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公民兵(1 / 1)
時間到了6月中,江南江南地區已經進入盛夏時節。但羅承鷹和齊碩兩人明顯感覺到這時候的仲夏時節和後世相比,在體感上還是要低了幾度,遠沒有那麼酷熱。兩人還以為這是這個時代工業化對環境的破壞還沒有出現,不存在溫室效應呢。後來才知道,這個世界,此時已經逐漸進入了第四次小冰河時期,跟什麼工業化與否沒有什麼關係。
長江中下游地區出了梅雨季節,天也開始進入乾熱的狀態,地面道路不再泥濘難行,便於部隊行動了。元軍便首先開始了對淮揚宋軍的攻勢,這種情況直接打斷了武銳軍的整訓計劃,不得不做出對元軍的相應舉措。
19日晚,一支龐大的船隊沿著運河,順流進入長江,船隻很快就鋪滿了運河入江口的水面上,檣櫓林立,帆幛如牆,煞是宏大。船隊在運河口的江面上完成轉彎,溯流向上,朝上游開去。
這次的出擊,是對自長江北岸淮南西路攻擊過來的元軍的反應,也是一次以攻為守的戰略行動。目的就是儘可能保持宋軍在真州的西向防禦體系,以掩護揚州。
真州離揚州只有50里路,若是沒了這個前哨城池,元軍的騎兵可以半日之內就能兵臨揚州城下。若是被元軍佔領了真州,元軍從西面過來的部隊就可恢復之前戰略,恢復連堡軍城的戰術,圍困揚州,使其再陷入缺糧缺援的困難境地。
守真州的太守苗再成手上只有7000人左右的兵力,對於阿里海牙率領的十萬大軍,處於絕對的劣勢。揚州若不阻止這路敵軍的攻勢,下一步揚州就會直面元軍,根本不能作出從容撤退轉進的行動,結局就是被西、南、北三面元軍一鼓平滅的結局。
面對西來的十萬元軍,揚州各將早就沒了與之抗衡的勇氣。幾個月前的揚子橋大捷,不過是借了羅齊兩人的意外出現,和那架神奇的飛機參戰,僥倖取得了勝利。現在旋翼機沒法升空,油彈兩缺,沒了這倚仗,誰還敢出城和迅如烈火的元軍鐵騎對戰。
作為揚州最高的戰場指揮官姜才,背癰發作,幾乎起不來床,沒了這個敢跟元軍當面硬鋼的統帥,其他人就更沒了勝算。不得已,李庭芝只好請羅齊兩人率武銳軍出戰,以圖借兩人再創奇蹟。
武銳軍進入新式戰術整訓還沒結束,也沒到羅承鷹他們承諾的3、4個月的最低時限。部隊雖然大體完成新式的半火器作戰技術的訓練配合,但這畢竟是在校場上練出來的樣子貨,誰也不能保證,這套東西拿到戰場上,就能真刀真槍贏了蒙古人。
況且,應該裝備的兩種新式火炮,劈山炮和霹靂炮還沒有足數配置到武銳軍。進入六月以後,齊碩的全部精力就放在了生產船用火炮上面,劈山炮和霹靂炮的產能一下就被拉下來不少。不過好在缺數也沒有多少,只是根本沒有補充消耗的儲備。
船用火炮是兩個人經過商量,為了保持宋軍在海上的優勢,不得不提前開發的另一種新炮。這種炮,齊碩卻不能再走捷徑,只有老老實實地從前裝滑膛炮開始,去爬這棵科技樹。
現在的鋼鐵鐵加工工藝,根本不能作出精密的後裝炮,連膛線都刻不出來,也只能製造後來的西式前裝加農炮。即使齊碩在鑄造工藝上進行大的改進,炮芯用了更容易鑄造的銅材,但受限於熟練工匠的數量,產能也提不上去,一個多月的時間,僅僅造了不到三十門24磅炮,試驗過後,裝在車船上,作為艦炮使用。
有了這批大炮,兩人才敢答應率武銳軍出戰。也因為這些重炮現在只能放在兵船上使用,武銳軍的出擊也只能走水路。因為他們覺得,有了這些炮,他們才有信心打破元軍水師在長江上的優勢。
好在武銳軍計程車兵,雖是從北方來的逃民,但很多人已經在淮泗地方已經生活了一兩代人,水性都還是基本具備的。不會像純粹的北方人,在大江上乘船就暈的一塌糊塗,所以拉到船上當戰兵也勉強湊合。
這時代的水戰,主要還是以接舷跳幫戰為主,遠距離先用架在船上的拋石機,弓弩之類的武器攻擊敵方船隻,擊毀帆櫓之類的設施,讓敵船失去機動性,再迫近投擲火蒺藜予以燒燬,或者跳幫過來,直接肉搏後俘虜佔領完事。
有了前裝加農炮,再配上劈山炮這種強過弓弩許多的火器配置,遠的用加農炮轟擊,近了就用劈山炮洗甲板。現在的水師戰船有了火炮的加持,才有了能剋制敵軍優勢。如果雙方在更遠的距離上對射,揚州水師憑藉著加農炮的火力準確度,還居於更大的優勢地位,勝算還是很大的。
只是,齊碩接手揚州水師才一個多月而已,大部分時間是在改造船隻和加裝火炮,訓練船炮兵上面。具體的水上交戰戰術上,他還沒時間涉足,還是要依靠水師原來的將佐,按照老式的戰法施行。
不過,兩人還是有一定底氣的,就是火炮的效果沒有達到預期,最後打到跳幫白刃戰這種傳統的打法上,兩人覺得,以武銳軍現在已經大體成型的班組配合戰術,以冷兵器加上手榴彈的加持,擊敗現在的元軍,那還不是劃時代的碾壓嘛。
正因為有這些條件,李庭芝才對武銳新軍倉促結束整訓,提前出戰抱有一定的信心。不過,他現在確實也沒有誰可以交託這樣的重任了,唯有寄望於兩人身上再出現奇蹟,幫他打退元軍西面的主力,穩住大撤退前的局勢,他才好按計劃帶著淮揚軍民向東轉進入海。
