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解放賤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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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承鷹不贊成他們的觀點,覺得封建社會太能裝了,明明官員們平日裡流連於秦樓楚館,樂不思歸的,還裝出一副清高聖人樣子,十分噁心。還把這裱糊成道德規則充門面,裝什麼體面不體面的!

“回稟大娘娘,那綺秀樓的樓主白大家,昨日已經決定將這生意歇了,今後也不再操持這種賤業,改做其他勞作,以求清白自活。所以說,從今天開始,那裡便不叫‘綺秀樓’了。各位相公也不必再分心我們的居住問題了,這揚州城還有許多的大事等著諸位勞神勞力的,居住的事我們自己解決就行。”

三位見他的口氣不是很愉快,想是不願搬出花館了,心裡也有幾份猜疑,看樣子兩人和那些花娘似乎是有了些瓜葛。這事往小了說,也是他們士大夫樂於見到的風雅事,李庭芝和姜才倒有成人之美之心,見兩人堅持,遂不再開口相勸。

本來這亂世的,能有個住的地方就不錯了,若是強制他倆搬出去居住,兩人心裡不舒服,不記情不說,說不定還心生怨恨,那就划不來了。再說了,兩位初次到這中華地界,沒見過這等倚紅偎翠的風流雅事,受了迷惑,有了慕艾之情,也是難免,何苦強行要將人家拆散呢。

全皇后卻不肯放過這話題,好像要在這方面做些文章似的,不顧羅承鷹的態度,繼續說道:

“若是若羅卿所說,那白大家也是個有志氣的人,這以色娛人的事終究做不長久,確實該從事其他勞作生計才是。

既然她已歇業不做了,倒不如這宮裡出面將她的樓房盤下,贈與兩位卿家居住。如此既顧了朝廷的體面,又使兩位卿家安居無礙。將軍若是與那白大家交好,也可教她們還住在那裡,這也能成全你們之間的情誼,可好啊?”

四人聽了這話,這才明白全皇后一直說這話題的用意,原來是想在這方面再施恩典,籠絡兩人,換取兩人的報效。對此,連李庭芝都不好說什麼,皇家賞賜,恩出於上,做臣子的哪敢置喙。

前天賞官賞錢,昨天又賞人,今天還要賞房子,羅承鷹兩人頓時覺得這全皇后情商高的嚇人。她設計了這個話術,就等在這裡,然後說出自己的方案,來表現她的慷慨和知恩圖報的賢明,絕對是想讓兩人對此有感恩之心,銘記肺腑。

再往權術上想,全皇后這樣做,未必沒有想在大臣中培植心腹的念頭。像李庭芝這種做了幾十年官,聲望天下罕有的老臣,依著大宋“天子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分權理念,完全可以控制朝堂,架空官家的。全皇后這次脫難,除了錢財,幾乎是空手而來,完全不具備駕御李庭芝的資本。隨駕而來的官員們,也盡是些綠袍小官,六七八九品的,絕沒有與李庭芝叫板的資格。

若要想讓這大宋的發展按照自己的心意走,沒有自己的心腹,那是完全不行的,而且心腹也要有才幹威望才好。羅齊兩位雖然出身在海外,但戰力驚人,遠非時人能比,若是把他們攏入袖中,有著他們的幫襯,她這垂簾聽政的戲碼才演的精彩,起碼有制衡李庭芝這類重臣的力量。

羅承鷹兩人的心思當然不如全皇后想的那麼多,那麼深,雖然現在明白了她籠絡自己的心意,但也覺得這番操作太過迂迴,且對柔娘不利。

為什麼呢?一來,兩人都認為這揚州是暫時的棲身之地,不管是今後南遷轉移,還是兩人今後得了機會在穿越回去,這裡的房產終究是身外之物,帶不走的。二來柔娘她們賣了房子,若是沒法跟兩人穿越回去,拿著一堆金銀留在這亂世,反倒更容易成為別人搶掠的目標。還不如留著房子,等戰爭過後,出租也好,開店也好,還有份穩定的收入。

想清楚這層道理,羅承鷹乾脆就把那天晚上秦四勇提出的給柔娘她們改籍的事情提出來,心想,全皇后若是真有籠絡自己的心思,不如給柔娘她們改籍,提若是能辦成,那就算對柔娘她們的酬謝,當做她們這段時間收留自己居住的回報。

“大娘娘對微臣的厚愛可比天高,微臣兩個感激涕零,銘記在心!

