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戰爭紅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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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皇后見柔娘答應下來,喜不自禁,連忙又招呼宮女再上了冰鎮飲子,說是要和柔娘兩人細細商量一下這皇家債券和銀行的章程。不想一個內侍太監進來稟報,說是御舟就要到揚子橋碼頭,李相公等一眾文武大臣已在碼頭接駕。

全皇后無奈,只好起身,要去應付外朝的事情,吩咐宮女將柔娘盈汐帶到下艙好生招待,待回程當中,再和她們細細計較商議。

此時碼頭上,朝臣們的隊伍密密麻麻擠了一地,全部站在烈日下,等著官家和皇太后的御舟到來。見御舟靠岸,大臣們按照上朝時的位次順序,政事堂的丞相居首,帶著參知政事以下的的一眾文臣站在迎駕隊伍的右側,而樞密院則帶著三衙管軍將領及一眾武將站在左側。文武兩班大臣中間讓出一條通道,通道則是斜斜地通向船塢。

兩艘炮艦在建造期間,揚子橋碼頭是不對民間開放的,也在碼頭邊緣用蘆蓆圍擋了一週,遮擋看向船塢的視線。今天新船完工下水,便拆了圍擋,修了一條通往船塢的便道,以黃土鋪道,方便官家皇太后登岸後移駕到那邊,主持典禮。

本來,在規定的大典當中是沒有這類典禮的,有的只是祭天地社稷太廟,勸農祈雨之類的祭祀,再有就是校閱軍隊或者凱旋獻俘之類的武事典禮。結果,齊碩和李庭芝商量,可以舉行一次觀艦典禮,用以振奮軍民士氣,政事堂便採納了。

這事一個月前就說好了,李庭芝和齊碩舉辦典禮的目的,都是抱著鼓舞揚州官民士氣的目的。當時,還沒有真州那裡一連串的大捷,朝廷要南遷,號召軍民百姓跟隨,但路途艱難,許多人對於南遷後的前途持著悲觀的態度。齊碩覺得舉辦一次觀艦大典,能給大家帶來稍許的信心。

但也因為在戰時,一切典禮儀式和用度開銷都要從簡從省。太常禮院的幾個官員本就是跟隨皇太后從臨安來的青綠小官提拔的,經驗有限,對典禮規程也不熟悉,只能草草地制定了觀艦的章程,把一眾文武百官弄到船塢,隨扈官家太后觀禮便完事。其他的現場活動內容,只能靠水師自己提供。不過禮院的官員希望大體按照獻俘校閱的形式來搞,怕太過新鮮,天子和大臣們不熟悉,鬧出笑話來。

當時齊碩就有些為難,校閱好說,水軍在大臣們跟前做一番操艦表演即可,可獻俘什麼的,他從哪裡去弄俘虜?禮院官員卻說,沒有俘虜也行,大不了把這段獻俘的內容省掉,反正太廟也不在揚州,一般獻俘都是到太廟去活祭的。其他的內容齊碩自己酌情補上,只要體面,合乎禮儀即可。

既然是典禮,那官員的著裝就要按照典禮的形制來。只是揚州的朝廷初創,財力有限,也不能為官員備下大典穿著的吉服,於是大臣們還是按照朔望大朝時的服裝,文臣各穿朱紫青綠各色官袍,武將則頂盔摜甲,裝束整齊,排列整齊,頂著接近中午十分的烈日,迎候御駕。

全皇后手牽著六歲的趙顯小官家走下御舟,才出了冰涼的艙室,立刻就被太陽烘的頭暈目眩,好在有柄黃羅傘遮住了烈日,才能擺出皇家的雍容,款款登岸,接受大臣們的朝拜。不過趙顯的眼光卻沒在大臣們身上放多久,不斷偏頭看著船塢那邊,因為那裡有一座好大的涼棚,還有兩艘輪廓新穎的大船。

全皇后透過帷帽上的薄紗,見大臣們已經是汗流浹背了,也只是道了聲辛苦,便移步走向船塢那邊,不敢讓朝臣們在太陽地下曬得太久了。上百個文武大臣馬上跟著官家的儀仗,紛紛沓沓快步跟上,往船塢那邊去。

官家太后和大臣們進了涼棚,按照事先定好的順序安排了座位,再被服務的兵卒們奉上冰鎮的冷飲。喝上一口,冰涼的感覺由喉入胃,渾身的暑熱消了大半,大臣們心中剛才迎駕時被炎陽暴曬的煩躁,也消退了不少,這才抬頭細緻觀看起那兩艘新船起來。

之前,兩府撥款建造這兩艘船時,還有大臣出言諫阻,說是朝廷財計困難,有造新船的錢,還不如到通州僱船,數量還多的多。再說了,只造兩艘,濟得甚事?

當時李庭芝姜才他們心裡只有苦笑,不是不想多造,而是揚州囤積的適用木材,總共只剩那麼多,想多造也沒有啊!再說了,羅齊兩人雖然堅定地說,這種新船是剋制元軍水師的利器,但眾人都沒見過,心裡有疑問,自然不願冒險。給了兩人面子,勉強造了兩艘,其他的就是讓齊碩改造舊船充用,一切等新船有了實際的效用,到了南方再大興造作。

沒想到,十日前定勝洲水戰大捷,揚州水師在數量居於絕對劣勢的情況下,竟然一仗覆沒了元寇的長江水師,靠的就是裝備在船上的火炮。眾人這才想起,在揚子橋船塢還停著兩艘在建的新式炮船,一時間對這種能鎮壓對手的新炮船來了興趣。

此時一番仔細打量,果然這船是新穎獨特,不同以往。知道火炮這種新裝備的大臣就看見,已經脫了炮衣,蹲伏在前後炮臺和炮廊的十根炮管,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金屬光芒,彰顯著某種神秘的力量,心下竟有些呆了。

這些炮管可比停在揚州北校場內的那架飛機上的槍炮可粗大的多,想來威力更是驚人吧!

