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炮火走廊(1 / 1)

加入書籤

讓齊碩面對數量超過自己七八倍的敵軍而稍有底氣的,就只有十艘車船上安裝的20門20斤加農炮了,這是敵人所不知道的秘密武器,甚至連宋軍自己也不知道它們的威力。

既然這時代的宋代鐵匠們已經有了成熟的砂模鑄造工藝,鐵範鑄造法也有了端倪和摸索,鑄造這些炮就有了基礎。但齊碩提高鍊鋼爐爐溫以後,鐵範模子不能承受鋼水的高溫,這種快捷先進一些的辦法一時也不能用了。沒辦法,他只好繼續走泥模澆鑄的老路子,用這最笨的法子鑄造炮管外套。好在這種工藝雖然落後,但熟練的工匠數量卻多,沒有耽擱複合炮的生產。

這個時代的船舶在應力設計時,就沒考慮過火炮發射後坐力的問題,炮造出來以後,根本不能像他最初想象那樣,在兩舷上密密麻麻安裝火炮,成為風帆戰列艦一般的水戰巨獸。每隻船安上兩三門,都要擔心火炮的後坐力會把車船震散架了,琢磨一陣後,齊碩也只好妥協。在沒有時間另造新艦的情況下,就在船頭設立露炮臺,安裝兩門加農炮,這樣對船身的改造量是最小得,時間上也趕趟。

兩門加農炮並排安裝在船頭上開闢出的炮臺上,鐵質的炮架下面安裝了四個鐵輪子,安放在半圓形的鐵軌道上,可以讓大炮循著軌道改變射擊方向,向前的120度範圍內都可以成為射界。

雖然只是相當於後來歐洲的24磅炮的威力,但在試炮中,能在500——800米的距離上,將當下的舟船擊毀。這也是當下的船隻遠不如後來歐洲的海船堅固的緣故。看官想啊,蒙元這種北地政權,一年能造幾千艘木製戰船,想來這些船不免有粗製濫造的成分,能下到水裡,不致翻沉就能當戰船用,堅固與否,自然不是重要的考量標準。

現在他想的方案是,讓船隊成一字縱隊排列,就是用這20門大炮形成一個炮火長廊,給透過身畔的元軍戰船來個排隊槍斃。元軍若想要拼了命湊近了來打跳幫戰,十艘戰船上還有數量更多的劈山炮,那種霰彈雨,準能叫元軍酸爽夠味的。

考慮到自己這邊的火力肯定一時不能全部擊毀元軍的船隊,難免有漏過去的戰船,跑到後隊羅承鷹的大隊那裡。齊碩在一張紙上寫了幾句話,交代了他的計劃,便讓船隊裡那艘唯一沒有重炮的通訊車船帶著這張紙,到後面找到羅承鷹。讓他在後面早做預防,並將隨船的炮兵動員起來,做好在船上射擊的準備。

通訊從車船轉舵,靠著螺旋槳和水流速度的加持,飛也似的航向後隊去了。這邊,十艘戰船也列好了縱隊隊形,背靠北面的江岸,用重炮封鎖著右舷這邊不到千米的江面,靜等元軍戰隊前來。

相向對進的兩隻船隊很快靠近,位於上游的元軍船隊好像也在肉眼觀察過後,後知後覺地做出了迎戰的佈署。元軍分出20幾艘棹船,從上游壓向北岸方向,斜斜地向齊碩的船隊逼來。而剩下的船隻,又有數量不詳的組成另一隊,跟在前面船團的後面,只是航跡偏向南岸方向,想來是要在前面船團與宋軍交戰時,把這十隻船纏住,它們則繞道宋軍船隻隊尾,進行兜擊。

當先兩艘千料的棹船,領著接近20艘體型稍小的元軍戰船進入視界,光是敵船的個頭瞬間就能讓曾近源他們感到滿滿的壓迫感。

目測長度八九丈長,船體比城牆還高的樓船張帆舉櫓,像個乘風破浪的巨物向自己這邊壓來,幾乎沒有參加過水戰的炮組,不緊張才算怪呢。曾近源觀察自己的手下,好幾個都像呆頭鵝一般,引頸瞋目,完全忘了手上該有的動作。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口中好像乾澀難受,嗓子眼上像是堵了什麼東西。

“炮兵準備,旗艦有令,放近到300步打,保證首發命中!”

