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而今邁步從頭越(1 / 1)
李庭芝老懷大慰,馬上叫來了方思猷,要他草擬一份公文,宣佈從今天開始,齊碩就作為揚州軍器院的主事,直接掌管鐵作、火藥作等幾個工坊。並且,他還給齊碩許諾,由於國都失陷,臨安的軍器監看樣子只能在揚州的軍器院基礎上恢復重建了。齊碩這個主事,如果願意,完全可以擢升成判軍器監,成為文武兼具的重臣。
齊碩對於當什麼官沒有什麼興趣,只是覺得到了這南宋,有了一塊沒有開墾的荒地,可以任由他點點科技樹。剽竊些小發明來玩,看著這些成果改變歷史,改變社會,那該多有趣啊!
而且,他心裡還是個打短工的思維,只想著儘快把這些能想到的東西趕快搞出來,給這個時代留個範本,再由這個時代的人以此為基礎,發揚光大,那就是莫大的個人成就了。
對於李庭芝的任命,他也不推辭,收起圖紙,就催著方思猷帶著他馬上到軍器院去,而且還拉上羅承鷹,說是到軍器院去看看,順帶給武銳軍挑選一些兵器。
兩人臨走的時候,姜才有些難為情的說,邀請他們兩個晚上過府吃酒,他要好好感謝一下那天兩人在戰場上的幫助。
羅承鷹從他的表情裡猜出了,姜才可能在打他們那架望遠鏡的主意。這位爽快的老軍人,從昨晚到今天,看見兩人和他眼光對視,就有些難為情地轉開頭,盯向另一邊。其間從不提歸還望遠鏡的事,可見是有什麼想法,想要留下這稀奇玩意嗎?
羅承鷹兩人答應了,姜才這才開懷大笑,一連聲地催著方思猷趕快領人去,別誤了晚上的酒席。
揚州軍器院設在南門靠城牆的一處大院子裡,規模不小,看樣子比行宮還要大些。
路上,方思猷就和齊碩介紹了軍器院的構成,大小作坊足足有三十多座,從木器鐵器再到鞍轡馬具,無所不包,兵甲火器,各樣都有。光是在此工作的匠人就有上千人,雜役兵丁也有200多人。
到了高牆圍著的軍器院大門,方思猷上前交涉,叫出了這裡的院丞,名叫馬升甫的負責人出來迎接。
馬升甫看樣子是個技術官僚,四十多歲,卻並不擅長待人接物,見著李相公的管勾機宜文字領著人來,說是要接掌鐵作火藥作等工坊,只是木訥地應了幾句,收了公文,便領著兩位進到院子裡,而方思猷則回州衙去了。
一進院子,便見院子裡各處都用苫布覆蓋著不同的物料,堆放在院子的各處空地,把整個院子塞得滿滿當當,顯得有些雜亂。馬升甫解釋說是因為揚州圍城,各處州縣的物料都一股腦運進了軍器院,以免斷了供應,耽擱軍器生產,所以就都堆放在這裡。如要是隨處在外堆放的話,很可能被寄宿城裡的難民給拿去私用了。
看得出,馬升甫對於生產現場的管理還是下了功夫的,詳細給兩人解釋了各種物料的堆放規定和區域看管制度,順帶也給兩人講解了些各作坊物耗工耗的特點,一看就是經驗豐富的人。
對於兩個人,他也算是很恭敬的樣子。他知道這兩人就是這兩天城裡傳的很邪乎的飛天義士,自己帶來的器具精良無比。停在北校場的那架旋翼機,他也抽空專門去看過,驚得他嘆為天物。所以,便對兩人懷著極大的敬意,表現出一個技術人應有的求知品德,願將兩人視為達者先生。
齊碩有一種感覺,覺得這人是個技術上有一定水平的人,性格質樸,不好虛飾,跟自己好像同類,便和人家套近乎。漸漸地,馬升甫也放平了心態,和齊碩聊得熱火起來。
當齊碩問起他的出身和工作經歷,老馬便樂呵呵地說起了自己的經歷,很是坦誠。
“學生本是商賈家出身,卻是庶子,不能繼承家業,又不好經義科學,只考了個舉人的功名,勉強能入仕。只因好些雜學,喜好木作百工,造過些車船海船,便被李相公徵辟到這軍器院,當個木作的坊官。
去年韃虜圍城,原軍器院主事趙孟臨賬上出了紕漏,被查出在採買物料時貪賄銀錢,便被李相公斬了,這才選我來任這軍器院事。今天兩位先生來院裡,如看到有何不妥當的地方,還望不吝賜教啊!”
三人有了談興,一路說著話,馬升甫便把兩人領到了鐵作的院子裡。還沒進院子裡,便看見有兩座一大一小的豎爐並排聳立,大的有6、7米高,小的也有4、5米高,齊碩看了竟然拍手歡喜起來:
“果然是高爐,旁邊那個圓盤應該是水車吧,驅動風箱的吧?”
他這一問,倒把馬升甫搞得一愣,心裡暗叫,果然是內行!
進得院子一看,就見一個三層高的土臺子,靠著建了兩座高爐,應該是鍊鐵的操作檯。高爐呈腰鼓型,外貼礫石,上面正冒著濃煙。一座像一間屋子大的往復式風箱,一個橫臥的圓盤水車,透過一根曲柄連桿帶動著風箱,正向兩座爐子內送風。幾十個赤膊的工人,拴著皮質的圍裙,在土臺上上下奔忙,好不熱鬧。
齊碩一進來,眼睛裡就再沒有其他的東西了,盯著鍊鐵爐,上下打量個不停,一臉的興奮樣子。馬升甫在旁邊給他解釋著什麼,他好像也聽得津津有味。
突然,他跑向一堆黑乎乎的焦炭,竟然不顧骯髒,伸手捧起一捧來,高興地哈哈大笑。
“老馬,都用上焦炭了,真有你們的!”
