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白月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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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坊的公事房中,盤了這幾日的流水,放下賬簿,歇了下來的柔娘伸個懶腰,又手託香腮,想起心事來。免不得,羅承鷹這個薄倖郎的形象,又躍入自己的腦海當中。

這傢伙,自從武銳軍在城外立了營,他就一陣風似的搬到營中居住,回霹靂樓的次數一個多月的時間極其有限,攏共不超過四次。給人家的解釋就是,剛接手隊伍,萬事繁雜,脫不開身,即使回來,也是來去匆匆,說完事就跑了。

這糖坊雖說是三人集股開的,本金裡也有他的份子,他卻興趣缺缺,一次都沒來過。只是在霹靂樓碰面時才問起坊裡的事情,主要還是問自己適不適應新的生意,說些不適應乾脆就不幹了,交給專業人幹,自個回家養著也有紅利拿之類的話。雖說是對自己的關心,但也看得出,這傢伙對糖坊這生意不上心。難道他不知道自己很在乎這糖坊生意嘛,是不是不關心自己呢?柔娘心中常有這樣的猜想。

還有就是他們兩個分的揚子橋大勝的賞錢,足足有十多二十萬貫,放在自己這裡,便不問不管了,像是也沒在乎這錢。有幾次問起他對著錢的處理法子,是否換成值價的金銀細軟,方便往福建那邊走的時候攜帶。他卻說這錢由她做主,埋起來還是隨身帶走,他聽她安排就可。

這麼看的話,貴重錢財之物都能交給她管理,任由她處置也沒抱怨,是不是把自己當做親近之人,心腹之人,或是屋裡的當家娘子呢?

想到這兒,柔娘不禁憧憬起來,眼光迷濛,再也沒有周遭的事物,心思陷入了一種浪漫的虛幻當中,做起白日夢來。

聽到門口有響動,這才驚醒起來,發覺自己臉頰發燙,心思走了神。慌忙收攝心情,隨意往門口一望,登時錯愕地張開了性感的嘴唇,瞪大眼睛,像被定住一般。

門口,那個剛才還在想的冤家,探著身子,只露出一張臉,正朝她嘿嘿傻笑著,還賤賤地擠擠眼睛,像是在笑她剛才走神時的失態,一臉的痞壞。

柔娘見了,不禁嗔怪,嬌喝一聲

“冤……

大官人怎的這般,嚇死奴家了!”

發覺自己脫口竟喊出心裡的話,不禁大窘,連忙起身,離了案,過來迎接。心中卻是歡喜的緊,不想腳下發虛,步伐錯亂,自己絆了腿,身子竟然撲了出去。

門口的羅承鷹趕忙垮了幾大步,在她摔倒之前,一把抱住了她。美人入懷,羅承鷹一下忘情地把她緊緊抱著,生怕被什麼人奪去一般。柔娘被兩條有力的胳膊緊緊抱著,則是任由身子貼緊男人的胸膛,嗅著他身上似曾熟悉的氣味,陶醉地閉上眼睛,怕這種幸福的感覺一睜眼就會消散不見了。

“想你了,所以來看看你,看需不需要我做點什麼。”

“做什麼……一來就像這樣抱著奴家……羞死人了!”

柔娘聲音低柔,甚至帶著顫音,好像一縷絲線在空氣中飄漾。

好一陣,聽到門外有腳步聲,兩人才是一驚,柔娘慌忙要掙開,但羅承鷹卻再給她一個熱吻,用力在她紅唇上親了一口,才放開她說。

“大官人好壞,欺負人家弱女子,若是被人撞見,叫奴家今後怎的見人!”

柔娘嘴裡埋怨,口氣卻是在撒嬌,半轉身想去整理弄亂的衣襟,卻發現左手還被羅承鷹牽著,掙了兩下沒掙開,也不再動作,只是埋頭害羞。

“你不是叫過我‘官人’的嘛,為什麼今天卻不叫了,要是不叫的話,我今天可是不依的!”

羅承鷹乾脆耍無賴,逼著柔娘改口。還走近來,從後邊抱著柔孃的肩膀,調侃道:

“我還聽齊碩說了,你說我們是什麼狗屁月光,要去照亮眾人萬生,不能獨獨就照你們!

哈,這話聽起來可酸啦,怎麼對我這麼沒信心,把我當成什麼人啦?”

