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初識李庭芝(1 / 1)
飯後康欣就告辭走了,同時李庭芝邀請羅承鷹兩人晚上赴宴的請柬也送了過來,羅承鷹按照柔孃的指點,用毛筆歪歪斜斜批了回執後,交給李府的官家帶回。
下午無事,秦四勇建議大家出去,到城內各處走走。一來羅承鷹四人算是初到揚州,可以到外面看看這揚州城的風物。二來,這兩日城裡得了大批的糧食物資,原先死寂的街面又恢復了不少,熱鬧了許多,可堪遊覽玩耍一番。
於是,綺秀樓的眾人熱烈響應,都喊著同去同去,便回各自房間更衣打扮,忙的不亦樂乎。她們可是過了大半年的苦日子,只要心裡的陰霾稍稍去一些,誰都渴望再回到先前和平時期的日常時光裡。
等眾人打扮齊整,秦四勇和柔娘帶著大家,便出門來到街面之上。秦四勇領著羅齊兩人走在前面,而柔娘則以女主人的身份,帶著6、7個鶯鶯燕燕的姑娘,跟著三人走在後面不遠的地方。很快他們這幫紅男綠女便成了街上的景緻,引得路人側目。
但市井的景象卻無法配合大家輕鬆的心情,還在圍城當中的揚州,即使因為這兩天天得到大批的糧食,掃除了堆在城市上空那種絕望的陰霾,但破敗的景象仍然讓兩人吃驚不止。
各處被拆毀的房屋,街道兩邊有好多處殘垣斷壁,秦四勇說那是冬天時為了取暖取柴給拆的。人命要緊,當時凍餓交迫,也是沒有辦法了。
街角處還壘著一些障礙物,這是為巷戰準備的,殘磚碎瓦堆成大小不一的街壘,封鎖了主要的街道,目的是阻擋破城後攻進城蒙古馬隊。一些衙門的公人守在旁邊,是要制止百姓私自取拿磚瓦,毀壞街壘工事。
總之,這座經過一年圍城的城市雖然處處透出破敗的景象,再無兩人想象中的煙花錦繡,但也從中看出這個城市的倔強和不屈。蜷縮在街角破屋角落中的難民,也是井然有序,公家供應的飯食突然改善,讓他們絕望的心境有了希望的光亮,也時不時能聽到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陣的低聲歡叫。
宋朝立國以來,在軍事上可謂是一塌糊塗,一個經濟巨無霸式的大國,幾百年來一直和周邊的少數民族政權相互攻伐,還兩次被蠻族政權滅國。這些遭遇,也讓被戰爭波及的百姓也漸漸有了民族國家的朦朧意識。
所以七十多年後,元末農民戰爭,就率先打出了“驅逐韃虜恢復中華”的大旗。而那場戰爭不管是在規模,時間長度和參加人眾的階層全面性上,都是空前。
反映到這個時候,就是民眾對於外族入侵的態度明顯具有了抵抗意識。這也像康欣上午講的,在被佔領的南宋區域出現了很多的義軍。像文天祥他們之類的宋朝官吏,只要振臂一呼,頃刻就能聚眾上萬,聲勢浩大。
揚州城裡的難民也是這般,這些人不願被蒙古人野蠻統治,為了保留漢家衣冠,情願到城裡忍飢挨凍,甚至自殺,都不願向蠻族屈服。日子過的雖然很絕望,但也不願失去應有的氣節。
兩人感慨了一番,但也有種深深的無力感油然而生,兩個人,這麼顯而易見的有限力量,能幫他們做些什麼,又能做到什麼程度呢?
街面上雖然人流如織,但商家開門營業的卻沒有幾家,大量的百姓人戶卻利用商鋪前的空地,擺起了小攤,出售家裡閒置或者沒用的東西,引來很多人圍觀買賣。就像後世的跳蚤市場,大家也可以用自己家裡閒置物品和攤主交換。看得出,很多人家已經開始為今後的生計謀劃,糧食則變成硬通貨,什麼物品都可以用之議價交換,比金銀都好用。
本來,柔娘還想給羅齊兩人買雙新靴子,換下他們腳下的戰靴。結果發現,出售的靴子都是舊的,有些還是從死者腳上扒下來的,心裡覺得晦氣,便作罷了。看到糧食如此珍貴,心裡想著存在宮裡的50石米糧,才覺得大大地緩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一塊大石頭。
結果大家只是在城市裡面閒逛了一圈,什麼也沒買成,懨懨地轉回家。羅承鷹和齊碩也利用這閒暇時間,兩人有討論了今晚見了李庭芝怎樣對答他的希望,以及推銷康南遷和火器建軍的計劃。
晚上李庭芝設的是家宴,羅承鷹和齊碩這兩個外來人,這時候雖然有了大宋的官品榮銜,但並沒有實授官職,就像後世的某位什麼城市的榮譽市民之類。除此之外,兩人還沒有宋人普遍看重的讀書功名,所以,為了避免尷尬,李庭芝也沒有邀集揚州的同僚給兩人接風。
相反,李庭芝更想從私人感情上著手,招攬兩人。要是兩人答應了,今後出仕做了官,也是算他李庭芝的門下,何樂而不為呢。
