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初戰就遇強敵(1 / 1)
看著前面的先鋒船上赫然升起了一紅兩白的訊號,加農炮的第二彈藥手孟貴波心跳陡然間加速,開口向炮長詢問的聲調裡都帶著顫抖的調調。
“小乙哥,看,前面船上掛的可是兩白夾一紅的旗號,是不是碰到韃子水軍了?怎麼辦?”
“別叫我小乙哥,說過多少次,到了場面上,幹正事的時候,要叫我炮長!”
曾近源是這2號船炮的炮長,妥妥的隊級軍官,可不想在這別人稱羨的火炮炮位上,被同村的夥伴軟軟地叫什麼小乙哥,壞了自己這時應有的軍官範兒,所以出口就教訓了孟貴波一句,糾正他的稱呼。
曾近源當上這個炮長才十天不到,算是新官上任,對自己在弟兄們面前的權威很在意,是因為他原先只是軍中的一個效用。因為家裡供養的人口多,他原來的軍餉自己都不夠用,自然沒有餘錢巴結上官,當了幾年的大頭兵,即使有粗通文墨的文化底子,還是窩在原地沒有動靜。
這次武銳軍軍改,他這種有文化頭腦聰明的人可就大大受到重用了,不僅升了士官,加了餉錢,而且還憑著最先掌握火炮射擊技術的本領,當了個劈山炮班的班長。再後來,這種加農炮鑄造成功後,又被選來改練新炮,又是靠著他一通百通的悟性,便成了掌管這門大炮的炮長,官階也到了九品,算是個入流的官身了。
之所以當個炮長就能掙個九品的官身,是因為這艘船上攏共就裝了2門20斤的加農炮,作為炮長,是可以在作戰開炮時,暫時接管船長的權力,讓船隻進行適應性改變航向或姿態,以獲得最佳的開火機會。因此,曾近源知道,維護自己的形象和權威,對作戰有利。不然到了間不容髮的時刻,被船長輕看幾分,誤了戰事,就太對不住兩位統制將軍的栽培了!
還有就是緊張的原因,讓他也很在乎自己的權威,生怕別人到時候不聽排程,胡亂搞一氣,讓大炮打不準,壞了自己好不容易才掙起來的名頭。
眼前的這門大炮,可是全軍當中塊頭最大的傢伙,不說一炮糜爛上百里,起碼三兩裡地之內,中者披靡,化為齏粉,威力一點都不輸於蒙古人的回回炮。但就是一點讓人不太好受,那就是發射時的聲光氣味太駭人了,聲如巨雷不說,吐煙冒火,味道還嗆人的很。
至於說裝填複雜繁瑣,在曾近源看來,那都是應有之義,威力如此驚人,三兩下就搞好了,豈不是對不起這威力巨大得神物。
對此他是心裡不敢苟同齊統制的看法的,那個神仙般的人物,好幾次當著大家的面就說,這加農炮只是權宜之計,等以後便會有更好的。他所謂的好,就是讓發炮不再那麼繁瑣耗時。
曾近源卻是對著繁瑣的發射步驟毫無怨言,作為炮長,大家在他排程下七搞八弄的費了一番手腳,裝填瞄準完畢,才由他最後喊一句“開炮”的口令,那枚重達20斤的渾圓鐵球,才從炮膛裡激射出去,打中遠處的目標。這份成就感,哪能三兩下就完事了啦,豈不對不起自己好不容易掙下來的官身。
但想象中的成就感背後,還是深深的緊張感。這門炮要打的目標比之前他用的劈山炮要遠,打中確實不易。他攏共打過十幾炮,直接命中的次數也就兩次。那還是在地面上操炮,換到這顛簸不斷的車船上,他就沒有一次擊中目標的。所以他粗暴呵斥了發小孟貴波,實際上也是在給自己打氣,讓自己精神更集中起來。
“注意看訊號旗!大家都準備起來,做好自己的事情。劉福你這廝不知道防火嘛,怎麼把兩個藥包放在外面,找死啊!”
