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利益的聯結(1 / 1)
從揚州城發出來的御舟,載著小皇帝和全太后一行,在上午辰時四刻啟程,順著大運河往揚子橋那邊來。御舟計劃午時一刻左右到達揚子橋的船塢,主持新船下水儀式。
李庭芝等朝廷重臣,也坐著官船,或騎著馬乘著車,伴著御舟南行。戍衛的兵卒也分成水陸兩班,或乘船,或乘馬,夾岸而行,沿途張起皇家的儀仗,馬嘶人吼,場面好不盛大。
十幾丈長的御舟在運河中算是大船了,只是這種船為了求穩,長寬比較小,接近一個胖胖的長方形,這為船上艙室的佈置提供了便利。全皇后現在就在二層甲板靠船尾的一個小軒廳裡,接見隨船的官眷們。
柔娘和盈汐也在其中,只不過是被安排在了第三批次,前面的盡是朝中大員的家眷。和皇后拉拉家常,再被賞賜一些宮中的物品,這便是全皇后來揚州後經常舉行的活動,意在和朝臣們建立親近的感覺,布達天家的恩澤。
作為一個政治素人,中樞官員們希望,朝政上盡操於自己,也不需要她,也不希望她提出太多的政見主張。但全皇后對於依附於李庭芝等權臣的感覺不是很爽,時不時會搞出些舉動,彰顯自己對朝政的影響。
為此,她也在朝臣當中扶持一批親信,為自己在國家政治中的地位和主張做仗馬之鳴。但是,那些跟隨北上要去向忽必烈獻俘的宋室官員,都是些低品秩的青綠小官,資望才幹遠遠比不上揚州這邊起自事務的官員。這些官員雖然有心替皇太后在朝中做仗馬之鳴,但也只能充作臺諫官,能力和資望,卻遠遠不能起到制衡那些揚州籍大臣的作用。
按照康欣的建議,全皇后應該著力培養同軍中將領的關係,引為奧援。不過,趙氏立國以來,自來揚文抑武,雖說現在是到了國滅家亡,需要武將犧牲復國的時候,全皇后在文臣的掣制下,也不好太過於向武將那邊傾斜。於是便走起了夫人路線,藉著將領們的家眷,向武將示好。所以,第二批被接見的便是朝中武臣的家眷。
所以,柔娘她們只能排在文官武官家眷的後面,要等前面的兩批文臣官眷被接見完後,才輪到自己謁見。因為外界有傳言,說是全皇后暗中使力,竭力在拉攏羅齊二人,為了避嫌,全皇后也不得不如此。真要說起她的內心意願,與羅齊兩位新貴的親近感,是遠超過其他文武官員的。
不過,柔娘和盈汐還有個尷尬,就是她倆現在並不算是官眷。因為她們和羅齊兩人並未成婚,只是外人所傳的戀人關係。也只因為這點關係,她們才被特命召見的。
既然兩位大將在外為國征戰,適當對其家眷或者愛人施以恩惠,表達官家和朝廷的信重倚賴,也是文官們沒法反對的。羅齊兩人的連番大捷,也當得起這份恩寵不是。
士人眼窩子淺,對於不屬於自己階層的人,都有倨傲排斥之心。何況兩人之前還是賤籍伎人,就是放在武將的家眷眼裡,要在之前,也是不願親近的。不過羅齊兩人最近戰績彪炳,功勳著實嚇人,隱隱成了朝中文武都不敢輕易去惹的奢遮人物。由於此,兩人現在在一堆官眷當中,還算被大家尊重,不少人還會主動上前,含蓄地表達再近一步的親切願望。
前天朝中有兩位臺諫官,不知是受了誰的鼓唆,竟然上奏彈劾苗再成苗參政,彈劾他不經中樞同意,就將真州軍交給羅承鷹統帶,是越權亂命。不想,當場就被李相公怒斥,全皇后也怒了,也不保他們了,直接貶去監酒稅了。
大臣們心裡都清楚,現在揚州西面的淮西,南面的長江兩個方向,都要靠這兩位抵擋元寇。這個時候,誰要惹得兩位不快,大臣們不介意把惹事的人送到前線,讓他倆任意處置,只求他倆開心就好。
所以,今天全皇后召見柔娘兩人,才算名正言順。羅齊兩人在這裡,只有這兩位算是最親近的人,全皇后藉此對她們賞賜些東西,說些體己話那也是正常不過的。至於封妻廕子的誥命之類的,就暫時沒法了,兩位娘子還沒有和兩人成親,更沒有誕下子嗣,自然不便給了。
不過厚給賞賜之類的,全皇后也沒有把握讓兩位姑娘滿意。聽說這幾個月,柔娘名下的糖坊和成衣坊,光是供應軍器監和軍中,就賺了大把的銀子,宮裡也沒少在糖坊進貨。兩人當下已經成了揚州城有名的富婆,財帛之類的,還真不一定能打動她倆。
不過今天,全皇后要兩個人來覲見,也不全然是籠絡她們的。有一件正事,全皇后準備諮詢一下白氏,這便是所謂的銀行和國債業務。康欣走之前已經在籌備了開皇家銀行的事情,只是說現在條件還不成熟,只在設想當中。而國債倒是對外賣了一批,雖然數額不大,但這也是朝廷目前籌備軍費的一個來源。康欣現在走了,但極度缺錢的朝廷,讓全皇后決定接著再做下去,好解當下的燃眉之急。
