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定勝洲水戰(二)(1 / 1)
殿後船隻的炮聲傳來,讓領船上的許燮嚴許都統不禁駭然回望,無他,只因這炮聲太過響亮,幾乎可以用聲震十里來形容,是他有生以來聽到的除了暴雷聲之外的最大聲響了,而且還是如炮竹般的連響。
他還看到,元軍有兩艘圍攻隊尾的戰船,已經明顯破敗,檣倒楫摧,勉強還在江面的濁浪中起伏,隨波飄向下游。其餘的元船顯是怕了,紛紛向後閃避,居然讓隊尾的四艘宋船掙得脫身,跟上隊伍,吃力向上遊開進。
其他的元船這時候已經動用船上的旋風砲向宋船攻擊,灰瓶蒺藜彈這些東西被揚上了半天,晃晃悠悠飛向宋船這邊。只是他現在讓宋船保持著單列縱隊的陣型,橫著打來的灰瓶蒺藜彈輕易打不中船隊,讓他心中稍感穩定。
他看了一眼身側的羅承鷹,此時心裡略微有些敬意,緣於對他從善如流胸襟的佩服。果然是相公們寄了厚望的人傑,戰場上有這份納諫改正的行為,卻不是很多人能有的氣量了。
羅承鷹這邊拿著望遠鏡卻在向上遊眺望,按照他的預感,齊碩的炮船隊此時應該回轉了才是。他猜出齊碩的意圖,也在下游儘量配合他的戰術。現在,自己的後隊一旦錯開完元船,就要旋進蒙古人的船團中,給他們製造更大的混亂,讓他們無法攻擊下游武銳軍的運輸船隻。這時候,如果齊碩轉向完成,高速殺入元軍的船隊,定能打他們個措手不及的。
下一刻,讓他感動的事情果然出現了,望遠鏡中,齊碩的船隊正在高速駛來。也排著一字縱隊,從江面正中央破浪前行,黑黝黝的炮口直指前方。這情景,就和羅承鷹想象當中的幾乎一模一樣,看樣子兩人心靈交契是完全存在的。
“準備開炮擊敵,只要我們船上有炮火射擊的黑煙,才能讓齊都統的船分清敵友,避免我們兩方誤傷。”
羅承鷹向許燮嚴下令,這麼大規模的船團混戰,要避免友軍誤傷,最好的辦法就是亮出一種獨特的標誌。而宋船的炮擊造成的煙火標誌,識別起來比什麼都明顯,他相信,齊碩一定能從中準確判斷出敵船我船的。
“已經開始打炮了!我這就讓人掛旗。”
許燮嚴興奮地叫道,伸手指著跟在首船後面的縱隊,各船上已經騰起了一束束的火柱彈幕,砰然間噴向元船。黑火藥射擊時的煙塵非常顯眼,全隊陸續開火後形成了一道煙陣飄揚在宋船附近,形成了半空中辨識度很高的縱隊形制。
羅齊兩人訓練的武銳軍炮兵,都首先強調了開火紀律的嚴肅性,對此從不妥協,要求兵士無條件遵守。因為劈山炮射程有限,而且是前裝方式,射速提不上來,為了維持炮火的殺傷效果,就必須要求目標到達了有效射程內才能開火。
這個有效射程被兩人規定為100步遠,也就是150米左右,遠一步都不準隨意開火,不然就要受到嚴厲的處罰。有些兵士就是因為沒有測距就隨意開火,便被逐出炮隊,丟掉了這份薪餉優厚的職位,被丟到雜兵隊裡幹粗活累活,幾乎不能翻身再被啟用。
兩人都是來自後世的軍隊,把軍紀當成軍隊的第一生命力,自然就好理解他們如此做的道理。面對疾速攻來的騎兵,劈山炮的有效射擊次數極限也只有三次,如果浪費了一次,接下來,炮組炮隊就要直面騎兵的踐踏。所以,兩人說什麼也不會降低炮兵的訓練標準。
至於技術要求,比如拇指測距法,這種技巧只要反覆測反覆算,總能讓再愚鈍計程車兵也有概念。何況被選作瞄準手和炮長計程車兵大都要求有些許文化,也足夠聰慧。因此,判斷遠處目標到炮位距離這本事,現在武銳軍的炮長和瞄準手都能做到,連帶地,透過炮手們之間的相互教學,很多裝填手都能掌握這門技巧。
有了鐵的紀律和熟練的技巧,宋船上劈山炮的射擊效果一下就震驚了敵我兩方。因為劈山炮的攻擊效果太過驚人了,不僅嚇傻了被攻擊的元軍,連開炮的宋軍也是一陣驚愕,目瞪口呆。
彼時,看見元軍戰船上前糾纏,意欲截住縱隊航行中的宋船,艨艟鉅艦壓過來,到了百步之外,確實驚到了武銳軍炮手們。而且,元船上已經開始用弓弩和旋風砲開始攻擊宋船,巨大的體型和橫飛的箭矢砲石,無不讓炮手們膽寒。
他們可不是戰船上的水手,當然就不知道這個距離上箭矢會半路落入水中,並不能攻及自己,砲石可笑的命中率也打不中自己的船隻。但生平第一次面對水戰敵手,他們都驚懼於對方的撲面壓來的震懾感覺和黑壓壓的箭雨。
瞄準手下意識把炮擊的目標定到了甲板上那些持弓拽繩的元軍水兵,因為正是他們在施放對自己的攻擊的,便自然成了首要的攻擊目標。
眾人還存著的意識中,本能地還記住了“不到百步不開火”的鐵律,事先裝好炮彈插好火捻,屏住呼吸就等敵船開到百步以內。連炮長都搶過發射兵點藥捻的點火鐵籤子,生怕有一絲的耽擱。
敵船已到百步,發射!