負責指揮船上全部炮兵的虞侯傳下令來,這才把曾近源叫醒了過來。他摸了摸已經痠痛的腮幫子,才發現這是自己緊張時咬牙咬的,不由得臉上浮出窘態。偷眼看了一炮長,見那廝也是才從慌亂中醒過神來,這才心中稍有釋然。

按規定,他的2炮和並列的1炮是不能同時開炮的,條例上要求1炮先打,2炮後打,以避免兩炮同時開火時後坐力太大,讓船身受損。1炮已經開始瞄準,第二裝填手抱著渾圓黑亮的實心鐵彈,已經站在炮口處。按規定,他的2炮也應該跟住上彈,插好導火捻子,跟隨1炮的射擊動作。

看著有著兩層甲板,船外撐著十幾根長長划槳的元軍棹船迫近,曾近源突然覺得用炮轟這傢伙也不會太難。因為這傢伙太大了,一旦航近到300步的距離,定會像一堵牆一般,加農炮命中它肯定很容易。

只是打它的什麼部位,能讓這龜孫一下就報廢,嚇死這幫船上的韃子呢?曾近源定下神來,趕緊觀察了一下已在8、900步遠的敵船。

那元軍的棹船有兩層甲板,下面那層安排了2、30根的長槳,就像蜈蚣腿一樣,密密麻麻伸出船來,划水推進船隻。必要時還能利用兩側船槳的劃速差,靈活改變船隻的航向。這比自己這方的螺旋槳船隻能用舵板改變航向,要靈活的多。

當然,有利就有弊,這種棹船若是被打掉一側的長槳,那這種船的靈活性就會被打破,變成像瘸腿的人一樣,成了廢人。

想明白這點,曾近源朝著隔壁炮位喊了一聲:

“馮大郎,咱們一齊打敵船左邊的槳手艙,用榴霰彈,不要用實心彈。只要沒了這邊的槳手,他就把不住方向亂跑的。咱們等他橫過來再打它的右邊槳手,肯定就能讓他們死在我們眼前的!”

1炮長馮勝平時就和曾近源摽著勁,平素誰也不服誰。但到了這戰時,聽著曾近源的法子更好好,他也不再拿大,答應了一聲,吩咐裝填手換裝榴霰彈,同時也不忘在語言上找回面子。

“我也是這般想的,別以為就你能!等會我先打,你跟著,兩炮總能見功吧!成了算咱倆的,一人一半!”

曾近源聽了也不再爭辯,親自到炮前,把大炮的射角調整向下,對準300步遠處的江面上,只等著敵船到了那個距離,一調整射向,就可以開火。

這時候,他再把訓練時齊都統教的那些道理,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什麼提前量設多少,彈道拋物線軌跡。還有在船上發炮時的壓浪射擊技術,利用船身躍上浪尖暫時的平穩狀態發射,等等這般,想了一遍,腦子裡好像登時清明瞭很多。他又把大炮的射角向下壓了一絲,以克服本船船身循浪升起時的高度偏差。

說時遲,那時快,敵船排成隊已經迫近到400步的距離了。碩大的船身在瞄準手的眼裡,幾乎就佔滿的視界。心裡算著敵船的速度,瞄準手不停搖動手柄,手柄再帶動炮輪,跟著敵船的方位,把炮口穩穩指向敵船。

“轟,轟,譁……”

水師當頭的先鋒船率先開火,兩門炮對著敵軍的首船打出了兩發鏈彈。

鏈彈是由兩個半球體組成的炮彈,兩個半球中間有一根一丈長鐵鏈連著。飛出炮膛後,兩個半球分開,被鐵鏈牽引著,就像一柄流星錘一樣,飛向目標,專門用於攻擊敵船甲板上的桅杆帆面以及有生力量。

這種在空中張開且高速旋轉的鏈彈,打擊範圍大,只要瞄準沒有太離譜,擊中敵船隊的機率就很大。先鋒船作為頭船,用鏈彈攻擊敵方的首船,也是一種保險的方法,能保證首發命中的前提下,其對船隻和人員的殺傷力也很震撼。很容易讓敵人當即破膽。

這可是鏈彈在這個世界的第一次實戰應用,在雙方水師官兵們驚愕的眼光中,兩枚鏈彈射入空中,然後展開,呈現一種見所未見的情形。鏈彈像傳說中的飛火流星,急速旋轉著撲向元軍的首艦,然後就撞擊到元軍那碩大的船身甲板上。

