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定勝洲水戰(一)(1 / 1)

加入書籤

看著上游的敵船結成三五成群的船團,惡狠狠向著下游的自己壓過來,大宋揚州水師副都統統許燮嚴這下就徹底慌了。

本來他領受的任務是載運武銳軍到真州協防的,結果出發前就被那兩位都統制給奪了權力,要在長江上主動尋敵,找元賊的水師搦戰。而且,水師都統齊碩還要求分隊,後隊直接交給步軍的都統制官羅承鷹指揮。他這個水師的二把手登時便被奪了權力,成了為羅承鷹以備質詢的幕僚角色。

軍令難違,當幕僚就幕僚吧,他本也對主動搦戰元賊水師的做法沒有太大的信心。揚州水師去年雖未與元賊水師有過交戰記錄,但退到揚州的御營水師劉師勇部敗得怎樣,他可是親眼見過的。幾百艘戰船在焦山被元賊一把火給燒了,剩下跑到揚州的也只有百艘而已。元軍水師是那麼好惹的,遇到元軍,單拳難敵四手,被對方火攻圍毆,就是有火炮也難說勝負。

那個齊都統就不說了,開戰之初,就把改造好的炮船全帶走了。不過也好,反正他許燮嚴也不會用炮作戰。但其餘的車船,在許燮嚴想來,臨敵作戰,就該由他指揮才是妥帖。不然的話,這兩位不知蒙元水師的厲害,要是著了韃子的道,很可能就一戰盡墨了。

他現在的水師船隊,算得上大宋在江淮地區唯二的成建制水師之一。之前曾經威壓北方的御營水師,就是被孫虎臣和張世傑這兩位水戰外行瞎指揮,在丁家洲和焦山兩處,被蒙元水師打的大敗的。讓國都臨安霎時失去屏障,最終城破國滅。

現在,羅承鷹讓他把船隊排成一字橫陣,擋住江面,許燮嚴立刻就陷入了火大尿黃的狀態。他憤憤地用挑釁的眼光看了羅承鷹好一會,最後好像覺得失態了,才勉強擠出一絲苦笑,儘量用平緩的語氣勸諫道:

“都統,下官以為如此不妥,我軍一字排列,韃子的船已經列成了魚鱗陣,正是要分團圍攻我們各船。韃子的船看樣子是我們的幾倍,藉助水勢,他們很容易就能得手。

我們這樣列陣,身後沒有後援船隻救援,只怕一開始就會陷入韃子的圍攻當中,以少敵眾,恐怕於我不利!”

於當下實情來說,許燮嚴的意見是對的,這時候的水戰,拼的就是群毆功夫,像街面上打群架,一擁而上圍住敵船一頓輸出,把砲石箭矢扔過去,然後再接舷跳幫白刃戰完事。羅承鷹現在讓船隊這樣排成一字陣型,不進行組團援護接應,斷是不能對抗四面而至的圍毆的。

只是,羅承鷹雖不清楚現下的水戰模式,但也篤定元軍也不知他手裡有著能剋制他們的利器,那就是劈山炮和手榴彈。這兩種在陸上已被證明是殺敵利器的武器,攻擊效力遠勝於戰船上原來裝備的旋風砲和弓弩,殺傷面積和效率都遠遠超出它們許多。

只要元軍的戰船靠近火炮射程和手榴彈的投擲距離內,他就有信心讓圍在宋軍船邊的敵船遭受最猛烈的傷害,讓他們悔不當初。還有就是,他相信,齊碩那八艘炮船肯定會從上游方向上包抄過來,從身後用大炮攻擊敵船,那效果可比他這裡的小炮要暴戾的多。

“無妨,許副都統且按我的方法來。我們船上裝備有劈山炮,隨船的武銳軍也有手榴彈。所以我們必須發揮這些火器的效用,而排成一字陣型,讓火炮集中到接敵一側的船舷,這樣就能讓我們的攻擊面的火力輸出增加一倍。

你剛才看見我們用炮轟擊那些縱火船了吧,我們是對敵人實施的面殺傷。而元軍的戰船,在沒有跳幫之前,只能對我們進行點殺傷,攻擊力不足以讓我們短時內失去戰鬥力。但我們卻可以,前提就是集中一面射擊,加大火力輸出。”

羅承鷹到現在還沒有適應宋人的講話方式,一說到具體的事情,便又回到了後世的敘述模式。他這一番夾雜著“面殺傷”“點殺傷”、“火力輸出”之類的後世術語,讓許燮嚴聽得有點懵逼,但好在字面上的意思夠直白,稍一想便也領會了。

雖說剛才船上的劈山炮攻擊那些小縱火船時,確實顯示出驚人的殺傷力,能一炮打碎一條小船。但對上了元軍艨艟鉅艦效果怎麼樣,又能怎樣,這點,許燮嚴心裡也沒底。

想了一下,許燮言提出了一個折衷的辦法,作為既能讓羅承鷹發揮火炮威力攻擊敵船,又能多少保全船隊的方案。

“都統,不如這般,敵船自上游來,船速甚快,收速自然不易。我等可突然改變船向,讓船隊向上遊駛去,避過韃子航向後,再圍著敵船外圍做車輪旋轉。如此一可避開團戰,又可讓武銳軍的火炮攻擊奏效。只要我等以動對動,不似這般原地待敵,也能少折損些船艦。”

這辦法當然比羅承鷹先前定的呆仗陣型要好的多,實際上這也是後世火炮戰船常用的運動線列作戰的方式。羅承鷹不諳水戰,剛才只想到怎樣阻擊敵船下行,現在許燮嚴這更專業的建議,顯然更能發揮船隊久戰的潛力。面對數量佔優勢的敵船隊,可能宋軍也只能用延長作戰時間的辦法,在運動戰中消耗並全殲敵船。

“甚好甚好!如果能讓船隊圍著敵船隊迴圈攻擊,能攻擊我們的便只有當面的敵船,敵人的數量優勢必然會被消弱的。只是,水軍能做得到這般嘛?”