至於為微臣買宅子的事情吧,就大可不必了。一來微臣是軍人,本該住在軍營的,國難之時添置宅院,終究不妥。二來,這大軍征戰,天南地北的到處跑,居無定所,也無必要。

再說,昨晚和李相公姜太尉席間交談時,臣是主張朝廷南下,守住兩廣福建的根基,徐圖振興的。這若是中樞採納了這份建議,暫時放棄揚州,皇太后替臣買了的宅子,豈不便宜了別人!”

這這話的時候,羅承鷹並沒有像其他大臣那樣低著頭,不敢直視全皇后,而是像後世那般直視說話的物件,以表真誠。簾子裡面的全皇后今天是第一次見兩人,但見兩位相貌英武,身材魁梧,不蓄鬚不蓄髮大異於中原男子的形貌,但卻更顯英俊幹練,心中也是喜歡。對他這種說話時的舉止形態,倒不以為忤,反而覺得率直可愛,所以聽他說話時也頷首微笑,就像和家裡人談話一般,覺得親近。

全皇后聽見羅承鷹說,也贊成朝廷南遷,搶先去經營嶺南國土,心裡更是滿意,頻頻點頭,以示贊同。最後,算是收回了要為兩人買宅子的念頭。

“大娘娘若是為了臣的體面,不如給臣下一個恩典,就把綺秀樓幾個姐妹的樂戶賤籍給改了。我聽她們說,她們的父祖都是因為當初反對‘公田法’而被奪官抄家的。如今惡政已然廢除,再讓她們揹負這種懲罰,絕對是不公平的。

現下蒙元南侵,民族也到了存亡危急的關頭,不能只以一家一姓的存續敗亡來看待當下的危機。這場戰爭,事關每個人的前途命運,朝廷當做的,應是號召全國軍民犧牲救國,不以絲毫僥倖求個人身免。蒙元來侵,那就是地無分南北,人無分貴賤,無論何人,皆有守土抗戰之責任,皆應抱定犧牲一切之決心!

國難當頭,民族的存亡續絕依賴於每個人的拼死努力,這時候若還是把民眾強行分為高低貴賤的層級,實際上是在削弱我們自己的抗元力量。如這些樂戶賤籍,也是國家的子民,也是我們民族的分子,望大娘娘一視同仁對待他們,喚起他們同仇敵愾的信念,共同振興國家,挽救民族!”

這話說得就有震耳發聵的效果了,在場的全皇后、李庭芝和姜才三人,算是第一次聽到抗元民族統一戰線的說法。雖然他們的理念和認知裡,都未曾有過這樣的提法,但對於羅承鷹這份全心全意為民族國家謀劃的態度,還是很感佩的。

只有旁邊的齊碩覺得,隊長這是太能忽悠人啦!只是為了給柔娘盈汐她們脫籍,就講出了這番大道理來,還把後世抗日宣言的名句都搬出來了。

但反過來想,這種民族統一戰線若是搞起來,實際就會變成一次自上而下的國民教育和養成的過程。一旦真的實現,可能在趕跑了外敵後,接下來覺悟了的大眾,跟著就會推翻皇權,追求平等的公民權力。在座的幾位,他們願意嘛,他們敢嗎!