一枚鏈彈失的,飛向元軍首船的後方。另一枚鏈彈則是準確擊中敵船,它的的一端半球擊中船幫,後又被彈起,換做更為詭異的軌跡,斜斜地切向半空。好巧不巧鐵鏈正好擊中了桅杆。先是船幫被鐵球砸碎了一角,然後桅杆被鐵鏈纏住,帶動兩端的半球形鐵彈,以巨大的離心力繞著桅杆飛速旋轉,把帆篷打的稀碎。最後兩個半球被纏繞收緊的鐵鏈帶動,猛力擊打了桅杆,直接把桅杆打斷成兩截,轟然倒向船的一側。

飛濺的木屑木片暴起,刺向周圍計程車兵,把他們扎得血肉模糊,倒成一片。緊接著便是桅杆被擊斷,沉重的桅杆栽向水裡,登時就把棹船扯的向右傾斜,航向也被扭轉到了右邊。

一瞬之間,連著兩次的打擊,造成了驚駭的效果。先是船幫被粉碎,炸飛的木屑掃到了周圍的弓箭手,打的他們血肉模糊,死傷一片。然後便是全船猛然向一側傾斜,直接把水兵們丟擲船體,落入滾滾洪波當中。可以說,這一炮就讓首船喪失了戰鬥力。

另一枚鏈彈則是失的,沒能擊中船身,而是飄飄忽忽落向船後,在空中做出了暴烈的飛旋後,在元軍士兵的連聲驚叫中,落到江面,濺起了兩朵水花。

還沒等其他元軍從驚恐中醒過神來,就聽到一連串巨大的爆炸聲響起,從北岸方向的宋軍戰船上爆出了巨大的火柱和黑煙,十幾枚黑點從黑煙中奪路奔來,直指自己的船隻。

兩息過後,那些黑點便有一部分猛地撞上船隻,江面上響起了令人牙酸的木板碎裂聲響。那些黑色的鐵球,就像從幽深冥界奔出的野獸,嘶吼著劃過江面,張嘴撕咬著任何擋在它面前的事物。

船幫被砸裂,箭樓女牆被搗碎,擋在它道路上的官兵被撞得骨斷肢裂,翻成一坨碎肉。而且,這野獸般的鐵蛋嗜殺的狠勁不竭,輕易不會停下暴烈的殺戮,只要有餘力,就迸力向前,不肯停止。直到力盡之後,才崁入木板或者屍身當中,赫然宣示它的神力。

二十門艦炮第一輪射擊之後,便有四五艘敵艦受創,尤其是元軍的首船和第二艘戰船,基本就喪失了戰鬥力,橫在江面上,就像一條死魚,動彈不能,只等著再挨第二輪的炮火射擊。

曾近源的方法奏效了,馮勝的1炮和他自己的2炮,在300步的距離內,先後命中了靠近敵船靠近水線部位的槳手艙。兩枚榴霰彈直接血洗了敵船左側的下層甲板,把操槳的兵士幾乎殺個乾淨。敵船突然失去了左側的槳動力,船頭便猛然向左面偏轉,帶動著船身轉向,橫在了宋軍炮口正前,成了絕佳的靶子。

“快,清洗炮膛,準備裝填!劉福,你個龜孫子,還不把藥包拿過來!

瞄準手瞄準敵船,還是槳手艙,給我瞄準了,打不中,我踹你小子下江去!”

曾近源見時機難得,如何肯放過,便催罵著手下加快裝填,重新瞄準,準備給敵船再來一次,徹底讓它失去動力。停在這個距離上的敵船,再怎麼使勁,也不能把火箭火蒺藜彈射過300步距離,也就是說,這個距離上,元軍奈何不了自己,而他則可以從容不迫地用大炮擊沉敵船。

齊碩在第三艘戰船上看見曾近源他們的戰果和打法,拍著欄杆大聲稱讚。

那兩發炮彈都是指著敵船的槳手艙打的,肯定開炮之前,兩位炮長是商量過的。這種方法最有效,首先消滅敵船的動力,讓敵船增加暴露在他炮火走廊中的時間,那樣的話,他就有可能把敵船隊攔在江面上,一一擊毀。

“記下二船的功勞,下來去問問打槳手艙的主意是誰出的。這是個聰明的傢伙,我要給他記功!還有先鋒船的辦法也不錯,下來也去問問是誰的功勞,不要埋沒了這些傢伙的聰明勁!”

齊碩回頭對自己的副官說到,吩咐他記錄兩隻船上表現突出的炮手們。能在戰爭當中學習戰爭的人,永遠都是當將軍的好苗子,這比多幾門炮更加珍貴。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