曾近源呵斥了第一彈藥手劉福一句,讓他把另一個發射藥包放回盾牆後面的鐵櫃子裡,免得意外引起殞爆。這才讓他把頭一個發射藥包從炮口裝進炮膛,另一個炮手拿著五尺長的推彈杆往裡一杵,便把絲綢包裹的發射藥包推到炮膛底部。而瞄準手這時用大拇指把炮尾上方的傳火孔堵住,以免有火星意外落進去引燃發射包。
武銳軍的船隊是逆流向上游開進,如果先鋒船發現敵方船隻,那一定是順流迎頭過來的,船速肯定很快的。這時候已經到了長江的汛期,水流增大,流速增加,給上行的船隻帶來更大的阻礙。
不過,他們有十艘車船是經過齊碩改造的,航速上比之老式車船要提高不少。所以這時候,這10艘充當水戰軍艦的車船利用速度,已經將後隊的運兵船甩開了不少。身後有了廣闊的機動空間,炮艦也可在不利的時候,轉向回撤,用船速甩開敵船。
這些車船現在改用的是螺旋槳推進了,這就是航速提高的訣竅。
齊碩發現,宋代的車船,離後世的明輪船隻差動力方式這一步了,都是利用傳動軸驅動水中的輪葉,使船隻前進或後退的。區別就是後是歐洲的明輪船用的是蒸汽動力機,而宋朝用的是人力,船上的車工踏動車板,驅動船舷外面的輪葉划水前進或後退的。
這時候,蒸汽機就別想了,那要等到材料和加工技術有了巨大提高的時候才能造出來。不過這也難不倒齊碩,他把車船的傳動軸從橫軸變成縱軸,把兩側輪葉換成船尾處安置的硬木製造的螺旋槳,便完成了這劃時代的進步。
不僅如此,他還在傳動軸上面加上皮帶輪,利用大輪小輪的轉動比,用人力踏動大輪,然後以皮帶帶動傳動軸,讓螺旋漿轉速比輪葉得到十幾倍的提高。螺旋槳的推動效率,再加上皮帶輪的加成,讓改造過的車船比之前開的更快,也更省力。
匆忙改造出來的十一艘車船被他全部架上大炮,用作水戰的軍艦。進入長江過後,就由他帶領著,跑到船隊的前面充當先鋒和主力,準備攔截從建康府方向順流而下的元軍水師,為武銳軍的水上開進提供保護。
前鋒船發出的敵情,他在第一時間就收到了。他的座艦排在船隊第三的位置,也算是比較靠前的位置。透過望遠鏡,他看到上游的江面上烏泱泱一大片帆影,差不多遮蔽了寬闊的江面。
接下來,便見上游的船隊開始有了動作,對方也在目視距離內發現了下游過來的船隊,便做了分兵。一隊脫離大隊,徑直向下遊開來,顯然是要迎擊自己。而另一隊,數量要多的多,則是仍然按照先前的方向,向對岸駛去。
有了望遠鏡,齊碩還能在迎戰的船隊中,發現一面巨大的繡著字帥旗,上面居然是個“張”字,讓齊碩一陣緊張,猜測對方的將領會是那個在後世都鼎鼎大名的張弘範,張大漢奸。
蒙古人原先不習水戰,為了滅宋,幾個漢人將領就幫他們建立了水軍。其中劉整這個南宋降將是大元水師的開創者,不僅幫蒙元訓練出了七八萬精銳的水軍,而且還革新了水戰的戰術,讓蒙元的水軍甫一出道,便在幾次會戰當中,打敗了他們曾經仰望的大宋水師。
而這個張弘範,便是將元軍水師戰績推倒頂峰的傢伙。他出身河北的漢軍世侯家族,人不僅悍勇,而且還智計百出。作為水軍萬戶大將軍,不僅在長江一帶屢次擊敗宋軍,最後沿海追擊殘宋政權,在崖山一戰覆滅了趙宋最後的根苗,可謂兇名流傳千古。
遇上了這麼個兇悍的傢伙,齊碩自己也是心裡沒底。
這可是武銳新軍成軍後第一次戰鬥,而且還是自身並不擅長的水戰。對手如此了得,能不能戰而勝之,逼退對方,或者最後能保護後面的運兵船隊不致受到大的損失,那都是對他不小的壓力。
長江上現在的水流流速很快,順流而下,敵人戰船很快就會越過自己,攻擊後面的運兵船隊。再從望遠鏡中看到,前來迎戰自己的敵船估計也有七八十艘,而且在大船的後面,還拴著同樣數量的小舢板之類的輕舟。
不能再忖度勝負得失了,他的十一艘軍艦必須當先攔住敵軍,最起碼也要讓過來的敵船隊受到創擊,打亂他們的陣型。如果讓他們全須全尾地衝到後面武銳軍的船隊中,就可能讓沒有多少水戰能力的後隊遭受重創。
“可看清楚了,來的可是張弘範?”
齊碩問他身邊拿著望遠鏡打量敵方的副手馬建勳,炮船隊的正將,但此戰只能做他的副手。
“還有幾里遠,看不真切,但那帥旗既然繡著‘張’字,不是張弘範,便是他的弟弟張弘正,元軍當中除了他倆,便再無水軍萬戶了。”
馬建勳把望遠鏡遞還給齊碩,說著自己的意見。
“那就迎戰吧!全隊成一字縱隊排列,沿著北岸排列,炮口指向斜前方。告訴炮手們,等會敵人的船隊從我們跟前經過,能打多快就打多塊,注意提前量!”
齊碩深吸一口氣,馬上下達命令,馬建勳立馬轉身去佈置。接著領船上升起一串各種顏色的彩旗,向其餘各船傳達指令。
經過這近一個月的新式訓練,配屬給武銳軍的水師戰船都大體掌握了旗語通訊方法,已經對這時代的水軍領先了一大步。他們可以透過懸掛在桅杆之間的各色彩旗,判讀上級的指揮口令。而同時代的元軍,則還在用搖旗的方式,來傳達簡單的軍令,在內容的多樣性上和及時性上都先輸一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