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戰時財計(1 / 1)
全皇后的老公便是度宗皇帝,妥妥的一個病秧子,愚弱不說,還好色過度,三十幾歲上下,就被掏空了身子,死在病榻上。朝政上也是毫無建樹,全是賈似道一手遮天,任意妄為,賭光了國家的元氣,結果便是天下淪喪的大禍臨頭。
度宗皇帝在後宮,由著性子寵愛幾位妃子,對全皇后很是冷落,全皇后也沒有感受到皇帝的寵愛。雖然貴為皇后,卻如同守寡一般,在宮裡苦捱。見了柔娘這種被愛情滋養的女性,神仙般的快活,心中的羨慕也是發自真心的。
“朝廷已經定下南撤的日期,是在入秋後,不知兩位娘子收拾妥當沒有,別到時耽誤了行期?”
全皇后關切地問,很快就把話題轉到正題上來。
“不敢勞大娘娘垂掛,我家前日已經買好了船,這兩天正在改造。糖坊的現下也已經清算了,該賣的賣了,器具也按朝廷的要求搗毀了。剩下些細軟之物,打點起來也方便,不會誤了行期的。”
“哦,原來如此。予還說呢,若是兩位娘子沒有備下海船的話,儘可與吾同乘御舟出海,不僅有禁軍護著周全,路上也好有個說話的伴兒。”
全皇后不無遺憾,她原就想讓這兩位和自己同乘一船,那樣的話,護送御舟的羅齊兩人,肯定會更加賣力才是。
柔娘也是知道全皇后這樣做,是想在她身邊放上她們,就像手裡的質子一般,讓兩位的郎君更加賣力些。只是她的身份,讓她覺得兩女也並不適合留在御舟上,名分什麼的暫時不說,就是朝臣家眷眼中看她們兩人,都有鄙屑的態度,自己何必去湊那個趣呢。
“我兩人也十分想和皇太后相伴,在殿下跟前效勞,也是報答殿下給我倆改籍的恩德。
只是這番南撤,我家船上不僅要帶上糖坊成衣坊的大工匠人和家眷,還要幫軍器監也帶上些工匠師傅。羅齊兩位將軍說了,這些人才是國家最大的財富,不可把他們丟下資敵的。
大娘孃的美意,我們確實領受了。我家船上,也會有武銳軍的兵卒護衛,倒不至於路上涉險。
若是大娘娘實在不放心,不如將柔嘉和喜鶯兩位宮人喚回來,也好在大娘娘身邊伺候著,也是全了兩位將軍的忠心。”
柔娘說道最後,好像不經意說出了將柔嘉喜鶯兩人送回來的主意。全皇后聽了,嘴角浮現一絲笑意,心裡卻是笑的暢快。
柔嘉和喜鶯兩位姑娘,本就是她賜給羅齊兩位的女人,一來示好拉攏兩位,二來也想在兩人身邊留下一個通話傳訊息的人,她如何肯將兩位收回來。而且,這兩位小姑娘本就是給自己丈夫選妃備下的選人,雖無嬪妃的事實,但卻有相似的名分,全皇后也不敢把她倆叫回來當做宮女使喚。
“既然都這樣安排了,吾也覺得妥當。你倆不來御舟也行,本也是兼著為軍器監運送匠人的公事,少了你們主持,也是不行的。
至於柔嘉和喜鶯兩位姑娘,予既然已將她們賜給了兩位將軍,名分上的事,自然是將軍的家事,予卻不好干涉。我聽說兩位將軍對二位娘子寵愛有加,當做賢內助一般,想來柔嘉和喜鶯今後和將軍們的好事,兩位娘子也會妥當安排吧。如果這般。予也就放心了,那有再將她們召回的道理,你們說是不是?”
看著兩人緘口不語的樣子,終是想到今後要藉助他們的事情多,也不必在他們的家事當中埋下釘子,於是,全皇后又補充了一句:
“兩位都是良善之人,想來定會待柔嘉喜鶯不錯的,今後若是讓她們做個媵妻,也算我和兩位娘子有了姐妹之誼,這樣可好?”
