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宋命只320年(1 / 1)
有了盼望,當晚幾個姑娘喝得從沒如此暢快,但也很快就醉了。為了在自己戀人前保持應有的形象,柔娘在還留有一絲清醒時,就提議散了宴席,讓人扶著已經醉了的夢汐盈汐回房安歇,自己也強撐著回房去睡了。
陪著這些姑娘渴了不少,雖說是沒有蒸餾過的低度黃酒,但架不住今晚酒喝了兩臺,量也不少。頭昏腦漲的三個男人也簡單洗漱一下,羅承鷹兩人還在後院裡就著井水衝了個涼水澡,便上樓回屋睡下。
第二天天剛亮,羅承鷹和齊碩按照老的作息習慣,就爬起來,到後院做了一趟軍體操,相互間進行了一場搏擊,再體會一下新學的馬咖術自由搏擊技巧,整整搞了半個多小時。
他倆在後院整的乒乒乓乓的,響動自然驚醒了樓上的柔娘。從窗簾縫裡看到兩個男人打著赤膊,身形矯健騰挪躲閃,一招一式盡顯武藝不凡,不覺躲在窗後看的痴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做早飯的事,這才收攝心情,叫起佳鳳青鳳兩人,到廚房給兩人燒洗澡水,準備早餐。
等到飯好了,便叫了兩人上來,先洗了個熱水澡,換上柔娘她們昨天剛為兩人做的新袍。只是麻靴做起來耗費些時間,街面上也沒有賣的,兩人還只能穿自己的戰靴。饒是這樣古今搭配的穿戴,即使兩人沒有像宋人一樣蓄髮挽髻,只留了個平頭,但穿上窄身的袍服,繫上稠腰帶,也顯得英武霸氣。
吃過飯,齊碩就回房間寫寫畫畫,鑽研起他設想的新式火器,羅承鷹無事,搬個板凳坐在二樓的挑臺上,看著街面上發呆。二樓走廊另一個端頭,那間臨時改的廚房裡,柔娘帶著幾個姑娘,正在準備中午的飯食,不時有歡聲笑語傳來。
聽著她們的笑語,羅承鷹有些感觸,就像後世每次探親回家時,那種家給他帶來的濃濃溫馨的感覺。再想想前天晚上,他們剛來的時候,這裡全是灰敗絕望一樣的氛圍,反差太強了。
現下的平民百姓,對快樂的要求是如此的低,有了可以果腹的糧食,便有了親情和溫暖,便有了對未來的期望。那怕誰都知道,這時光可能很短暫,他們也不在乎,總能抓住這空隙,把生活過得暖意濃濃的。
街面上一個人突然走進樓裡,從上面看,好像是個40多歲的儒生,袍服外穿了件藍色的褙子,走路很是飄逸,一搖一擺便進了樓。等一會,便有樓下的難民引路,上了樓梯。還聽到口中在喊“白大家,有客到訪”的話,隨後便是柔孃的答應聲。
知道這人是來找柔孃的,或許是以前綺秀樓的客人,看他衣冠楚楚的樣子,在這揚州城曾經遍地餓殍的背景下,想來也是一個不平常的人,羅承鷹便豎起耳朵聽裡面的動靜。
一番寒暄問答之後,再是一陣唏噓嘆息的對白,聲音不大,在露臺上的羅承鷹也聽不真切,判斷來人不會存有惡意,他也沒了興趣,便又想起自己的事情來。
約摸過了十幾分鍾,便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傳來,回頭看時,見是柔娘在前,領著剛才那人從屋裡出來,正朝他走來。
“羅大官人,妾今兒跟您引薦一位客人,多有冒昧了!”
