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軍中的派系分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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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火藥作那邊的工坊忙活了大半下午,把火藥原料提純加工的要求交代清楚,齊碩才結束他在軍器院第一天的工作,雖然還有很多的問題沒有解決,但時間已經到了傍晚時分,姜才的親兵已經找上門來,候著兩人去赴晚宴。

姜才今晚不單是請了兩人,為了讓他們儘快和軍中的同僚熟悉,他還很貼心地請來牛顯宗,曹安國,以及統帶武銳軍的前任統制曾勖,可謂用心良苦。

牛顯宗下一步將駐防揚子橋軍城,成為那邊的主將,羅齊兩人的武銳軍也要聽從他的號令,今天姜才把牛顯宗叫過來,是要給幾人一個提前熟悉的機會。而曾勖卸任武銳軍統制後,就是去接任曹安國前軍統制的位置,姜才把兩人都叫上,算是提前給他們安排交接的事情。

姜才是壕州人,年少時被掠到北方,給蒙古人做牧奴,逃歸後,一直就在宋軍中效命,坐到了通州副將的職務。一年前被朝廷抽調去阻擊入侵的元軍,參加過宋元丁家洲會戰,兵敗後逃回了淮東。李庭芝聽說唯有他在丁家洲之戰中奮力拼殺,悍勇無畏,兵敗實不是他的責任,欣賞他的才幹勇決,便提拔他做了淮南東路的副都統制,相當於李庭芝在軍事上的副手。

今天的酒喝得就比昨晚在李庭芝家宴上要鬆快些,在座的都是軍中廝殺漢,幾杯酒下肚,便各自沒了拘束。再加上剛剛大勝,各位將官的封賞都很豐厚,全都心情不錯,酒桌上便聊起了朝局和時事。

姜才對羅齊兩人也是很欣賞,不僅在前日的大戰中,仰仗兩位出力,獲得大勝,而且昨晚李府的家宴上,也見識了兩人的才具,知道他們通曉軍略和機巧事務,有智計的人,所以特別高看幾眼。

幾個粗漢也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講究,喝著酒就開始討論起時政來。

姜才說,今天早晨的朝會上,皇太后主動提起轉兵福建的事情來,參加朝會的大臣們,幾乎全部附和皇太后的主意。主要是在這淮揚地帶,四面被強敵環伺,朝廷和官家確實隨時都處於危險當中。

當然,贊同撤退,也有眾大臣自私的考慮,很多文武官員都盼著離開這個困守之地,到福建兩廣那邊施展。畢竟這些人大都從地方官員,一下子變成了中樞大員,從內心來說,都想到更大的地方,有一番作為。或者就是離開淮揚這死地,逃出昇天。

李相公當前還在猶豫,他有些割捨不了淮揚的百姓。這裡的官民商賈的,都很承李相公的情,他也把他們當作朝廷復興的基礎,不想因為朝廷離此而去,喪失了這份民心。

很快在這個問題的討論上,就讓羅承鷹和齊碩看到了軍隊內部的分歧。

曹安國是姜才的老部下,可能對李庭芝沒有什麼親近感,所以對李庭芝的猶豫的理由表現出不屑的態度。他這一年來和蒙古軍作戰多次,敗多勝少,自然就想早點離開這四戰之地。到了南方,起碼蒙古軍的壓力可以大家一起分擔,不用像淮揚這邊,都是他們淮揚軍去應付。他心裡對淮揚的百姓也沒看得那麼重,李庭芝的這個理由當然說服不了他。

而曾勖則是李庭芝的老部下,一手從卒伍提拔起來的,對李庭芝的話從來都奉若神明,不敢違逆。這次從武銳軍這樣的偏師統領轉任禁軍正軍的統領,也是李庭芝對他的提拔。所以從感情上和自己的認知上,也是贊同李庭芝把淮揚當做復興基地的說法。

“蒙元崛起以來,我朝敢戰之軍,盡出於緣邊駐屯大軍,江南的禁軍早就腐朽不堪用了,所以才有丁家洲之敗。當下,川蜀京湖已陷敵手,唯有淮揚還在堅持,可算是皇宋最後的強軍了。

淮揚大軍又多是南逃北人的子弟,與那蒙元有不共戴天之仇,民意可戰,輕易棄之而去,確是可惜,怪不得李相公猶豫。此乃謀國的思慮,卻也不可輕易決斷!”