羅承鷹當即贊同,如果能如此,那水戰的模式向著近代化模式就又前進了一大步了。

“怎的不能!我們常在江上緝拿水匪舟船,多是採用這等辦法,圍著匪船投擲砲石箭矢,一般都能見功。”

羅承鷹當下大喜,連忙讓許燮嚴佈置發令。這下,水戰的指揮權不覺之間,竟又回到了許燮嚴這個“專業人士”手中。

既然人家之前就有過線列航行和行動的經驗,此時,理智的做法自然是把指揮權交還給更有實踐經驗的人才是妥當的,他自己則做他最擅長的炮火指揮就好啦。

兩刻鐘之後,上游元軍水師大隊的戰船已經散開隊形,三五結隊撲向宋軍戰船。而就在此時,宋軍船隊突然啟動,在距離對方1、2裡的距離上猛然橫移,變成一字縱隊,避開元軍的衝擊方向,偏向右岸,衝向上游方向。

宋軍的戰船都是車船,在速度持續上要好過元軍的棹船,水上的機動轉向既能靠船舵,也能靠兩舷外的明輪槳葉,像後世坦克一般,利用其速度差就地轉向。所以宋軍戰船利用逆流速度慢的特點,很快改變了航向,靠攏了右側江岸,讓江岸成為掩護身後的屏障,避開了元軍戰船四面圍攻。

而元軍的戰船因為正在全力衝刺,又是順流,速度很快,轉彎的半徑一下變大。看見宋船轉向避開自己的衝擊,要改變航向攔截時,已經有點剎不住車了。手忙腳亂一陣,只把落後的幾艘宋船截下,其中便有那兩艘掉隊後又被指派殿後的螺旋槳炮船。

“轟轟轟轟”,驚天的爆鳴聲乍然響徹江面,兩艘螺旋槳炮船見自己又要被截下,便乾脆同時發炮攻擊,轟擊當先衝過來的元船。

此時敵我距離僅在百步左右,20斤加農炮的命中率陡然提升不少,四顆炮彈竟有三顆命中敵船,當場就把兩艘敵船打得船體崩裂,幾乎就要散架。餘力很足的炮彈好像意猶未盡,在敵船的船體內瘋狂撞擊,崩起成片的木屑碎屍不說。又從船體另一側砰然而出,打出幾個赫然的洞孔,才落到江中,砸出巨大的水浪和漫天的飛沫。

跟在後面的元船都看見了前船的慘像,巨響之後,兩艘大船竟致如此狼藉血腥,碎屍斷板被無情拋撒到空中,之前根本就沒人見過。驚悚之下,後船凝滯一下,竟然讓被截下的宋船找出空檔,奮力向上遊掙脫而去,逃出了元船上旋風砲和弓弩的攻擊。

再後面一些的元船並沒有看清先鋒船隻遭受火炮攻擊的慘像,按照他們的戰術,也偏轉船頭向宋船這邊靠過來,準備在距離合適的地方,向宋船發起砲矢攻擊。

元船也看出了宋軍的意圖,宋船一旦和他們錯身而過,跑到了上游再轉舵回攻他們,元船自己就會陷入背後受敵的不利局面。這自然不能讓宋軍得逞,車船和棹船在同等速度下,車船的機動性更好些,棹船因為有長槳伸出船身,機動所需的範圍更大些,這便落了下風。

這時候的水戰,也是遠距離投射為先,然後再是接舷戰。而遠距離投射的兵器,宋元兩軍卻大有不同,元軍主要用的是旋風砲和弓弩,旋風砲則一種靠人力拉扯的投石機。這種投石機是靠著十幾個士兵為一組,用繩索一起拉扯拋竿的短端,帶動拋竿的長端甩動,將砲石蒺藜彈投出去,砸擊或者引燃敵船。

而之前的宋軍,主要使用的是強弓硬弩投射火箭和箭矢,引燃敵船和殺傷敵兵的。也有的宋船也會裝備三弓床弩之類的弩炮,發射更大的箭矢擊毀敵船的關鍵裝置或軍將。

不過,兩方的兵器在羅承鷹看來,都算不上合格的有效武器。

元軍用的旋風砲準頭根本沒有保證,發射的砲石又是呈拋物線形式,打擊叢集目標可能還能蒙的上一些,但要打擊呈線列前進船隊這類運動目標,就基本靠人品爆發了。這主要是拉扯發射計程車兵,力量很難做到均衡一致,再加上砲石的規格重量也不能一致,自然很難保證命中精度了。

宋軍的弓弩武器,即使那要費十幾個兵卒才能上弦的三弓床弩,都算是點殺傷武器,投射的火種要足夠密集,才可能燒燬敵船,因此精度上雖然高於元軍,但效率上卻落了下乘。

今天他敢用數量絕對劣勢的船隻去和敵軍對打,依仗的就是火炮這種劃時代的直射武器。憑著炮彈的高初速和麵殺傷威力,他相信接下來的戰鬥,一定能將眼前這支敵軍全殲的。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