柔娘邊說,便把身後那位先生讓到前面,給羅承鷹介紹道:
“這位先生姓陳,諱楚客的便是,和我都是潭州同鄉,去年因戰事,從黃州那邊逃難過來,結果也被圍在這揚州城。陳先生和淮南東路置制副使朱相公是好友,現在也在朱相公幕下為賓客,參贊些軍機事務,可算是讀書人中的翹楚般的人物,之前對我們綺秀樓的生意也多有關照。
今兒陳先生屈駕前來,原是動問我綺秀樓的情況,順便尋訪舊友,不想原來的辰汐妹妹卻是年前就跟著同鄉出海到廣南那邊了。訪友不遇,問起樓裡近況,順便說起你和齊大官人,陳先生心中欽佩,有結識兩位英雄的念頭,我便把他帶來,引薦給大官人。
屬實是冒昧了,還請大官人原諒則個!”
柔娘巴拉巴拉介紹一通,羅承鷹這才明白,這位感情是樓裡原來某位姑娘的恩客。聽著柔娘介紹時給他眨過幾下眼睛,心裡便清楚這人今天來此的目標就是自己了。
揚州一圍城,這位陳楚客便沒來過樓裡,連他的相好遠走廣南他都不知道,可見也是個涼薄之人。今日不請自來,今天他顯然是打著尋訪故人的藉口,有意來結識他倆的,至於目的嘛,要談談後才知道啦。
陳楚客年齡40多50歲的樣子,臉型瘦削但很精神,眉眼利落,眼光有神,透出一股善於算計的精光。五官端正,八字鬍修剪的整齊,頜下還蓄著稀疏的鬍子,一副老知識分子的灑脫勁頭。
陳楚客趨前兩步,走到羅承鷹跟前,抱手行了揖禮,語氣謙遜。
“某家剛才聽白大家說起羅英雄前晚救這綺秀樓的事情,楚客心中感佩萬分。我和白大家又是潭州同鄉,圍城後一切都缺,我也沒能幫襯上她們一些,著實慚愧!即是羅英雄救了白大家一眾姐妹,作為同鄉,我也應該親自向羅英雄當面致謝才是。所以便央白大家帶我來,一來感謝英雄幫了我這個小同鄉,二來也有心結實兩位英雄。”
陳楚客身段放的很低,但理由卻有些牽強,這引起了羅承鷹的一些警覺。柔娘見他眉毛微微皺起,知道他心中已有警覺,這才放下心來,最後又出面補了一刀。
“好叫兩位大官人知道,這綺秀樓我是不打算再開下去!一來是亂世,這風月行業本就沒有生意,若是這城破了,還是賊軍首要劫掠的目標。二來吶,當下生存不易,活命都艱難,原來我等只會歌舞娛人,也不是正經的本領。這亂世當中,我想著讓姐妹們做些其他勞作,學些傍身的技藝,才能在這亂世掙條命下來。”
柔娘突然當著陳楚客的面說出這話來,意在提醒羅承鷹,對這位不速之客,大可不必懷著幫她交好客戶的心態,該怎麼著就怎麼著。反正她也不準備再開綺秀樓了,轉做些其他活路,也犯不著巴結這位啦。
陳楚客也聽出了柔娘這話的意思,心裡是一陣懊惱,後悔圍城之初不該拒絕辰汐那姑娘上門求援,該是當時就應些米糧給她才好。當初他只把綺秀樓當做消費愛情體驗的青樓,心裡卻是極看輕這些伎人,自然不會把寶貴的糧食給她們應急救命的。現在柔娘直接當面說處今後不再開這綺秀樓,怕是對他們這些薄情郎君的一種報復。
好在陳楚客也是混跡官場江湖兩道的人物,只把柔孃的話當做新聞,作出一副痛惜的樣子,連連惜嘆道:
“如此,便是可惜了白大家和姐妹們的驚世才藝,可惜可惜!
但也確如白大家所言,這亂世當中,錢財美色最為誘亂人心,遇到兵災戰火,受創最甚,暫時偃了這生意,也是一條自保的法子,只是讓白大家和姐妹們少不得要吃些苦。但若陳某能幫襯的,還望白大家言明,我必出手相助!”