(羅承鷹和齊碩兩人飛過來的旋翼機,在糧彈皆無的情況下,只能停在北校場的地面上。從姜琛的例子上得到些啟發,兩人乾脆就把它當作展品,放在地面陳列,用以吸引世人對機械、科技的興趣。不想,這旋翼機在揚子橋大戰中的傳奇作用被軍民廣泛傳頌,竟成了揚州人心目中的保護神和法器。)

典禮按順序進行,昨晚剛好趕回來的齊碩也到了場,先是向官家太后相公們稟報,說是這次在襲擾鎮江的作戰當中,順手夜襲了平江府城外的碼頭,不想卻在那裡攔截住了一批從臨安來的綱船,船上載的全是元寇從臨安掠來的財寶,金銀珠寶無數,估計價值有40萬貫之多,這次回來接船,順便便押了回來,向朝廷報捷。

聽到這數額,大臣們一陣驚呼,連一直繃著心情裝扮穩重的皇太后都由衷的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臉。這是皇太后第一次參加的大典禮,之前她一直都是緊繃著身子,作出皇家雍容的姿態。聽到這次繳獲有這麼大,驚喜之情一時也是難以抑制住。

這便是戰爭的紅利!有了強大的軍隊和武力,打仗的勝率就高,勝率高了,自然少不了繳獲乃至擄獲。要是能來一場滅國的大勝,那收穫可就海了去了!

有些年輕的文臣們開始有了反思,對自己未來的前途有了一些的規劃,也對自己曾經的信條和信仰有了些反思。

有宋一朝,儒學大興,有疑古傳統的宋朝儒生,抱著根究本源,續往聖絕學的信念,對漢唐以來的儒學思想進行了大量的修正和重新的闡釋,由此誕生了影響後世幾百年之久的“程朱理學”。宋儒們對自己的這點成就沾沾自喜,在臺面上都奉為人生的座右銘和行為圭臬。

而在羅承鷹齊碩和康欣三個經歷了後世系統教育的人來說,對這理學就是一句話:鄙視!儘管三人都沒有對儒學發展演進的深入瞭解,單從這套充滿了自欺欺人的學說教條,對後世中國歷史發展的危害性,就不可能對其存有好感。

康欣甚至說,這套學說實際上就是作為國家統治者的儒生集團,因為對外屢被外族武裝壓制欺凌,便沒了漢唐的豪邁之情,只想著關起門來做道統,臆想在一個死水一般的小農社會里扮高尚,控制道德標準和輿論,穩固自己的地位。

而羅承鷹則說的更不堪,說這理學,就是民族進取心淪喪後,一小撮人搞出來的對外綏靖投降,對內鉗制人心,苛待同胞的一套謬論。實際上就是給儒生自己貼了個不要臉的標籤,藉此把他的對立階層劃入非道德非智慧的群體,想要在道德精神層面上壓制這個群體的反抗意識,其心可誅。

自宋以後,文人治國的地位越發鞏固,歷經後世的明清幾朝,卻給中國的政治及國運帶來了因循守舊,昏聵顢頇,喪權辱國的結果,誰會對這充當意識形態的理學有絲毫的好感

就是現在的這幫坐著觀艦的文臣,都多而不少地感覺過羅齊兩人對於他們所信奉的教義的冷漠和不屑。今天再次聽到這兩個人的戰果,有些人就開始有了反思。

“守中兄,看樣子不服不行啦,我輩皓首鑽研,就是把這經義學的通透,也抵不過元寇小卒手中的一柄彎刀!天子蒙塵,你我都在行在看著的,韃子何曾怕過我等儒臣!

反倒是想這兩個海外歸人,卻是勝績連連,讓人不得不側目相看。”

一位名叫石忻中的七品御史,對他的同僚周若虛喟嘆道。此時正是新船表演炮術的時候,隆隆炮聲當中,趁著爆響的間隙,兩人附耳交談。

“儒生學到這理學這份上,便沒有了對外爭勝的膽氣了,只講‘內聖’,不敢再言‘外王’了。這兩位歸人,可不會尊奉理學信條,好勇爭勝,只想著在外敵手裡搶人頭,搶財帛。這個卻是我等做不來的,是也不是?”

“守中兄所言不差,當今天下,已是戰亂大爭之時,卻容不得我等閒坐戶牖之下覺悟道德文章,不然妻子家族如何保全。所謂一時之學,一時之用,我輩儒生,當效漢唐先賢,負笈仗劍,為國家重整山河,為生民造朗朗乾坤!”

說到最後,石忻中語調竟也高亢起來,引得周邊眾人轉頭望過來。有聽了他要“負笈仗劍”,投筆報效國家的半句話的,默默地點頭稱是。這些人,大都都是一起當過元軍俘虜,切身體驗過亡國之恥的。而那些沒有這種經歷的人,反而認為他自甘墮落,心中卻有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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