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稜堡臺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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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他到底還算是一員智將,心中如是想,但也不敢莽撞,決定親提大軍,到那真州城下偵查一番,再做計較。同時,他也讓淮西的新附軍(南宋的降軍)提前一步啟程,好使兩軍一起抵達真州城下,免得被宋軍中途算計,分而擊之。

夏澤孫是原南宋淮西安撫制置使夏貴的嫡孫,久在淮西軍中,並沒有聽說過淮東宋軍當中有這麼厲害的騎兵,能和蒙古人對戰還佔了大便宜。便認定這是那百夫長的誇大之詞,原本是不相信的。

但下一刻,他想到昨天建康府那邊傳來的訊息,說是大前天就在建康府城外江邊,淮東水軍竟然擊破了元軍水師的防守,掠了停在那裡的舟船並巨量軍資糧秣。這支水軍據傳還跟張弘正的水師戰過,好像也是憑著一種神秘的火炮,一仗打沒了張家的水師船隊。

如果這兩件事是同一批人做的,那就有點可信了。幾個月前揚州宋軍不知借了什麼力量,一仗就攻破了劉垣史弼等人的大營,破了元軍的鎖城之圍。搶了趙宋官家不說,還把都元帥阿術打成了殘廢,戰力突然間提升之大,竟讓人不敢窺視。江南的元軍一時間不敢過江捋其虎鬚,躲在南岸隱隱提防,不敢輕動。

若是這幫人乾的,那真州城下的宋騎,就有可能有了巨大的變化,戰力兇悍如斯,的確不能不防。

兩人計較一陣,覺得要想拿下真州城,威逼揚州,那這支突然出現的力量就有可能是他們的最大的對手。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這情況突然出現,還是要將帥們親自到真州城下偵查一番,才好定策。

兩日後,忽羅剌斯和夏澤孫領著各自的部隊來到了真州城,兩部各派出千騎的哨探進抵真州城下偵查,大軍就在離城十里的地方紮下營寨。

忽羅剌斯和夏澤孫兩人出於重視,撇下帥旗,化妝成普通軍官,也躲在偵騎隊伍中間,前來看看真州城的究竟。

今年三月的時候,夏澤孫曾經領著部隊來圍攻過真州,配合阿術在揚子橋對宋軍的誘殲計劃。後來因為揚子橋被宋軍攻破,他這邊也沒打一仗就領兵撤回了淮西。所以他算是對真州很熟悉的人,躲在探騎隊伍裡,給忽羅剌斯講解真州的情況。

今天羅承鷹和齊碩卻沒有派出斥候偵騎出陣騷擾敵人,敵軍來了足足上千人,武銳軍的騎兵斥候隊根本就不夠看,派出去也是凶多吉少。所以便任由敵軍把自己這邊看個遍,不做任何反應,就是想隱藏自己的手段。

夏澤孫見真州城倒沒有什麼變化,和幾個月前來的時候幾乎一樣,倒是城西南的那片淺山的變化讓他大吃一驚。

原先那邊七個小土包占了方圓幾里的大小,自己還在那邊安排過伏兵,以防備真州宋軍出城攻擊自己,所以他的印象很深。但現在,那片淺山還在,卻大大改了模樣,讓他恍如不識。

夏澤孫的觀察一點都沒錯,原來,在這幾天,羅承鷹指揮武銳軍把這片土山群改成了一種稜堡工事。這變化當然夏澤孫認不出來了,就連真州城的守軍自己也幾乎看不出原先的樣子了。

利用這裡的七個小土山的圍合地勢,羅承鷹乾脆讓士兵們動手,削平了山頭,把它們改成兩階的臺地,制高點放在了靠江的一面。對著西、北兩個方向修出了五個個三角形的稜堡,分佈在兩階的臺地上。

稜堡前面和左右修出了斜堤、溝壕和轉折型的外護牆,臺地堡坎邊緣則栽了木樁,竹筒節,做了胸牆和垛口,屏護著後面的空地。空地中央則是深挖下去的地窩棚,供士兵們居住。

工程雖然比較大,好在這些淺山都是土山,幾米下去才是礫石和岩石,施工難度也不大。全軍上下一起動手,幾天功夫就搞得七七八八了。

羅承鷹可是正牌的軍校生,軍事工程學也是必修的課程,稜堡也親眼見過,自然這主意不算出奇。而且兩人在出發前,從輿圖上就初步設計過壕塹與稜堡相結合的防守方案,心中早就有了腹稿。一到現場就動手,按照事先想好的方案實施工,完全沒有耽誤功夫。

