍怒之意,覺得不吐不快。是的,歷史的週期論在後世的史學研究中被反覆提起,確實是箇中國封建社會的鐵律,朝代更替,政權易位什麼的,反反覆覆有過幾十次,但卻並不能說明每一次更替都給國家民族帶來了良性的發展機遇和效應。
就以這元代宋來說吧,正如康欣說的那樣,算是中國封建社會的一次大倒退,文明被異化,經濟被摧殘,族群被歧視壓榨,國家長期處於天災人禍的動盪當中,社會各方面的發展是極其有限的。
元朝90多年的立國時間裡,基本上有一半的時間都陷入民族起義和各方混戰當中,就連人口都損失了幾千萬,比後世打一場慘烈的抗戰損失還大。要讓羅承鷹對蒙元有什麼好感,這絕對是違背了他的歷史史觀的。
看著羅承鷹臉上起了陰雲,陳楚客也暗叫不好,知道這位並不贊成他的說法,有了抗拒的情緒,心想著該怎麼轉換話術挽回的時候,就聽羅承鷹開口說道:
“陳先生這話的意思,按我理解,是說這趙宋當亡才是符合天理人心是吧?
我也不否認王朝的興衰規律,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不過都是民心向背使然。就如先生所說,既然民心民意有如此大的功效,民心不可違,那我們為什麼要選擇蒙古人來立國治政呢!
蒙元出自北方草原,可能在軍事上確有趙宋不能具備的優勢,但在治理國家,富足百姓上面,他又有什麼長處比得過趙宋呢?
我看是沒有的,陳先生若不同意,不妨舉幾個例子。
光是在族群平等上,蒙元就帶著深刻的奴隸制的落後特性,將這天下百姓分為四等,像陳先生這樣的南方漢人,便是處在最末等的賤民之列,這一點上陳先生會欣然接受嗎?或者你的家族親友會接受這種不平等的安排和歧視嘛?
我的意思是說,或許我們有很多的不足和缺陷,再不好,也是我們自己家裡的事情。蒙元是外來的民族和強權,為什麼要讓他來主宰我們自己的事務和發展呢!
就憑他們現在軍事力量強嘛?那不妨我們團結起來,先和他們拼死戰鬥,把他們先打回去後,再說我們自己的家事好了。不管怎麼說,我們自己的事情,終究還是要由我們自己用心解決才行。
這才是民意民心吧,陳先生以為如何?我相信沒人願意一出生就比別人矮上一層,被蠻子任意驅趕為奴,生命財產和尊嚴都被踐踏殆盡,不知道這又合誰的心意?
想要藉助外人的力量來改朝換代,或者藉助外人的力量給自己謀私利,我看這種人要麼居心不良,要麼自私到了沒有底限的程度,史書上是不會給這種人作出好的評價的。
陳先生是讀書人,應該知道‘史筆如鐵’的道理吧,在這國家動亂民族遭難的時候,可要有該有的立場啊。我看吶,不要把這宋元更替看做是趙宋一家一姓的興衰,而置身事外,甚至幸災樂禍。而要看到,這對包括對你和家族在內的整個漢民族的不幸和創痛,不然的話,怕是要貽誤自己一生,還會禍延子孫的!”
羅承鷹雖然想把話說的儘量和緩平和,但按捺不住內心的真實情緒,竟然越說越大聲,最後的幾句勸誡,聲調更是提高了些,有些慷慨激昂的樣子。震的陳楚客面色大變,張口結舌,不能作答。
“好!說的好!”
樓下響起了一句女子的喝彩聲,還伴著啪啪的鼓掌聲,沒等羅承鷹朝下觀看,便聽到樓梯響起了腳步聲。
片刻之後,便見康欣站在房間門口,閃著一雙秀目,越過敞廳,打量著站在露臺上的兩人。
突然被外人撞見自己在這裡散佈不利於大宋的言論,陳楚客登時也慌了。這可是可以被追究成以言惑眾,叛國投敵的罪行。他現在還頂著朱渙的慕客身份,若被人追究了,必然要連累朱渙的。所以他連忙拱手一揖,口稱受教了,便慌忙離去,走過康欣身旁,連個頭都不敢抬,落荒而去。
在房間裡聽到康欣的聲音,齊碩也放下自己手裡的設計稿,出來和康欣相見。剛才羅承鷹這麼大的聲音和人說話,齊碩自然也是聽到了。三人見面禮畢,齊碩主動問起剛才的事情來。
“剛才有個柔娘以前的客人,打著訪問舊人的藉口,到我這兒說了一通‘宋命只320年’,我看這人就是個說客,像是來策反的。我聽他說的話,只不過給自己的投降行徑穿上順從天命的外衣罷了。我便沒給他面子,開口反駁了他,說到氣憤處,聲音就大了些。
這也難怪,抗戰時期,不是也有汪精衛這樣的不抵抗分子,藉口免除戰火塗炭,熄戰救民,卻行投降賣國之實嘛。每到這種民族危亡的時候,這批傢伙總要編些奇怪的論調,美化自己卑鄙的行為,不足為奇。”
羅承鷹這時冷靜了下來,平靜了一下心情,給兩人解釋剛才的事情,不無憂慮地分析道:
“只是,聽柔娘說,這人是在名叫朱渙的淮南東路置制副使的手下當慕客,置制副使應該是李庭芝的副手吧,
你看這揚州城中,也不是鐵板一塊,想降元的人也大有人在啊,並不能同心同德,怪不得最後還是蒙元佔了揚州,李庭芝身死軍滅呢!”