最讓兩個人心裡感到踏實的,便是經過新式整軍後的武銳軍,較之以前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這種變化,便是普通士兵的地位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並且由之產生的集體歸屬感和榮譽感,以及由此爆發的充沛戰意。
兩人接手武銳軍後,不僅在軍制進行了適應熱兵器戰術的改革,也開始推行公民兵思想的培養。
首先就是取消對士兵黥面刺字這種帶人格侮辱的行為,也不準將官隨意打罵體罰士兵。士兵即使犯了錯,能用的懲罰手段也只是訓誡、關禁閉,嚴重的才是降級調離直至剝奪軍籍。只有出現陣前抗命、叛變等極端情況,才能施行斬首等極刑。
其次便是,武銳軍施行經濟公開,官兵的軍餉直接發到本人手中,不準以各種理由進行剋扣,實現實兵實餉,在經濟上給予士兵完全的尊重。
南宋末時,軍隊的待遇本就不低,甚至高於普通民戶子弟的收入,這才招攬大量的青壯入營當兵。但之所以重賞之下仍沒有戰鬥力,其中就有各層軍官居間盤剝的原因。本該自己的餉錢被軍官截留自肥,士兵心中自然有怨氣,打起仗來誰肯向前拼命。
南宋的文臣把持國家大政,為了避免某些將領因為個人的成就威望,成為威脅自身地位的軍頭,重現五代藩鎮的情況。所以對軍將們的貪腐行為是縱容的,甚至希望這些將領因為軍中貪腐,成為庸將。如此便造成軍中官卒因為經濟利益的原因產生對立,官兵離心離德,哪來的戰鬥力。
武銳軍不僅實行了官兵人格平等,實兵實餉,而且還在軍中推行軍內民主制度。兩人改革軍制時,提拔了大量的基層班組長,這也讓軍內的民主氛圍的出現有了群眾基礎。
在制度上,兩人為武銳軍定下的新規,也保證了士兵和基層軍官對部隊軍事行動、訓練和內務問題上的參與度和關注。像什麼總結會,討論會,講評會,紀功會,批評會這類名目繁多的活動,就是要調動廣大士兵和基層軍官對軍內事務的參與熱情,也意在打通官兵之間原有的隔閡。
人格尊重、經濟利益保證,和參與權力這幾大方面的改革措施施行下來,武銳軍由此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種能牽涉到軍中每個人的新的舉措,自然被占人數巨大多數計程車兵和基層軍官的歡迎。
每個人一旦去掉了以前那種被僱傭者的思想,有了在軍隊中當家做主人的體驗,對集體的認同感,歸屬感,集體的榮譽感便油然而生。表現在個人身上,便是在乎自己的行為會對集體產生什麼好的,或者壞的影響,集體中的其他人會對自己的行為產生什麼樣的看法等等奇妙的心理變化。
有了思想上的蛻變,在此基礎上在頒行的新式部隊條例和軍紀,很容易就成了集體的行為準則,成了每個人都要自覺遵守的的規範。否則的話,便會被集體排斥、厭棄,甚至驅離,這是每個人都不願意面對的結果。所以,要想保留軍中的身份和尊嚴,那就得按照條例和紀律努力做好自己的事情,這才是最好的選擇。
也不是沒有軍官對此改革沒有抗拒,或者反對,當然他們的結局就是被調任其他軍,或者在本軍降級任用,撤職察看。
本來嘛,兩人都來自後世的現代化軍隊,把戰鬥力建立的基礎放在了團隊的整體力量上,而不是依賴某個人,某些人的勇武。現在武銳軍算是一支一條腿已經邁進了近代化軍隊的門檻了,老式軍官們所具備的冷兵器廝殺的本領,在武銳軍中的作用和分量越來越小。如果還由著他們因循守舊,阻礙了新思想新戰術的推廣,就更不划算了。
所以,兩人乾脆趁著這次軍改,把那些想要維護自己老式權威和經濟利益的軍官們清洗了一遍,美其名曰是為了發揮這些人的長處,不致在武銳軍中埋沒了本領,禮送出去一大批。留下來的軍官,如果還是不配合軍改,就不客氣了,降職的降職,調到非重要崗位的到新崗位任職,總之就是在軍官階層來了一次大換血。
所謂“做官望缺”,這在競爭更加激烈的軍中也不能免俗。中高層軍官的大量被替換和驅逐,讓很多原本不得志或者被壓制的底層軍官有了強烈的競爭搶位的慾望。
但兩人又不愛金錢私利,唯一能讓他們選中的標準,就是按照他倆的意思去做,按照他們的要求去訓練士兵執行條例,才有機會獲得兩人的認可,進而上位。
這種局面反而造成了極為良性的反應,軍中風氣為之一改,不再似以往那樣用金錢美色結好上官,才能官運通達。現在,要看誰能更好地貫徹兩人的建軍整軍思想,更好地遵行條令規定,讓士兵們達到訓練大綱的要求,誰才能出頭,當上更高階的軍官。
沒了原來那些桎梏陋習的掣肘,相當於在白紙上作畫,成效就高的多了。兩人希望軍中的那種珍惜榮譽,尊重官兵人格,勵行軍人責任的風氣,好歹有了不錯的苗頭。假以時日,憑著這支有著後世公民軍隊意識武銳軍,兩人就有把握戰勝那些擋在他們前面的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