全皇后今天就準備向白氏兩人問計,看看這兩人背後的那兩個男人,有沒有這份才識和經驗,是否能幫朝廷解決眼下的大難事。如果真像康欣說了那樣,承銷國債是件賺錢的生意,全皇后也不介意把這樁生意就交給白氏,也算是皇室和羅齊兩人進一步的利益捆綁,於兩方都有裨益。
花了半個時辰的時間,全皇后一一接見了文武官員的家眷,溫言撫慰了一番,給下了賞賜,都是些財帛藥材之類的。反正這些東西在南遷途中,大家盡都用得著的,官眷們得了也覺得開心。官眷們謝恩領賞後,便被請到下一層的甲板艙室用茶,接著便是請白柔娘和盈汐兩人覲見。
柔娘和盈汐進來,首先就對皇后大禮參拜,這是三人之間第一次見面,理該如此。全皇后雖然在宮中聽康欣說過柔娘和盈汐幾人的傳奇,敬她們守節持正,出汙泥而不染,曾有過幾次要召見的念頭。可因為兩個姑娘的背後是眼下新貴扎手的羅齊兩人,李庭芝一幫大臣,都把軍事上的復國希望寄託於他們,全皇后也不好橫插一腳,壞了君臣之間的默契。
李庭芝對朝廷忠則忠矣,只是性格過於執拗率直,對於曾經投降過蒙元的自己和小官家,有著一份成見,覺得趙宋皇室的投降行徑畢竟有些辱沒了漢家的尊嚴。連帶對全皇后也不十分敬仰,對她的朝政主張多有諫阻,實際上就是想讓太后當個神像般的存在,而將朝政大事,盡託與他和大臣之手。
全皇后若是跟眼下炙手可熱的羅齊兩人私下走的過近,就會引起李庭芝和文官們的警惕和不安。在揚州地界上,大小事務都決於李相公之手,朝中的那些有心幫助皇太后立威的臺諫官,也奈何不了他。在此風頭上,全皇后要召見還沒有官眷名分的柔娘盈汐等人,自然沒能成行。
也因為李庭芝他們這些宰執大臣對全皇后的壓制,讓兩者之間不可避免地產生了嫌隙。全皇后自身經歷過的滅國慘劇,讓她心裡對那些文官朝臣有了鄙視的看法。
這些傢伙沒事時高居廟堂指點江山,或者滿口道德文章臧否天家,拿著朝廷的俸祿,正事沒幹出什麼成就,卻儼然一副天下主人般的存在。可一到戰火臨近,強虜壓迫,頓時就沒了主張,要麼卷堂大散,棄官隱匿起來,要麼就是望風拜降,全無一絲羞恥感。
所以,全皇后心裡,也不再對文官寄上全部的希望,而是想在武臣當中,網路一些忠勇之人,用來制衡文臣。不管是從趙宋天家自來奉行的“異論相攪”的御下權謀,還是穩固自己監政的地位來說,與軍方將領建立密切的關係,便是全皇后現階段最重要的目標了。
越是臨近南撤時,這種想法就更迫切。到了兩廣福建,那邊有益廣兩王統轄的一班大臣,他們在那邊也是經營了一年有餘。手中若沒有軍權實力,很可能益廣兩王的隨班大臣們,藉著她和官家降過元人的事,來一次廢立,她這個監國皇太后的位置,不知還能不能保住。
只是揚州這邊的軍將,大都是揚州大軍系統的,朝廷的中央禁軍很少,將領也不很成器,這讓全皇后在軍中發掘培養親信武將的念頭落了空。只能把目標放在領著武銳軍的羅承鷹和齊碩兩人身上,但之前,都不知道,這兩個人獨立領軍之後,是否還有之前揚子橋大戰時的神勇。全皇后也只是透過康欣的策劃,預先在兩人身上佈下一些暗棋,將兩人暗暗納入皇后的親信私人方面來。
不過這次長江和真州一連串的大戰,羅齊兩人率領揚州水師和武銳軍連場大捷,以一軍之力擊破了元軍對揚州的圍困。此番兩人的煊赫戰績,也讓全皇后心裡興奮雀躍不已。果然康尚宮沒有看錯人,有了這樣的功業,兩人變成了朝野都敬仰的人物,全皇后之前的佈局,便有了實現的巨大可能。
於是是透過羅齊兩將,重新培育一個武勳階層,建立起武勳們與國同休的關係,使之與文臣分庭抗禮,削弱文臣手中過大的權力,壯大自己一方的勢力,便成了全皇后的謀劃之一。
她今天特旨召見柔娘兩人,正是值了皇宋復國之際,優待功臣激勵眾人是朝廷的定策。接見白氏,轉達朝廷對兩人的優渥禮遇,這是就是李庭芝也沒理由反對的。
全皇后等二女行禮畢,便忙吩咐宮女將兩人扶起來,並賜了座。看著兩位如花似玉一般的姑娘,神色謹慎地半坐在座位上,態度恭敬,心中也是喜歡。那柔娘雖然是24、5的年齡,但長相和膚色和雙十少女一般,眼中還多了份沉穩,自是那些嬌羞少女不具有的。盈汐也是個出眾的妙齡少女,雖然有些拘謹,但也是心智堅定的那種姑娘。
“兩位娘子果然是人才出眾,怪不得讓兩位將軍珍愛呢!就是我見了,也是喜歡的緊呢!”
全皇后由衷地誇讚了一句,兩人又是連忙離座,遜謝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