其他兩人聽了,也心情沉重地點頭同意。見自己的話語影響了兩人的心情,羅承鷹趕忙轉化話題,問起康欣今天來此的目的。
這是三個人從昨天以來的第二次見面,康欣作為皇太后的女史,前天都跟著全皇后,半夜時分才進的揚州。一進城,便隨著皇室一行人員,被安置到行宮,出入自然不方便。
羅承鷹兩人算是揚州的客人,如果沒有主人相邀,自然也不方便到處亂跑,出入別人的府院。況且,兩人到現在還對現下的情勢懵圈呢,也不知該去拜訪誰。就像剛才,人在家中坐,說客就上門了,真是形勢複雜,就等著康欣來交流一下情況呢。
康欣見這兩人這般古今混搭的穿著,不禁莞爾。
“怪不得全皇后今天要賞賜給你倆幾名宮女,照顧你們的起居呢,果然你們連這邊的穿衣打扮都不熟悉。還好,聽了剛才羅大哥的話,你們的態度,我認為也是對得起她對你們的期望的。”
兩人聽了一愣,感覺這酬謝也太離譜了,送錢送物聽說過,可沒聽說過送人的。
“別別別,這也太荒唐些了,怎麼拿人當禮物送人的。再說,我們也沒有做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不用這樣客套。”
羅承鷹開口趕緊推辭,齊碩也是點頭應和,很是難為情。
康欣看見兩人身上穿著的並不是昨天皇太后賞賜的官袍,而是新做的一身儒服長衫,眼裡閃過一絲調侃的笑意。她轉頭看看四周,見沒有外人,這才悄聲道,語帶調笑。
“看樣子你們和這樓裡的姑娘們混熟了吧?這就對了嘛,入鄉隨俗嘛,我還就怕你們感到拘束,不適應這南宋的生活呢。瞧你們這身打扮,除了鞋子,其他的都很妥當,想來樓裡的姑娘還是用心了的,感覺不錯吧!”
康欣嘻嘻笑指著兩人身上的衣物,眼裡盡是調皮的壞笑。兩人和樓裡姑娘的曖昧可能被她猜到了,羅齊兩人只能訕訕尬笑,不敢解釋。見兩人這般,康欣也不好戳破深問,繼續開口說起正事。
“說實話,在南宋,做個男人真的有很多好處,你們慢慢就會體會到的。
說正事,你們兩個可別把全皇后賞賜宮女的事情當成什麼樣的大事,這宋朝計程車大夫之間,連自己的小老婆都會相互贈送的,何況皇家!
這次全皇后原本要被押到大都獻俘,作為亡國之君,想到肯定會受到蒙元那邊的多種欺凌。為了自保,便將宮裡面姿色姣好的宮女選了一批,要一起帶到大都,必要時,送出去獻給蒙元的權勢人物,靠她們的美色給自己買個平安。
現在被你們救了,再不用當俘虜了,這批宮女自然就沒有用處了。揚州現下缺糧嚴重,放在宮裡,徒增消耗。全皇后昨天就和我計議,想把這些宮女外嫁,嫁給揚州這邊的一些青年軍官,賣好他們。
你說你們兩個,有著救駕這麼大的功勞,她還要仰仗你們今後保駕護國呢,你們不是她首先要感謝的人,那還有誰?”
我看啊,你們兩個啊,連穿衣打扮都不會,確實身邊需要人照顧,同時也幫你們更快了解這宋代的風物人情。”
可能是遇到了自己時代的人,康欣說起話來,就像開啟了話匣子,停都停不下來。加上她口舌了得,便是像皇家賜物、送美人這等事,也說得不容人反駁。
“這是什麼道理,我們不會穿衣服,多穿兩次也就會了,犯不著耽擱別人小姑娘的青春。我們要是走了,你說人家該怎麼辦?”
羅承鷹還是沒有忘了要回去的事情,堅決不肯接受。
康欣聽了,眼中卻是詭異地一閃,心道,能不能回去還真不好說哦,我穿越了兩次,只能帶物,不能帶人,誰知你倆是不是有別於其他人,能跟著自己回到後世呢!
“這也無妨啦,送給你們,你們就留下,你們要是憐香惜玉,就當放在你們這裡養著的。皇宮卻是沒法養這麼多的人,你們不要,便會把他們嫁給那些粗魯的軍官,命好命不好,全看人品了。
還有,你們不是剛才聽那人說‘宋命只320年’的說法嘛,這也不奇怪,這說法在外面早就說開了。你們要是今天拒絕皇室的賞賜,會不會讓別人也誤會,以為你們要和朝廷保持距離,想著退身之途呢,這可對我們幫助他們復國的大事不利啊!”
康欣不好強求,只得從剛才聽了一耳朵的宋室宿命論上開解,讓兩人表現出對趙宋的信心來,也好讓她完成全皇后交給她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