可這稜堡在夏澤孫眼裡,就是一個難以描述的奇怪的東西了。

說它怪,一是它作為防禦工事,完全放棄了像城牆那樣的高度優勢,改的就像皇宮王庭的夯土臺地一樣,看著平緩而易攻,沒了居高臨下打擊攻擊者的地形優勢。

二就是臺地的堡坎形狀修得像一個個尖角,延長了可攻擊面的長度,這對於守方是不利的。像這樣五個尖角分列兩層,守方不知要耗費多少兵力才夠用,有點不知所謂啦。

三是尖角臺地上並沒有什麼屏護,如果用上回回炮抵近轟擊,沒了像城牆那樣的阻擋物,受損傷的程度肯定更高了。

他旁邊忽羅剌斯也在奇怪,饒是蒙古人征伐萬里,也算見多識廣了,但這種奇怪的堡壘,他也沒見過。

(稜堡這種源自歐洲的防衛工事要在300年後的15、16世紀才會產生,初衷本就是對抗火炮熱兵器的,所以這時候,蒙古人西征,見的都是更古老的城堡,而非稜堡。)

作為元軍主將,忽羅剌斯則是從怎樣攻擊這座工事的角度來觀察的。

這座奇怪工事的位置太過討厭了,離著真州城不到五里,如果他率軍攻擊城池,這邊的宋軍一定會出擊,攻擊攻城部隊的側後。所以說,不拔掉這個釘子,打下真州城他是別想了。

二就是,這工事看著低矮易攻,但上升的地形必然會消耗騎兵的衝擊力。設計這工事的人很聰明,他在兩層的臺地上故意修了兩條坡道,馬匹衝上去到了坡道頂端時,幾乎就和小跑的速度差不多了,完全形不成應有的衝擊力。

如果不從這兩條坡道衝擊,其他的地方就是坡度更大的斜堤,馬匹在上面根本站不穩,罔談衝擊了。而且斜堤下還挖了深溝,人馬落到那個溝裡,很可能遭到守軍的火攻。

對著兩條坡道的尖角凸臺上,守方能夠安排更多的兵士射箭,增強箭矢密度,對於選擇沿坡道進攻的部隊,被殺傷的一定不小。

反正不管是沿坡道還是攀援斜堤攻擊,兵卒們都處在長距離的仰攻,根本就沒有任何躲避上方火力的死角。過程長且沒法獲得安全攀登的死角,這點就讓他佩服設計者的思慮巧妙。

而且這兩層臺地雖然不高,但沿著邊緣的女牆上好像該有葦蓆之類的東西,從下方拋射箭矢也不能傷及守軍分毫。

這工事在防護和抵禦攻擊上可是做到了完備無遺了,無論攻守都將對手的各種手段算計在其中,著實讓人頭大。

工事的背後和右側便是河流大江,想要長期圍困而致使他們自行崩潰,那也是做不到的。運河口上就停有戰船,一旦不利,守軍完全可以乘船走人,岸上的人卻傷不了他們分毫。

還有就是,臺地上好像架著鐵管子之類的東西,卻不知道是什麼用處。女牆的垛口後面隱隱也有金屬的反光,圓筒類的東西不少,難道就是建康府那邊說的火炮嘛?

如果真是這種東西,那可就難辦了!幾日前長江水戰,宋人就是靠著火炮殲滅了張弘正的船隊,那傢伙逃得性命回去,聽說已經嚇傻了。饒是堅固如艨艟大船一般,都被人家一炮一個給打沉了,陸上的人馬怎的經得住這般虐打啊!

越看越是頭大,兩人呆看了半晌,也沒有什麼主意,便悻悻然拔馬回走,回去想計策去了。

稜堡第二層平臺上,曾近源的炮隊陣地,他已經兩次請求對敵軍的探馬騎隊開炮轟擊了。但得到的回覆是保持靜默,不準開炮,不能暴露火炮的存在,因小失大。

他這個老兵自然也看清了,稜堡下那兩個被眾人簇擁的人,應該就是敵軍的高階將官,若是打死他們,必然有擒賊擒王的效果。所以,他不顧身份的差異,越級向羅承鷹請命攻擊。

幾日前的長江水戰中,作為戰船上的炮班班長,他率先使用了先攻擊敵船槳手的戰術而大獲成功,為武銳軍全殲張弘正水師立下了大功。羅承鷹和齊碩兩人很欣賞這位有創造力的下層軍官,便把他提拔成了炮隊的隊將,直接升了兩級。

所以說這位能在戰鬥中脫穎而出的軍官,對下面的敵軍偵騎觀察了一會,就判斷出那兩個傢伙是條大魚,這便向羅都統請戰。

本來這是個好主意,放在平時,不管曾近源是否看走眼,轟他兩炮,打得著打不著再看了,起碼可以挫一下敵人的銳氣嘛。但羅承鷹現在擔心的卻是,武銳軍在這給元軍擺下個奇詭的稜堡大陣,元軍會不會乾脆繞開真州,直接跑去攻擊揚州城呢。

一旦元軍越過真州,攻擊揚州,就很可能影響那邊的大撤退,而且是影響極大的那種。西面元軍一旦兵臨揚州城下,北面已經後退的元軍阿里部就會再拾攻勢,向揚州淮安泰州一線合圍。淮揚軍面要在敵前做長距離的撤退,損失肯定不小。

這次李庭芝派出武銳軍到真州支援苗再成,就是要在真州城下擋住從淮西過來的元軍,減少大撤退的背後之憂。倘若元軍在真州見到了羅承鷹的這個怪陣,知難而退,撇下真州東進,那他們的任務就算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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