李府就在州衙的後院,這是宋時地方第一首長的居住慣例,前院州衙裡辦公,後院居家。衙門也往往是城市最顯赫的建築,這樣也能殊顯尊榮,妥妥的官本位做派。
李庭芝雖然昨日升了新朝的太傅左丞相一職,可算是到了大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煊赫地位。但揚州畢竟是戰時的陪都,新朝草創,也沒有合適的府邸給他居住辦公,所以仍舊還在州衙後院居住。
兩人到了衙門,秦四勇上前給守在那裡的軍兵報了名號,知道是晚上李相公邀請的客人,兩人便被客客氣氣請進來後院,進了花廳奉茶。
後院雖不如前院那麼軒朗高闊,但卻精巧雅緻,處處透出儒雅的氣質,比之兩人暫時落腳的綺秀樓,雖然豪奢不如,但典雅甚之,也軒闊不少。疊簷畫棟,雲廊曲折,綠意盎然,景緻精巧,宛如一方洞天。
正在兩人觀看這後院的景緻時,從院裡面走出三個人,姜才領著一老一少兩個人走了出來,邊走邊拱手致意,一起說著歡迎之類的話。
走到兩人近前,姜才向旁邊讓出一個身位,把老者讓到前面,這才向兩人介紹道,此人便是淮揚軍政一把手,現在新朝的左丞相李庭芝李相公了。而那位年齡只有三十多歲的儒生,則是李庭芝的門客方思猷。
李庭芝身材高大魁梧,比起姜才,更像個武官,但他卻是個十足十的文官。他五十多歲,頭髮已經花白,因為長期的飢餓,兩頰凹陷,配著覆蓋下頜的長髯,顯得臉更長了。但身體卻硬朗挺拔,一舉一動都透出幹練的風采,面容上不驕不諛,一臉的和藹,一看就是上位者的氣度。
方思猷則是個俊朗的中年儒生,蓄著短鬚,身形高挑瘦削,兩眼精光,看樣子是個精明強幹的人,所以才做了李庭芝的慕客。
待姜才把雙方介紹完畢,雙方又是一番揖讓行禮,李庭芝把隨他一起的門客方思猷介紹給兩人,說是今晚的副陪,負責把兩人陪好。幾人又是問禮一番,這才被邀進了花廳,落座看茶。
今天李庭芝穿的卻是家居常服,青布直裰,頭上戴著一方儒巾,露出斑斑白髮,一張疲憊的臉上卻掩不住的興奮勁。見羅承鷹兩人也是穿著平常的袍服,並沒有穿御賜的錦袍,擺出了種求提攜的姿態。
這點他倒是猜對了,今天這身打扮可是柔娘給兩人出的主意,說是到李相公家宴,最好以小輩朋友的身份參加,便穿了這身柔娘給做的新袍。柔娘還說了,若是比官銜榮望,兩人拍馬都趕不上李相公,不若以小輩身份拜訪,執晚輩禮,還能博他老人家歡喜,到時候有些話自然也能提出來。
禮貌性喝了幾口茶,便開始說到正題,李庭芝便率先起身向羅承鷹兩人道賀,並彎腰致謝。
“恭賀兩位義士,前日兩位出手,三場大戰之下,立下奇功,對我揚州,對我大宋,都不啻再造之功!”
兩人趕忙遜謝,學著宋人,起身拱手回禮,打死都不敢領這份功勞。
前天哪止才三場戰鬥,在另一個世界還有一場呢,要不是被黑水公司追著,或許就沒有這邊什麼事了,說起來也算狼狽跑過來的。
再說了,拿著21世界的精良武器,穿到幾百年前的宋代,就好比哥倫布16世紀帶著火槍火炮闖進美洲印第安人的地盤,3、400人就可以把人家一個千萬人的帝國給滅了。這全是對手不明瞭新式武器的威力罷了,心理上的震撼絕對遠遠大於武器實際上的殺傷功效。
至於射殺元軍將領這事,對他們那可是易如反掌,遠比和黑水公司的僱傭兵對戰要容易的多。這也是在當下,誰都沒有對抗來自空中立體打擊的手段,才能讓兩人輕易成功。所以兩人都覺得經不起李庭芝這麼誇,什麼再造之功,活人無數,這話也確實太誇張了些。
“兩位義士不必自謙,老夫這話一點不假!
一是,兩位義士出手,間接算是救下了官家和太后御駕,為我大宋保住了國本,功勳之大,古今罕有!
二是,兩位義士前日施展神功,擊殺劉垣這個叛賊,助我軍攻破楊子橋韃虜大營,不僅殲滅了劉整這路賊軍,還在營中繳獲了大量的資財,光是糧食就有7萬多擔。
三是,兩位義士又奮神威,擊退兩路韃虜援兵,保障了我揚州順利將這批糧食安安全全運回了城,救了一城百姓,可不是假的!
此三件大功,皆是兩位的恩德,庭芝已稟明太后,便有了這些許的封賞。雖不足以酬謝兩位大功,但念我新朝初立,一切都匱乏,還請兩位壯士包涵則個!
今天藉此時機,先代我淮東軍民,致謝兩位活命之恩!”
李庭芝卻是說的無比鄭重,一條條地把兩人前天的作為和結果講述了一遍,其間還帶上誇張的語句,闡述這些行為的莫大功效。最後搞得兩人無奈,只得學著宋人的禮儀,側著身子,受了他半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