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承諾(1 / 1)
用餐的氛圍讓兩人有了回到後世,回到集體的感覺,十分的愜意。那時,袍澤弟兄們就像親人一般,分享各自的快樂,也相互消解各自的煩悶,集體總是能讓大家有種家的感覺,如今晚這般。
考慮到夢汐腹瀉還沒有全好,羅承鷹在各種盛裝肉食的盤子裡,各拿出一些,湊成一個足夠一兩人吃的分量,才對不解的眾人道:
“夢汐小妹妹拉肚子還沒全好,不能驟然間吃太多的肉食,不然就不好克化,影響病情恢復。所以,今晚夢汐就少吃一些,嚐嚐就可。我把這盤子肉留下,明天就只給夢汐吃,你們同意嘛!”
一眾姐妹痴痴看著這位大哥哥,紛紛點頭稱是,夢汐更是感動的雙眼含淚,幾近哭泣。柔娘看著她心儀的男人,如此妥帖地照顧大家,心中欣喜,看向羅承鷹的眼光更是痴迷和朦朧。
齊碩見隊長搶戲,不甘落後,動手給每個人碗裡都夾上肉塊,又端起酒盞,提議道:
“來,大家先喝了這杯,為了我們這個大家庭的團圓!祝我們大家同心同力,捱過眼前困難,我相信,我們再不會忍飢挨餓,再不會分開了!”
眾姐妹聽到這祝詞,心中感動,紛紛舉起酒盞。盈汐看了齊碩一眼,表情鄭重地雙手捧杯,舉到與眉眼相齊的高度,做獻酒狀,正容說道:
“若得兩位大官人救助,施以這快樂,讓姐妹們忘卻痛苦,那怕明日就是死了,我也覺得值了!我當先敬齊大官人一杯,昨日若非大官人,盈汐怕是已是餓亡之鬼啦!”
這話把齊碩嚇了一跳,本是一句祝願的話,竟讓這妮子說出這等悲楚的回憶,心痛不已。他趕忙接過盈汐的杯子,動容說道:
“盈汐不必如此,你們姐妹是我和隊長來這裡認識的第一批人,也是給我們帶來家的親切感覺的姐妹,我也珍視你們每個人!
今天是團圓的日子,不說這些傷心事。我保證,有我們在,大家便在,即使我們要走,也會把大家一起帶走的!
隊長你說呢?”
話遞到嘴邊,羅承鷹趕忙應承,答應和齊碩一般,待大家如家人,生死與共,福禍共擔。
眾人這才欣喜,接著便開懷暢飲,大口吃肉,一陣歡聲笑語,好不溫馨,遠比兩人在牛顯宗的酒宴上還要開心。
在座的幾人,已經察覺到了柔娘和盈汐兩人都對這兩位從天而降的兩位哥哥有了情愫,不覺用言語激一下她倆,搞得兩人整場都是羞紅著臉,卻掩不住的幸福感。
眾姐妹心裡都是一副感激的心態,若不是盈汐從外面帶回來這兩位哥哥,怕是昨天她們中間的誰都可能出了問題,面臨生死大劫。這兩個男人宅心仁厚,豪俠仁愛,保護她們,愛護她們,這在戰亂年代,比什麼白面書生的殷勤更為實在。
吃了一會,羅承鷹想起先前牛顯宗說的什麼“樂戶”事情來,不覺好奇,開口問了這事。
話一出口,原本快樂的氣氛為之一滯,只見柔娘、盈汐、夢汐三人表情一黯,笑容也凝結在臉上。
場面一下安靜下來,羅承鷹心想壞了,可能說到了人家的禁忌,剛想解釋一下,柔娘卻嘆息一聲,開口說道:
“大官人不知,問起這也不奇怪。
這樂戶是朝廷對罪臣家女子及後代,編齊戶籍,只令其世襲音樂,以色娛人,以色當婚,算作懲罰。樂戶之間婚姻,所生的子女後代,也是樂籍,不得改為民籍。
我和盈汐夢汐三人的父親,都是惡了權貴,被追毀官身,抄家流放,充入這樂籍的人。若無有良人伸手,將我們拔出這賤籍,便永為這賤民戶籍,代代不能翻身。其中苦衷,還望兩位大官人體察!”
柔娘表情悲愴,聲音凝澀,彷彿有一種要被人拋棄的悲涼。羅齊兩人聽在耳中,便覺得柔娘起了誤會,誤以為他們看她們是以色以情,勾引兩人的險惡婦人,心中失望,才難過如此。
“柔娘不必誤會,原來這樂戶竟然是歧視家屬後代的惡政!我們那裡確是沒有的,這父祖輩的事情,斷是不會牽連家人後代的。
柔娘你放心,不管你是民籍還是樂籍,還是其他什麼的,在我眼裡都是好姑娘,心地善良又美麗如天仙般的好姑娘,我喜歡還來不及呢,怎會有嫌棄之心,真的一點都沒有!”