但這忽悠肯定是有效果的,沒有太深政治算計的姜才率先撫掌稱讚起來,用手搓著自己的大腿,興奮的勁頭不能抑制,很想站起來高呼兩聲。

全皇后聽了也是心中激盪,想的是若是能成,她不就是統御萬方百姓聖明君主了。復國大業一旦成功,她的成就肯定不下於古時呂武那般的女傑。所以她莊重地點頭,強把激情壓住,作出微微慨然的姿態,保持著皇太后的穩重,但手卻用力抓住了坐榻的扶手,指節都發白了。

只有老成的李庭芝激奮之後,簌然冷靜下來,覺得哪裡不對,可又說不出錯在哪裡。他也本是個愛民的官,優撫百姓解民疾苦也是執政的理念,只是這人人平等,就能激發大家共同的信念,做得到嗎?平等人權之後,會生出什麼別樣的枝節後果來來,一時想不透啊!

全皇后率先有了決斷,她偷偷地一拍坐榻的扶手,興奮道:

“左武大夫說得好!蒙元來侵,那就地無分南北,人無分貴賤,皆有守土抗戰之責任,皆應抱定犧牲一切之決心。不然就要淪為蠻族腳下的四等賤民,任人宰割不說,連衣冠祖塋都不能保全,斷不是我趙宋一家一姓的災禍,而是全部國人的悲劇!

左武大夫說的不錯,當下的局勢,比之靖康年的國難更甚!更烈!那時我們還有這江南半壁可以退保,可以南渡偏安。但現在呢,蒙元比之金人更為殘暴無道,他們侵入江南,屠戮軍民,這就是要徹底滅亡漢人的國家,讓江南的漢人做其奴隸,改中華衣冠,滅漢家習俗,殊為險惡!

這又豈是我趙家一家一姓的災禍嗎,看看北地的漢民,先是被金人擄掠戕害,再被蒙元荼毒,人口十不存一,城郭翻作丘墟,良田成為牧場,蒼生黎庶為奴為婢,白骨盈野,生不如死,這等遭遇比之宮室,猶過之十倍百倍不止!

這朝廷新立,斷不能再像以往那般苟且粉飾,心存僥倖以求偷安,不然就難以號召國人,復興國家。朝廷應該昭告天下臣民,官民同命同運,只有驅逐韃虜,才得安好,只有恢復中華,黎庶後代才能世代康樂!

也為此,需要革故鼎新,廢除一些舊弊劣政,才能振奮民心。予以為,這廢除賤籍,便是一條。蒙元將百姓分為四等,強欲將人分出貴賤,可謂首惡之政。我朝若是仍像以往那般,也分了良賤高下,豈不與蒙元劣政相似。擋了這些國人的報國之路,分了國家復興的力氣,實為短智,讓人寒心!所以就應該四民平等,無有高下,才能感召百姓,壯大我之力量。

還有就是早朝上予講的,獎戰褒功條例,懲辦降元漢奸的條例,興辦地方團練鄉兵的條例,李相公姜太尉都可議一議,拿出條陳來,予會採納頒行的。要儘快樹立我新朝的氣象,以期收攏天下民心、軍心。”

李庭芝姜才見全皇后一改先前的溫婉沉靜的樣子,激動地說起改革舊弊,推行新政,收拾人心這些事,講的是頭頭是道,無可辯駁。心中放下了之前對全皇后的輕視,內心開始有了尊重,連連稱是,表態要和重臣們商議,儘快按照皇太后的意思,拿出新政條例,詔令天下,激奮民心。

羅承鷹和齊碩兩人卻面面相覷,沒想到自己只是一條廢除賤籍的建議,竟被全皇后當成了朝廷施行新政的發軔,作出這麼大的文章來。看得出,這些主意要麼是全皇后自己的主意,要麼是別人提出獲得她認可的意見,她正好借住廢除賤籍這事,施展對朝堂的影響力,果然睿智老練的很。

不過,能有這份符合後世價值觀的正確認識,兩人還是樂於見到的,而且,還從中察覺出了康欣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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