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未來已來(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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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琛對於劉師勇一干人的講解,可謂是詳盡徹底,把他能說的,基本都給幾位說了個遍。只是礙於劉師勇這幫人對於火器這類新式兵械的認知太少,也只聽了個大概。

不過這行人卻對炮船下水後的戰力深信不疑,船身形制新穎不說,但速度極快,倏忽間遠飈百里的機動能力,誰人都能明白,這讓戰船在搶陣站位當中有了先發的優勢。更兼具備了火炮這種遠射程的兵器,炮彈力勝千鈞,全船前後左右共計20門上下的大炮,眾炮齊發的話,當今天下,誰個能做敵手!

姜琛實際上今天是按照齊碩的意思,要詳盡地給劉師勇,還有這幫御營水師的武將解釋新炮船的威力,是存著有心交好武將們的心思在裡邊。姜琛的身份也合適,他是姜才姜樞密的公子,武將之後,與這些武將並沒有什麼身份上的隔閡,這對拉近這幫武將和羅齊兩人間的關係不無裨益。

已經確定自己很難再回到後世的兩人,除了在科技方面加緊對當代播撒外,也開始尋找復興漢人政權的同盟者。礙於兩人在這世出現的身份是武人,又被朝廷和文官歸於武將行列,自然的,就把同盟者首先選在武將這邊。

宋朝是在五代軍閥混戰武夫亂政的歷史背景下誕生的國家,得國於孤兒寡母手中。皇宋從太祖之後,對於“天子——兵強馬壯者為之”這個粗暴的朝代更替方式,有著深深的恐懼忌憚。所以從北宋太宗皇帝起,便推行了崇文抑武,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國策。皇室與文臣結成同盟,共同打壓武人,讓軍隊不論在職業尊嚴上還是政治地位上,都成了王朝下等角色,在意識形態上,也是匍匐在文官朝廷的一條走狗而已。

如果國家處於和平時期,這種文官治國的政治制度確能保障國內平安,消弭內戰兵禍,也很接近於後世的國家治理形式,有著歷史的先進性。但若遇到外敵侵略時,這種單純打壓武人的歧視制度,若不改變,那就是一種自毀長城的舉動。文人士大夫學問再高,也不可能成為軍事鬥爭領域的行家能手,專業的優勢是不能以制度優勢去填平的。

有宋一朝300多年,外戰屢屢失敗,很多戰例中,都有文官集團自私顢頇、不思進取的影子在裡面的。絕大多數被朝廷派到前線指揮的文官,可能從沒有軍事鬥爭的經驗,甚至教育經歷,外行指揮軍事,帶來的自然是失敗和恥辱。

一味地打壓歧視武人,讓軍隊上下都有一種與朝廷離心離德的現象。戰爭成敗功過的都是你文官的事,付出生命的卻是自己,宋軍上下等同於一支沒有意志主張的僱傭軍,這仗能打贏才怪呢!

康欣就跟兩人分析過,宋以後的中國,在歷史上被西方漸漸趕超,甩在身後,原因就出現在中國計程車大夫階層的墮落。不幸的是,這個階層,在中國歷史政治當中,成為了誰也撼不動的統治階級,最終便帶給了中國百年的歷史屈辱。

現在的南宋,士大夫階層在國家危難時的責任逃避、投降主義,讓中國全國第一次淪為異族野蠻政權跑馬場。這種悲劇,原因肯定首先出現在文人士大夫身上。因循宋制,同樣沿襲了以文制武制度的明朝,在比蒙元實力更為弱小的滿洲軍隊面前,失敗的更不堪,結果把全國都推入了歷史最黑暗最屈辱的滿清統治時期。

康欣的結論就是,當下計程車大夫階層不足寄託大家的救國願望,士大夫階層也不是幾人的首要同盟者。特別是南宋後期,經過程朱理學浸酥了骨頭計程車大夫,什麼“存天理滅人慾”,裝扮聖人裝扮成癮了。無視國家民族的生存危機,把一些莫名其妙的所謂“道德聖訓”,強加給本民族的每個人,自己卻是“寬以待己嚴於律人”,整個就是一個只講“內聖”,不敢“外王”的怯懦階層。再好的軍隊和武器,交到他們手裡,最終都大機率逃不過一個嶽武穆冤死軍散的下場。

所以幾人打定主意,把武人當做自己在這世復國興漢的同盟者,一有機會,便施以拉攏,示好這個被歧視打壓的群體。武銳軍是這樣,兩人一旦掌軍,便用自己的理念信條,重新訓練打造一支不同於以往的新式軍隊,對於剛剛涉足的水師,他們兩個也同樣抱著這樣的想法。

因此便有了姜琛賣好劉師勇,而馬升甫拒朱渙誘導的場面。文武殊途,既然這世的宋朝有此階層分野,兩人也是拿出了不同的態度,來區別對待。

而且,羅承鷹還說過,一個新王朝的建立,必然會出現一批新的軍事貴族,這就是軍事鬥爭的紅利,歷朝歷代,到後來的共和國,無一例外。國外更是如此,能建立一個強大王朝的,軍功階層或者軍事貴族階層在其中的作用更是突出,甚至成為某一國家統治階層的主要構成。

南宋到現在,雖說皇帝被他們救出來,逃脫了被押到大都向忽必烈獻俘的厄運,國家的招牌好像還在。但要復國,則與重新建立國家的難度相比,兩者幾乎沒有太大的差異。這樣長期的軍事鬥爭過程,也需要一個新的軍功階層的誕生和壯大,用以吸引國家的人財物力朝這方面集中,遂行國家與民族武裝復興的目標。也需要這個軍功階層用不斷的勝利,使自己成長,成為在國家政治生活中主角之一。