陳楚客幾句話就在羅承鷹面前樹人設,把自己說成憐香惜玉的性情中人。柔娘只得做感動的樣子,再次謝了,才藉著要到廚房整備午飯,這才走了。
柔娘一走,陳楚客便把目標轉向了羅承鷹,一番奉承,把羅承鷹他們說成是神功俠士一般,救苦救難,殺百萬兇魔,活百萬黎庶的大英雄,古今罕有云雲。
羅承鷹已得了柔孃的暗示告誡,心中已有警惕,只是謙虛回應。對於陳楚客接下來迂迴探詢他們的來歷,以及他們昨天使用的兵器什麼的,更是不敢深說,只推說,他們答應了姜才,事涉軍事機密,不便透露過細,把陳楚客的問話給擋了回去。
他現在真的搞不清這人的背景,也不清楚他來的目的,主張為何,先就把心裡的防線築的牢靠。
況且,那天戰場上姜才許給他們的厚賞,還有昨天全皇后給他們的封賞,這些都是緣於此時大家對他們的能力、裝備的不瞭解,由此產生的極大希望才有的。這些秘密輕易讓人知道了,沒了這神秘感,他們很可能就變成與常人一般,安全都未必能得到保全,他才不會隨便對人說呢!
陳楚客又主動聊起了天下時局,詢問起兩人到此地的志向問題。這些問題就有些務虛,羅承鷹想著也不好一直這麼緘口少言,反倒不能讓對方說出關鍵的問題。於是便說了些救民於水火,救國於危難的大話,想看看對方的反應。
果然,這類話題便說到了陳楚客的心坎上了。作為一個混跡官場江湖的人物,他像很多文人一樣,都有當縱橫家的癖好,有著話術組織和邏輯推導的長處,而且也很願意在人面前顯擺這種能力。
“羅英雄的志向,雖是短短几句,也足以震耳發聵,寥寥幾句,楚客從中也盡然也知道了。從前日兩位英雄的作為來看,必是海外的大賢無疑。來到我中國之地,不管是優遊山水,娶幾個嬌妻美妾,富足一生,還是到新朝出仕,牧守地方造福百姓,抑或是追隨官家,重振漢家河山,建功立業,今後的成就,我都是毫不懷疑的!
但若是不明瞭這當下的時局,誤判了天下大勢,恐有南轅北轍的結局,也可能惹上無妄的災厄,殊為可惜。你我既然結識,若英雄不嫌我聒噪,我願為英雄淺析一番這天下時局,供英雄斟酌採納,如此便是楚客的大榮幸了!”
見羅承鷹沒有對這些話表現出反對的態度,而且頷首微笑,似有鼓勵他說下去的意思,陳楚客心裡叫了聲僥倖,放下心來。他伸出左手兩根手指,輕輕捻著頜下的幾根鬍鬚,右手迭出兩個指頭,一副指斥江山的神態,演技渾然入體了。
“所謂時也命也,講的就是君子順勢而為,因時制宜,保全自身,才好為今後留有用之身,施展所學,掙下功名,流芳百代!
天下大勢,朝代更替,天道輪迴,不可阻矣!君子當順勢而為!
這宋室朝廷,始於‘孤兒寡母’,今又亡於寡母孤兒’,看清這點的人,中國內外,不知凡幾,豈不是正應了這天道轉換的規則,此誠為萬古不移的天道,饒是誰也不能以人力更易半分的!
再說這人道,皇宋朝廷自度宗朝開始,奸佞之徒竊據朝堂高位,結黨營私,亂政迭出,殘害蒼生。外不能拒蒙元,內不能安社稷,致使襄陽一朝兵敗,沿江各處望風迎降,偌大的疆域,只剩下這淮東一隅,且還被大軍捆鎖,生死在倒懸之間。這便是宋室失了民望,劫數已到的明證。縱使諸君有心振作,竭力恢復,但奈何天道人道均不在宋,如之何也!
近日江南有讖語云:宋命320年,得失天早定。英雄以為如何?”
說這話的陳楚客,此時已經露出了真實的目的,或者是他的主張。就是赤裸裸地藉著宋室的興衰,要印證投降蒙元的正當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