這話就是個現代直男的愛情宣言,說的直白坦誠,毫不做作。在座的姐妹們聽了,卻不覺得粗俗淺白,反而認為這是最動聽的話語,比她們日常吟唱的華麗詩句更能打動人心。
眾人都看著柔娘,露出羨慕的笑容,看得柔娘臉色通紅,低著頭在那裡絞著手指,盡是幸福的表現。她現在很為自己的選擇感到正確,一個不在乎她身份的男人。這年月到那裡去尋覓一個敢當眾表白心跡的男子漢,給她偌大的安定感。
“竟然有這種破制度,政治鬥爭牽涉到家庭和子女,讓人這般世代遭受歧視和欺凌,真不是東西!惹惱了我,乾脆一走了之,到時候我們一起走,不伺候他們,管它姓宋還是姓元。
你放心,盈汐,到時候你就跟著我走,我帶你到一個不會歧視你身份的世界,沒有飢餓戰爭,只有富庶繁華和人人平等的國度!”
齊碩聽了這宋朝的樂戶歧視制度,而且還牽涉到了他自己心儀的的女人,一下子就怒不可遏,憤憤然吐槽著,想著要把盈汐帶回現代。
羅承鷹生怕他說多了露餡,暴露了穿越的事情,趕忙用腳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下,卻被一直低著頭傻笑的柔娘看見。細心的柔娘以為是齊碩說了這厭棄大宋的話,引得羅承鷹緊張,便抬起頭,柔聲規勸道:
“我等盡知這是齊大官人對我們好,對盈汐好。可這樂戶制度古已有之,從漢到唐,到如今已經施行了千年,並不是大宋才有。怪只怪我等命不好,家族陷入朝堂政爭,一朝被打入塵泥不得翻身。有你們兩位大官人的憐愛,我們到死也知足了。
兩位大官人這次立下大功,正是被朝廷重用的時候,大丈夫立在這危時,正是建功立業的大好機會,豈能輕言放棄!不要以我們為念,大官人們掙得的榮耀功勳,我等姐妹也是面上有光,也會受益匪淺!”
柔娘到底年齡大些,勸人的話也說的這麼得體,既解釋了這制度並非只針對在座的幾人,也鼓勵兩人不可錯過這亂世建功的機會,不要小兒女狀。還把自己的身份放得很低,繼續給兩人演苦戲。
對此,羅承鷹只有抱以苦笑,一笑齊碩想的太簡單,這穿越的事,怎會像後世生活常事,買張地鐵票,兩頭隨便跑的。二笑柔娘這有些耍激將法,擔心他倆變心,所以以悲情示人。
旁邊一直插不上話的秦四勇,聽了齊碩的牢騷話心裡大驚。他今天可是親耳聽說牛顯宗描述了昨天兩位大戰揚子橋的場景,心裡知道這兩位對揚州解圍脫困的重要性。這兩位要是真的負氣走了,扔下揚州不管,那他可不知未來該怎樣應付兇悍的元軍。
“兩位將軍不必氣的過甚,其實這樂籍的事情也能改的。兩位這次為揚州為朝廷立下如此大功,救了皇駕和一城軍民。若是兩位肯出面向朝廷申請給白大娘子姐妹改籍,我想官家太后和李相公定是允的。
再說了,我聽盈汐小娘子說過,幾位的父祖,都是惡了賈丞相的公田法被貶流放抄家的。如今賈丞相已經被朝廷罷了官,追奪一切勳銜,這公田法也廢了。若是兩位將軍肯出頭為白大娘子盈汐小娘子幾位的父祖伸冤,想來讓先大人沉冤昭雪也是極可能的!”
可以說,秦四勇這傢伙有著市民階層該有的政治嗅覺,他提出的這個方法,就是個絕好的解決之道。
他說的賈丞相便是南宋末期的權臣賈似道,所謂的“公田法”也是他在當政時期,為擴充國力應對戰爭而實行的一條政法,意在盤剝民間私產以充國庫。當時反對的人,或者沒完成對民間追比的官吏,大批被牽連,輕則去官,更甚者抄家流放,像柔娘盈汐她們便是在那時被家庭牽連打入賤籍的。
秦四勇這樣一說,立刻就給柔娘她們心裡燃起了莫大的希望。說實在的,她們如今的遭遇,根子就出在一項備受爭議國政法律。若是能給當初反對這項政策的人平反昭雪,那她們的身份就能登時改變,再不是什麼賤籍樂戶,而回歸到正常的民籍。那樣的話,即使婚嫁,也不至於讓夫家難堪的。
羅齊兩人看著眾姐妹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也知道不表個態是不行了。到底自己能在朝廷面前有多大的影響力,自己的申訴能否被接受,兩人也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們這次為大宋立下大功,正值當下宋廷用人救亡的時刻,朝廷應該不會漠視他們的申請。
“你們放心,若真的像秦四勇說的那樣,我們兩個一定向皇太后和李相公請求,給幾位妹妹的家庭平反,就算是用朝廷的封賞去換,我們也會這麼做的。等我們一見到皇太后和李相公,第一個說的事情就是這個,我們會盡全力爭取的。”
羅承鷹趕忙表態,說的真誠懇切。
“妹妹們放心,我們除了這些功勞,還有姜才答應分給我們的戰利品,估計也有20萬兩銀子,就是全拿出來,也好給你們換個平等的身份!”
齊碩的話更是讓人感動,他不知道20萬兩銀子的價值,可在座的誰都清楚,聽了他這表態,全都眼淚滂沱,放聲哭了起來。
有的在想被冤死的親族,有的在想流放在偏遠地區的親人,想到這生還有相逢的機會,那個能止得住內心的激動,唯有用眼淚來寄託這份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