好吧,三人在這一點上統一了看法,那就是:中國歷史上長期居於政治主導地位計程車大夫文官階層,緣於自身的腐朽和保守,已經有歷史的經驗證明,他不能承擔其復興民族、國家的重任了,還會把國家繼續帶入了更衰敗的深淵。那麼,三人在這世的一個目標就是革這個階層的命,或者是幫助另一個有進取心的階層起來,壓制士大夫階層,不讓他們再次主導國家和民族未來的命運。

至於推動這場階層變革的切入點,三人很容易就選擇了軍事和科技領域。這是有著必然性的,現在蒙元交戰,漢人幾近滅國亡種,軍事反抗就是當下最大的剛需,也是一個可以讓三人憑藉自己來自後世的見識、歷史先知優勢,能夠野蠻生長的領域,而且可行性也很高。

第二個方面就是科技,確切地說,就是軍事科技的匯入和使用,能夠給三人的計劃帶來更具創造性的優勢。並且,三人還認為,由軍事科技方面的延展,必定能帶動古代初級工業化的成果。這個成果向社會的反哺,也能同時助力於工商業人群和資本的成長。期間,讓這幾個階層獲得經濟權力的同時,再借著經濟金融的權力,壓迫士大夫階層的影響空間。最終將儒士階層和儒家思想老老實實地歸了位,讓其成為道德教養範疇的一種文化傳統而已,而不是以之成為桎梏國家政治生活的教條。

所以,這次的新炮船計劃,就是三人商定的一次軍事科技的革命創舉,也是將科技的影響力擴大到武銳軍以外的系統,用以吸引其他軍事首領主動靠攏過來的道具。

今天劉師勇等人的反應,那種對嶄新的兵器嶄新的科技的熱望,以及今後可能對三人由此產生的好感和依賴,便是三人願意看到的現象。所以,更能代表軍事力量和科技作用的飛剪炮艦,就成為了一件合適的標誌物。

這新炮艦是羅承鷹和齊碩兩人琢磨了幾回,最後結合現在宋人的造船工藝水準,全新設計出來的。當然從後世來說,其中的剽竊無處不在,談不上是全新設計。只是表明木質軍艦出現的年代,算是全新的,超前的。

實際上,這是脫胎於18、19世紀北美縱帆船形制的炮船,只不過齊碩在其上做了很多改良。

後世共和國海軍就有一艘風帆訓練艦86號,艦體形制就是師從北美縱帆船。除了帆具採用橫式軟帆,和這兩艘新炮船有所區別外,兩者同樣有著飛剪艏,低幹舷,中等長寬比的特點。齊碩參軍時,就在86艦上實習了幾個月,作為損管人員,他從裡到外,把這艘軍艦熟悉了個夠,因此設計時,並沒有太大的困難。

再說宋人現在的造船水平,齊碩的觀察和了解,認為他們的造船工藝水平,參不多達到了16、17世紀的水準。像龍骨,水密艙這些中國特有的古代造船技術,整整領先了西方人幾百年。造出北美縱帆船這種18、19世紀的船型,難度應該不大。

因此,齊碩沒有去逐級攀爬造船技術的科技樹,循著西方的西班牙大帆船——卡拉克船——蓋倫船——北美縱帆船的迭代路徑,從頭開始復刻這一發展歷程。既然宋人有了相當不錯的工藝底子,為什麼不一下就跳到後面呢,直接開造縱帆船。

不選用其他的幾種西式風帆戰艦的形制,除了齊碩本人不熟悉這些船的結構特點和製造工藝外,還有就是這些船受限於當時的造船技術,為了保證船體的橫向強度,採用的是低長寬比的船型,顯得肥胖而臃腫,不利於海上的機動。新炮船模仿的是北美縱帆船,長寬比提高到了5:1,非常有利於提高航速和機動能力。

齊碩曾看過一些資料,說的是近代歐洲的風帆戰列艦,上下一共有不下三層的全通炮甲板,配備的火炮也在幾十上百門,可謂海洋巨無霸。但是,這些風帆戰艦都有一個通病,就是火力浪費比較嚴重。主要因為底層的重炮甲板,因為離海面太近,受湧浪的影響,很多時候,底層的重炮是無法正常開火的。

所以齊碩採用的是在上甲板上安置露天炮臺的方法,順帶把鐵甲艦的船舷炮廊也拿過來,也放置在新炮船的兩舷。這樣的話,炮船對每一側射擊時,都能集中全船60%射擊,而不是傳統風帆戰船的50%。

也因為前後炮臺和炮廊的存在,新炮船沒法用軟式橫帆那種遍佈全身的帆索具裝方式,剛好採用北美縱帆船的帆裝方式,便簡單了很多,也為前後主炮讓出對兩側的射擊空隙。為了彌補帆面積的損失,所以在船首斜桅上,用上了兜風效力更好的球形帆。

今天,這兩艘新式炮船提前出現了5百年的時間,用它的優雅科幻的外形,還有極具震撼力的戰力,出現在宋人面前,昭示著後世的科技給這時代帶來的影響正在萌動。

未來已來,看眾人怎樣反應。兩人都有一份心中的期盼,期盼它能給這個時代帶來巨大改變!不只是事物的更迭發明,更期待人心有了新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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