果然,兩女聽了大喜,趕忙又是下拜,叩謝皇太后的恩典。
古時候有媵制婚姻的習俗,也就是姐妹同嫁一夫。柔娘和盈汐在婚姻上最擔心的就是柔嘉兩人出自宮中,是太后的指婚之人。若論起位次來,皇家的體面畢竟是最大的,兩人怎麼爭得過柔嘉她們。
這問題一直縈繞在兩人心中,一貫又缺乏安全感的她們,心裡有此預想,卻又不甘,搞得十分苦悶。現在好了,全皇后給柔嘉兩人指定為媵妻,就是說,這兩個宮人算是柔娘她倆的陪嫁之人,位次上算是認可了兩人的正妻位置。天家金口玉言,言出法隨,有了正妻的身份,兩人如何不大喜過望。
而且,皇太后還藉此想與兩人結成姐妹之誼,這份恩寵就太過深隆了,兩人在地上再三拜謝,一副感激莫名的姿態。
見兩人這般,全皇后算是完全掌握了接下來的話語權。她也不耽擱,掏出心裡的疑問,便開始諮詢:
“今年五月間,康尚宮還在時,就讓朝廷對外發售國債。只是時間倉促,後來康尚宮又回南洋那邊去了,這事便無人主持,售賣的數額也僅有7、8萬貫,效果不盡理想。
現下國家抗元復國,需要大量的資財充作軍費。這次南遷,也要花不少的錢,卻因為當下國庫和內庫都不足,已經有了財盡力竭之窘迫。
不知兩位將軍和兩位娘子說過沒有,這事該做如何推進,還是暫時了結。今天找兩位妹妹來,可能給我解惑,剖析一番。”
全皇后不恥下問,又口稱姐妹,這可把兩人感動壞了,幾乎不用考慮,立刻就變身為皇太后的死忠。對於這個問題,羅齊兩人的一些想法當然給她們私下探討過。特別是羅承鷹經常把柔娘當做他們的百事通,常常主動詢問一些當世的風土典故之類,關於國債的事自然也是涉及過的。
盈汐在財計方面很少動腦筋,便用鼓勵的眼神看了柔娘,柔娘也不再猶豫,開口應答道:
“大娘娘既然動問,我也不敢隱瞞,便說一說這國債的事。只是之前羅將軍在時,曾和妾說起過一些看法,今天便轉述給大娘娘,希望對國事有所裨益。
之前康尚宮讓交子務印製的債券,是向民間借款的憑據。官民百姓,不論是誰,只要手中持有這債券,便可在債券到期後,拿回本金和利息。
這法子原也與民間的借貸差不多,只是多了朝廷作保。若是放在平和的世道中,將軍就說了,還不一定能借到錢。因為前些年施行的‘公田法’,無端盤剝中下戶糧紳,朝廷已經沒了信譽。
不過這國債發行時,恰好在戰亂之時。官商紳糧當中,不乏有錢人,加上揚州鹽業發達,許多人戶手中都有大量的存銀。遇上這離散奔命的時候,銀錢不便攜帶,很可能在路上便被強人匪盜給搶了去,最終弄得個人財兩空。此時若是換了這國債券,只是方寸紙張,便能在今後兌換官銀絹帛,還有利錢可拿。等於說是朝廷在為這些人保管家財,於是便在揚州這裡推銷開來。”
康欣主持的第一批國債,就是在這種特殊的環境當中發行成功的。戰亂年代,人命比狗都賤,漫說是身外之物的錢財銀兩了。若被匪人盯上,或者被韃子生搶了去,你到哪裡說理去!
這時候的債券便成了轉變財富記號的東西,方便攜帶又便於隱藏,就是埋在地裡也是比銀錢這些玩意更隱密。所以一些自覺得沒有能力保衛自己家財的有錢人,更多是出於這目的,認購了一些。手裡有了債券,好歹還存著今後找朝廷贖回銀錢的可能,總比把銀子留在手裡,遭了劫,反而什麼都沒有了。
這些,全皇后也是知道的,後面康欣離開後,沒了得力的人主持,債券的事情就冷了下來。再加上武銳軍和曾勖的後軍合營訓練,戰力大漲,給淮揚人一種復國有望的感覺,官民商賈的心稍稍穩定下來,對債券就沒了之前的熱度,慢慢就變得無人問津了。
全皇后對此是心有不甘的,淮東地區被元軍圍困經年,百業凋敝,民間的財富已經被消耗了不少,再不恢復債券發行,恐怕再往後,官民商賈即使有心購買,也是力窮財盡了。
“妹妹說的有理,只是當下可還能推銷國債,對此羅將軍齊將軍可有說法?”
“好叫大娘娘知道,羅將軍出征之前,恰好與妾說起過這事,只是那天事務繁多,他也是僅僅發了一番感慨,也沒和妾說的透徹……”
“哦,他說了什麼,可是有法子了?”
全皇后問得急切,語中竟然自動帶了些驚喜。也難怪,羅齊兩人的出現,往往就是帶著某種奇蹟般的神蹟,總能給人一種驚喜。
“這話還是從妾的那些風塵姐妹們說起。
大娘娘您的大恩德,改了她們的賤籍。人都是向好向善的,自然揚州城中的這些淪落風塵的姐妹,也不願再操持舊業了。她們見妾辦了糖坊和成衣坊,生意得到軍器監的照顧,還算順遂,便紛紛來找我和盈汐妹妹,討個主意。有的想要入夥,有的想來來打些工,好掙些清白的銀錢傍身。
恰好被羅將軍碰見了,便和妾商量怎樣去幫助這些苦命的姐妹。將軍仁心,說這些姐妹雖然經歷過風塵,但都是識文斷字的,比好些的男兒都要聰慧,斷沒有讓她們去工坊出力做粗活勞作的道理,況且她們也是在擔當不起這種粗笨活計的勞累。
將軍說,若是將她們編組起來,教授一些能動動嘴,付出一些真誠實意,就能掙錢養活自己的話,當下無外於銀行、票務這些事。而這些恰恰需要她們的口才和待人接物的經驗。偏這兩樣,這些姐妹最強,人情世故精擅,還口舌便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