柔娘被他這麼溫柔地扒著肩膀,偷眼看了他溫和又調皮的笑容,感受到了他的寵溺,幸福地不能自己。

這可是離開父母之後,十多年來,再也沒有享受過被人寵愛的感覺了。她任由羅承鷹在後面抱著自己,乾脆把身子斜靠在他懷裡,撒著嬌,便把心裡的怨懟給說了出來。

“難道不是嗎,大官人心懷天下,仁心宅厚,這又成了朝廷新貴,不就是天上的月亮,只讓人仰望,卻沒有半點熱度給人家。

大官人是不是早想著要迎娶那家大戶人家的小姐,成就功業仕途。要不然,怎會對我們不冷不熱的,對奴家好又不肯接納奴家的親近,卻又時常給奴家一些念想,以為能和大官人廝守。怪怪的,總像隔著紗簾薄霧,猜不透你的心。

是不是大官人饞人家的身子,卻又怕壞了清譽名聲不成,亂了奴家的心境,卻讓奴總看不到結果。”

說道傷心處,柔娘竟是眼睛一紅,落下一串淚珠來。

羅承鷹聽了便慌了,趕忙把她扳過身來,擁進懷裡,抬手雙手捧起她的臉,笨拙地用大拇指去揩她的眼淚。

“胡說!什麼想著名聲清譽,什麼想去娶名門閨秀,這都是你自己亂想的,沒有的事!

也怪我,當初看到你就喜歡上你了,可又想著萬一這裡不適合我們,終究是要回去的。若是因為讓你為這份感情牽絆,在這邊沒了結果,豈不是害了你,耽擱了你的青春。所以就有些躲避你的感情,讓你產生了這些誤會,今天我是真心來給你道歉的,親愛的,我錯了!”

柔娘可是從沒聽過這句“親愛的”的稱呼,但一下明白,這是給摯愛情人的稱呼,聽了讓人心都要化了,眼淚更是止不住往外流,委委屈屈地嚶泣起來。

“官人,我知道我身份不好,做過侑人的伎人,當初見你仁厚英武,只想求官人庇護,躲過這亂世兵禍。後來久了,見官人心底正派,是醇厚君子,又替奴家出頭,求皇太后恩典,去了這賤籍,心中感念官人大恩。奴家想,若是能留在官人身邊伺候,那怕做個侍妾,或者做個外室,我也願……”

後面的話立刻被羅承鷹用手捂住了嘴,沒能說出來,但他也明白了她的心跡。他最怕的就是這愛情被什麼感恩的心念給綁在一起,最後不知道會是什麼結局,根本不想這種情況出現。

“現在,我回不去了,呃,不,是不想回去了,我便可以放心大膽地去愛你,疼你,也保護你。

別說什麼感恩,這是我該做的,也千萬不要說什麼身份差異,這些都不是我之前躲著你的原因。真的,我當時就是怕我一走,不能給你個結果,要不然,我怎麼可能甘心放棄我心中的白月光呢!”

羅承鷹這麼一講,柔娘那個甜蜜幸福,簡直一下溢滿了胸腔,抬起頭,用一雙淚眼看著自己的良人,踮起腳就被火熱的嘴唇遞了上去,一下噙住了羅承鷹的嘴巴,索要她十分難忘又享受的激吻。

好一會兒,兩人才歸於平靜,羅承鷹把柔娘扶回案前的椅子上,兩人共同飲了桌上的涼茶,這才平靜下來。接著羅承鷹開始說正事。

“柔娘,聽齊碩說,你做生意管經營也是一把好手,只是別累著自己。如果累了煩了,咱就回家,放心,有我在,不會再讓你忍飢挨凍的。

還有就是,我來的時候,想了一下這糖坊的事情,有個想法想和你說說。”

柔娘還沒有完全從剛才突然襲來的幸福中醒過來,看著羅承鷹一股正經的在他面前說正事,倒覺得可愛至極。她只是乖巧地點頭,附和著他,讓他在自己面前說個不停。

羅承鷹的意思是,這糖坊的生意,可能是今後一大票生意的開端,不僅要做白糖,還可能做很多其他新奇的生意。現在的股份是柔娘最大,佔了一半,其餘的由羅齊兩人平分。

考慮到今後的發展,而且很多新產品和生意都要靠齊碩的技術支援才行,所以,羅承鷹的意思是用自己的賞金把柔娘手裡的股份贖買一半,把它贈與盈汐。不管怎麼說,盈汐算是能把齊碩的心拴在這邊的一個因素,讓盈汐在生意上持一部分股,就可以讓齊碩和自己牢牢繫結在一起。