曾勖是個三十出頭的軍官,從李庭芝在荊湖任職時的尉佐小官起身,年紀輕輕就做了一軍的統制,這跟他的勇猛才識以及站隊是分不開的。他就對李庭芝的任何決策都抱著絕對服從的態度,在外人看來,甚至有些盲從和愚忠。

宴席剛開始,大家的觀點就分為了兩派,走和留,這個關係到戰爭策略的大事上,雙方就有了分歧。

曾勔這話也引起了羅承鷹的思考,從記憶裡搜尋了些淮揚地區的資訊。

李庭芝這種猶豫的理由並不是不成立的,兩淮長期作為宋蒙交戰的前線,血和火的熔鍊,也讓這裡的人產生了尚武敢戰的氣質,再加上這裡的人有很大部分和蠻族有著血海深仇,支援戰爭的意志自然比內地的人民強上不少。

有些時候,戰鬥的意志就是被仇恨意識澆灌出來的。想想幾十年後朱元璋那些淮泗人,就是埋葬蒙元統治的主要掘墓人。而且還是中國歷史上第一支北伐成功的力量,戰鬥力之強,就連蒙古人退回草原,到了自己的主場,也不是明軍的對手。這裡面少不了漢人被壓迫了幾十年爆發出的憤慨之氣,報仇雪恨的意念鑄成的精神力量。

可能這就是淮泗人被李庭芝看重的民眾基礎,再加上他個人的感情原因,他引以為傲的政績都在這裡,因此便有了拿這裡當做復興基地來經營的想法,也不奇怪。

姜才見兩人今天席上聽得多,說的少,和昨晚的表現大相徑庭,不覺奇怪。又怕兩人參與度不高,影響了他們對宋軍的興趣,便主動詢問兩人的看法。

羅承鷹和齊碩交換了下眼神,齊碩對非技術的戰略問題,一貫興趣不高,羅承鷹只好出面講一下自己的看法。

“淮泗人悍勇,且與蒙古人有著血海深仇,確實是有與蒙元血戰到底振復國家的基礎。

但我還是昨晚的那個觀點,事關國戰,比拼的就是綜合的國力,包括民眾的意志和動員效率,經濟基礎和持久支援能力,技術兵器的先進性,還有就是國家的大政主張。

今天我們到軍器院看了一下午,知道淮南東路的各種軍資原料等,在李相公安排下,已經提前集中到了那裡,這是很有前瞻性的智慧。但縱使如此,那裡的軍資原料也不足以支援大軍消耗多久。

淮揚當下四面被圍,今後還可能因為皇帝的行在駐蹕在此,必將遭受蒙元更大兵力的圍攻。沒有了外援補給,甚至沒了安定的局面,生產兵器補充消耗的都不能了,那這仗打到最後,勝敗便不言而喻了。”

看著姜才頷首不語,面色沉重,羅承鷹知道,姜才也是持贊同意見的,但苦於他和李庭芝在地位威望上的巨大差異,他也左右不了李庭芝的決斷,只能在邊上苦惱。

“不若這樣,放棄淮揚確是可惜,但我們可以留下一支偏師,留在本地,潛入山林湖澤,建立敵後根據之地,與敵周旋。而主力則轉移至福建一帶,經營那裡,積聚力量,謀劃反攻復國。

就像我們昨晚分析的那樣,若我們在海洋上佔據優勢,即使遠在福建兩廣那邊,我們也可從海路運補淮揚。無論兵力、兵器乃至錢糧,都可讓淮揚這邊的抵抗軍所有需求都不虞有缺的。”

姜才等人聞言,不覺眼睛一亮,立刻就認識到這是個說服李庭芝的辦法。大軍撤後,但留下偏師在此堅持,不是淮揚完全落於敵手。還有海路來的補給支援,想來這邊留下的偏師,一定能堅持的久些。

但只是一瞬,姜才眼睛裡的那道精光就暗淡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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