根本沒人喊開炮口令,因為炮長們全都在親自點火,燒的通紅的鐵籤子往藥捻上一按,導火索就冒出了歡快的火星,疾速竄入火門進入炮膛,然後……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一柱柱短促的黑煙從各只宋船上噴薄而現,全部向著對面的元船奔湧而去。爆響聲中,肉眼可見的一團團閃著金屬光芒的圓柱體從黑煙中脫穎而去,射向對面的船隻。
接下來,那飛行的圓柱體在空中突然爆裂開來,一陣“嗖嗖嗖”的破空聲後,便是“噗噗噗”,“砰砰砰”的聲音響徹敵方的船體。每顆炮彈中都有上百顆的鐵彈圓珠,像一陣來自地域的鋼雨,猛地潑到船舷上、甲板上、肉體上、帆蓬上,掃蕩了擋在路上的一切東西,中者無不碎裂。
由於目標就確定是元船甲板上的兵士,這麼近的距離內,甲板上計程車兵一下就遭受了極大的打擊。他們倚靠的女牆護板僅能防禦箭矢,大部分士兵身上僅僅只穿了輕便的皮甲,登時被激射而來的鐵珠打的皮肉粉碎,骨斷筋裂,霎時倒了一地,在甲板上汨汨的流血哀嚎。
連帶地,元船上那些裝具裝備帆具等,只要在鋼雨軌跡當中,也不同程度受到毀傷,被打掉的木片木屑又飛起半空,對近旁計程車兵造成了二次傷害。有被木片斷屑打中肢體的,更有**中面龐五官的,痛苦的哀嚎一時滿船都是。
元軍水師直接被這突然的暴擊給打蒙了,以前的水戰,盡是水磨的活計,兩隻船隊對戰,出現這麼大的傷亡,怕不要個半天功夫。可這次只是一個照面,自己的船還沒有圍攏對方,竟然被對方暴然一擊,便直接死傷無數,伏屍當面了。
這慘像太過震撼了,遠不是箭矢穿身,砲石砸擊能比的,那些好歹那還能留個全屍,存些體面的。而當下的情形卻是,凡被鐵珠炮子打中的船隻,無不殘肢斷體枕籍,血肉模糊一片,可怖的很!
宋軍也是驚駭莫名,包括自己發炮射擊的武銳軍炮兵都被這情形深深震撼了。以前只是攻擊地面上的木靶,即使靶子被炸飛一片,也沒有如現在這般,打起活人來,竟能讓他們屍橫遍船,人和船糜爛至此!
還有那些揚州水師的兵卒們也是盡皆駭然,雖說剛才他們也見識過劈山炮攻擊縱火船的情形,但那畢竟是小舟舢板之類的,人就5、6個,而且還是隔著護板被炮子擊殺的,慘像並不震撼,甚至還有些看不清。
他們剛才接敵時,還在用弓弩往對面元船上勁射,距離過遠,給對方造成的傷害也極為有限,對手的死相也是平常,根本談不上到了讓人膽寒的境界。可是武銳軍炮手的一陣炮火轟擊,對面血肉橫飛,檣倒楫摧,帆落桅斜,這等殺傷只在一眨眼之間便現出恐怖的景象,這如何不讓他們感到驚駭。
不過,最先恢復正常心態的倒是武銳軍的炮手們,見到自己的攻擊效果如此斐然,而且這大殺器還是握在自己手裡,一種自豪感,欣慰感怦然而生,止不住高聲呼喊起來:
“萬勝!武銳軍萬勝!”
“別光顧喊,再來,裝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