本來糖坊的生意就是齊碩羅承鷹他們倆給開創出來的,柔娘自認為只是個代理人而已。雖說也出了銀子參股,但若在平和時期,誰有這種穩賺不賠的生意會叫外人插手!所以,她參股領辦這糖坊,就是個名義上的掌櫃,背後做主的肯定還是兩人。

現在見羅承鷹為了籠絡齊碩,穩住這個生意的源頭,讓自己讓出一部分股份給盈汐,她哪有不願意的,反而覺得本該如此。那裡肯要羅承鷹出銀子買股份,再轉贈盈汐。再說了,這樣操作,目的性太顯直接了,若是盈汐和齊碩拒絕了這份好意,倒沒了轉圜的餘地了。

“官人不必如此,你我本不分彼此,沒道理用你的錢買我的份子。再說了,盈汐是齊大官人的相好,你出面去給生意份子,倒叫齊大官人怎麼想。

不如,就從我的份子裡分了一半給盈汐,那才妥帖。這一來,盈汐與我情同姐妹,我分她股份,也是間接感謝齊大官人對這生意的扶持,假她之手致謝也不突兀。二來,這生意要是像官人說的那樣,還要做很多其他的東西,我這裡也缺個幫手。

我就對她說,我讓盈汐的股份,是向讓她和我合力,為綺秀樓眾姐妹攢嫁妝。生意做好了,大家如今脫了賤籍,又有了資財,不被人輕看,姐妹們也總能尋個好人家安身,當個當家大娘子才算是好的。盈汐也是明理仗義的,我這麼一說,她準保不會拒絕的。”

羅承鷹聽了柔孃的安排,也覺得更委婉和可行,效果可能更好,便同意了這方法。只是要柔娘讓出的股份一定要自己出錢贖買,即使是給眾姐妹攢嫁妝,他也願意。

兩人為這事爭執了好一會,最後,還是柔娘贏了。羅承鷹一想,反正自己的錢是柔娘給保管的,今天挑明瞭兩人的關係,自己的錢不還是她的,便同意了柔孃的主意。

柔娘想起剛才自己陳述計劃時,說是要給樓裡的姐妹攢嫁妝,好嫁人做主母娘子,心裡不禁一嘆。雖然今天說了,給羅承鷹當個侍妾或者外室,都會怡然接受。但作為一個心高氣傲的前花魁行首,這樣給別的女人伏低做小,又豈是甘心的。

於是,她不甘心地問了一句:

“官人和齊大官人放在我這裡的錢總共有20萬貫之多,投到糖坊的生意也只用了不到一萬貫。剩下偌大的數目,雖說換了金銀細軟好攜帶的,總還有那麼一大堆。

這些錢放在我這裡保管,傳出去與官人今後的仕途清譽都不好,也可能耽誤了官人的婚姻大事,不若……”

話還沒說完,羅承鷹氣的伸出手,一把就把柔孃的瓊鼻給揪住了,把它拉得像個懸膽。

“你這個囉嗦的小妮子,怎麼還在說和別人結婚的事,信不信我吃了你!

你是要嫁給我的,你不做當家大娘子誰做!反正錢都給你了,算是我的聘禮,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知道了嘛!”

柔娘鼻子被揪的酸酸的,聽到這表白,心裡樂的開了花,用手捂住臉,露出的一雙眼睛笑的成了兩彎新月,不顧鼻子的痠痛,忙不迭地點頭。羅承鷹這才把手,寵溺地在她臉上輕輕拍了兩下,又把手掌捧到鼻端嗅了嗅,陶醉地聞著餘香,一臉的痞笑。

“官人剛才說我是什麼白月光,莫不是我姓白的緣故?”

柔娘看著他的痞壞作態,又好氣又好笑,追問起剛才他說的話來。

“哦,白月光嘛,是我們家鄉那裡的說法。就是形容某個人出現在視野裡,旁人就顯得不過如此,即使她什麼也不做,你的心總會義無反顧地奔向她,就像處在暗夜裡的人看天上的月亮。”

為了配合今天的氣氛,羅承鷹並沒有去解釋白月光那種對愛而不得的遺憾情緒,而只是擷取了戀人對伴侶的美好想象。

“哦,這不就是戲本里說的‘一見鍾情’嘛,只是這白月光的說法,倒也更貼合此時的心境,總是懷著美妙的期盼和想象。

那官人你是對我一見鍾情嗎?”

柔娘回味著這說法,最後向羅承鷹發問,臉上帶著調皮的笑容。

“可不是,我可是眼光高的很的人,不然你第二天就給我投懷送抱,若是其他人,我是指定不從的!”

“官人討厭,又調笑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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