馬升甫顯然聽不懂這句現代話的意思,不知他是褒是貶,只能陪著笑,不好回答。
“高爐裡煉的是熟鐵嘛?”齊碩問道。
“大爐是蒸礦爐,煉的是生鐵和熟鐵,小的是灌鋼爐,煉的便是鋼了。”
馬升甫的回答,讓齊碩頓時浮想聯翩了。
好傢伙,這宋朝已經有了近代鋼鐵冶煉的雛形了,也用上焦炭這種合適的燃燒料了,鍊鐵爐和灌鋼爐聯動,便能一條龍煉出初級的鋼材了。看樣子中國古人的智慧才幹一點也不比後人差,如果放眼到世界範圍,中國人的首創能力,幾乎可以冠絕全球的。
他在大學實習期間,就曾到一家鋼鐵企業實習過兩個月,知道高爐鍊鋼的原理。南宋這時候的冶鐵原理,和後世的高爐鍊鋼法幾乎一致,只是因為缺乏升高爐溫的辦法,爐料和熔劑的配比技術尚未全面掌握,肯定生產效率低,產品質量差。不過生、熟鐵鐵液混煉和滲碳成鋼的技術,看樣子宋人是掌握了的。
鋼鐵是國力的骨骼,宋人既然已經有了這種技術,那他設計的幾種火器的生產就有了保證。這些鋼鐵最終會轉化成軍隊的底氣,也會變成軍事技術和戰術發展的催化劑,變成以技術代差碾壓遊牧騎兵的宏大威力。
“想不想提高鍊鐵鍊鋼的產量和質量,我有幾個辦法能做到這點!”
看了好一會,蹙眉沉思的齊碩突然眼光晶亮,興奮地對馬升甫說道。
“哦,公文上不是說了嘛,這鐵作該由將軍管轄,怎樣措置,任憑將軍決斷即可。
哦,要不,我這就去把爐作的爐頭錢臨叫來,聽將軍吩咐。”
不一會,名叫錢臨的爐頭就小跑著過來,渾身上下還染著厚厚的礦粉,噗噗直落。顧不得形象,連忙給馬升甫見了禮。老馬又把齊碩介紹給了他,他也一臉恭敬地叉手躬身,等著吩咐。
對這樣肯沉到生產一線的小官,齊碩心裡是充滿敬佩的,他不顧錢臨身上的埋汰,拉著他的手,把打算說給他聽。
原來,齊碩是見這老式的往復式風箱鼓風的效果不佳,成了影響爐溫和鍊鋼的阻礙,心裡便有了主意。他的辦法就是三條,一是在高爐旁邊補修一個溫室,先將空氣加熱到幾百度的溫度,再用鼓風機吹入爐膛,這樣就可明顯地提高爐溫。
第二便是,把塊狀的焦炭粉碎成粉狀,隨著熱風一起鼓入爐內,提高焦炭的燃燒效率,對爐溫的提高也有很好的輔助效率。
第三就是鐵礦石儘可能研磨成礦粉,用磁鐵之類的進行選礦處理,提高原料的成色,那樣出來的熟鐵品質就高,下一步鍊鋼的話,質量就有保證了。
羅承鷹站在他們三個的身後不遠,看著三個人一會手舞足蹈,一會又蹲在地上指指畫畫。最後,那個錢臨好像弄明白了齊碩的意思,站起身給齊碩恭恭敬敬行了個大禮,好像是接受了齊碩的方案。
那錢臨一溜煙地跑了,回到爐前去安排整改的活計了,齊碩和馬升甫才走過來。看見羅承鷹臉上有些無聊的表情,齊碩上前安撫道:
“隊長,我叫他們去試製矽鐵錳鐵這些爐料,有了新的鍊鋼加溫室,再用上這些爐料,鋼鐵的質量和產量就能提高一大截。以後武銳軍的兵器就能大換血了,說吧,你想要武銳軍使用什麼樣式的兵器,我給你制,保證結實鋒利不說,式樣絕對漂亮!
別忘了,好看好用的兵器可是士兵們的膽氣,這話誰說來著?”
羅承鷹見齊碩完全沉浸在開外掛點科技樹的興奮當中,已經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了,便調侃道:
“要不,你給我們造陌刀,大唐的陌刀可行!”
“啊!唐陌刀,我沒見過啊,老馬,你知道唐陌刀的樣式嗎?”
被拖入話題中的馬升甫,一時沒明白兩人對話的意思,聽見齊碩相問陌刀的形制,脫口就說道:
“應是三尖兩刃刀無疑,刀頭裝有長柄,但不必過長。兵卒靠腰力臂力合用揮砍,當者披靡,人馬可俱碎。此刀非好鋼不能制,分量很足,打製的話,用鋼卻靡費的很啊!”
齊碩聽馬升甫的意思,是因為這陌刀需用好鋼,可能刀身較重,耗鋼量大,有股心疼的感覺。他不覺大笑,豪邁說道:
“這鋼的產量老馬不必憂慮,按照我的辦法,產量能提高兩倍不止,好鋼管夠!
啊,那句詩怎麼說的呢?哦,對了,是,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
聽見這位爺還能吟出這般好詩句,豪邁氣象乍起,引得老馬更是崇敬。偷眼看著齊碩,心裡只剩讚歎了,他能文能武,還精通這百工雜學,世間少有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